《战死的丈夫回来了（科举）》李曙祎yi

7、第 7 章 酒鬼

　　西河村旁边的山还有人走出来的小路，能看见被人砍伐过的树桩，再往里面走，人的气息越发淡了，树木根系盘根错节，道路难走。

　　隐隐能听见连绵不绝的虫鸣鸟叫声，有人“诶”的叫一声：“我看见一只兔子窜过去了！”

　　于是几人散开布设绳套陷阱。

　　之后又聚拢在一起往山里走。

　　第一天主要是探路，众人心里没底，也没往深山里走。但在返程途中，他们发现先前布设的绳套竟然真的套住了兔子，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足以证明山里猎物十分繁多，进山打猎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众人心里都十分高兴。

　　大家每人分了一只兔子拎着，互相约定第二天继续进山。

　　当晚，越云川家里做了爆炒兔肉，由越云川亲自掌勺。

　　周氏忍不住小声问他：“儿啊，你这些年在边关，不会是做伙头兵的吧？”

　　越云川失笑，并不觉得丢人，反而认真应下：“是啊。”

　　原主确实当过一阵子伙头兵。至于他今日亲自下厨，纯粹是不想再吃家里只会清炖、白煮的饭菜，他想吃爆炒兔丁，还是爆辣口味的。

　　最后顾及家人口味，只放了两个干辣椒调味，倒也算是满足了口腹之欲。

　　往后日子里，越云川时常跟着众人上山，带回来的猎物也渐渐五花八门，有时是兔子，有时是野鸡，还有些不知名的山禽。换来的钱财，也从一开始的铜钱慢慢变成了银子。

　　越云川的学业也进步飞快，已经从《三字经》进阶读到《中庸》了。

　　他自己也觉得和南星之间的关系在慢慢缓和，至少再见到南星时不会觉得尴尬，已经能像普通邻里一样相处，随口问问近况、聊聊天气闲话。

　　也正是越云川时常不在家，给了一直觊觎越家的越云伟可乘之机。

　　越云伟自从得知越云川平安回乡，心里一直满是不甘。

　　可他本就没什么本事、也缺乏魄力，心性长歪，只会暗地里耍些阴私算计。

　　自从见过越云川一次，越云伟就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打南星的主意。可要让他放下惦记许久的人，他心里又抓心挠肝，难受至极。

　　难受得喝酒无味、吃饭没心思。

　　他心里又悔又怨，后悔越云川没回乡时，自己没能狠下心直接霸占南星。想着若是当初强行成事，就算越山师又能如何？

　　当初全村都传言越云川已死，到头来还不是只能把南星嫁给他？

　　越云伟越想越后悔，盯着越山师家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他发现南星常常独自出门行医问诊，而越云川近来总跟着越二哥一行人进山，很少在家。

　　这天，越云伟心头邪火难平，又喝了不少酒，正独自唉声叹气、自怨自艾。他家大妞走过来，抱住他的腿，吸着鼻子小声道：“爹，婶娘什么时候来给我当新婶婶啊？”

　　大妞一直记着南星时常给她拿吃食，心里想着要是南星当了自己的新婶婶，以后那些好吃的肯定都能留给自己。

　　越云伟本就为这事满心烦躁，被女儿一句话勾起心事，心头邪火更盛，压抑的脾气瞬间爆发。他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大妞捂着脸当场哭嚎起来。

　　越云伟跳起身破口大骂，满口污言秽语。

　　越老四驼着背推开门，厉声呵斥：“怎能动手打孩子？还不住口胡乱叫骂，成何体统？整日在家除了喝酒混日子，家业都快要被你败光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指望你有出息？！”

　　越老四把大妞抱起来，见她脸颊红肿了一大片，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把越云伟赶出家门：“我攒下养老的棺材本给你娶媳妇，你硬生生把人气死，亲生女儿也忍心下手打！你在外混出个人样再回来，不然永远别踏进家门！”

　　越云伟心里终究惧怕越老四，被赶出家门也不敢顶撞，只能恨恨抬脚踹了门前大树泄愤。

　　他昏昏沉沉、漫无目的，只能在村子里胡乱游荡。

　　……

　　越家院内。

　　南星正在打理菜园，忽然有人上门呼喊：“南氏，翠柳在家晕倒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南星虽懂医术，但村里人更信服越山师，平日里只唤她南氏，是乡间对别家儿媳的常规称呼，并不把她当成正经大夫。只有村里妇人遇上私密小毛病，才会悄悄请她上门诊治，南星对此早已习惯。

　　翠柳是和她素来交好的姐妹，怎么会突然晕倒？

　　南星闻言立刻起身：“出什么事了？”

　　来人正是翠柳的婆婆，满脸焦急又茫然：“俺也不知道缘由！翠柳自打嫁过来，俺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日常吃喝都照料周到，谁料今天说着话忽然就倒了！哎呀南氏，你快跟我去瞧瞧！”

　　南星不再多问，简单擦了擦手，连忙跟着前去。

　　到了翠柳婆家，翠柳已经被扶到床上躺着，依旧昏迷不醒。

　　南星凑近细看，翠柳面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她伸手搭脉，没诊出凶险急症，反倒诊出了喜脉。

　　南星缓缓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转头看向翠柳婆家人，露出温和笑意安抚众人：“没有大碍，她是有身孕了，只是平日里营养不足，体虚才一时晕倒。往后多给她进补，切记不能操劳、干重农活。”

　　一家人听罢，当即转忧为喜。

　　没过多久，翠柳缓缓醒转。她婆婆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红糖鸡蛋水，凑到床边：“来，快趁热喝了！”

　　翠柳有些迟疑，不敢伸手去接。红糖鸡蛋在乡下本就是稀罕物，平日只有待客才会拿出，寻常日子根本舍不得食用。

　　她婆婆笑着把碗塞进她手里：“快吃快吃！你这是有喜了，好好补身子，可别饿着我的大孙儿！”

　　翠柳又惊又喜，这才接过碗慢慢吃完。

　　喝完红糖鸡蛋水，婆婆起身离开，翠柳立刻拉住南星的手，压低声音问道：“我真的怀上了？”

　　南星轻轻点头：“自然是真的。”

　　翠柳嫁的也是村里越姓人家，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厚道。只是成婚一年迟迟没有身孕，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婆婆虽不曾明言，却也旁敲侧击提过几次，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翠柳满心欢喜。

　　她脸上满是幸福笑意，对着南星感慨：“还好总算有了动静，我心里一直揪着，生怕怀不上。我嫂子的儿子都两岁了，要是我一直没动静，真不知道婆婆会怎么看待我。”

　　南星心中了然，世间女子大抵都是这般境遇。有了子嗣，才算在婆家有了安稳依仗。

　　翠柳又凑到她耳边，小声打趣：“那你呢？你相公也回来了，婆婆怕是也该催你了吧？”

　　南星一时语塞：“……”

　　虽说周氏不曾明着催促，但南星心里看得清楚，婆婆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也是，乡间女子到了二十岁，大多都已生儿育女，孩子都能跑会闹了。

　　翠柳比她小两岁，今年刚十八，成婚一年没怀上，就已经满心焦灼。

　　可她没法说出实情。

　　越云川待她始终疏离客气，仿佛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没有。

　　南星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脸颊。她自知容貌不差，可这份样貌，落在越云川眼里，好似没有半点分量。

　　南星和姐妹辞别，踏上归途。一路上，满心都萦绕着这份心事。

　　若是越云川始终不肯接纳自己，往后该何去何从？难道要离开越家？

　　当年父亲骤然离世，她孤身无依，才不得已远避到西河村。她自幼在府城长大，见惯市井繁华，也曾想承袭父业，四处行医救人。可一朝家道变故，只能沦落乡野，寄人篱下。

　　起初她满心抵触，半点都不愿留在这偏僻村落。

　　可五年时光沉淀，她心性沉稳了许多，也渐渐认清现实：这里，已是眼下最安稳、最适合容身的地方。

　　五年前，她满心愤懑怨怼，看越云川样样都不顺眼。

　　可如今相处下来，越云川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即便在军营历练五年，生活作息依旧规整，每日晨起洁面、夜夜洗脚，衣裳从不穿到发臭才换洗，也从不用旁人替自己浆洗衣物。身上没有半分浊气，反倒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自打他回乡，院里庭院总是收拾得干净整洁，柴火早早劈好码放整齐，家中水缸也从未缺过清水。

　　而且越云川品行端正，从不结交闲散友人，闲暇时只在家闭门读书。不抽烟、不饮酒、不赌博，更不涉足风月场所，待人谦和有礼。

　　他更是半点不近女色，相处这些时日，每次相见都恪守分寸、礼貌疏离，从无半分逾矩轻薄的举动。

　　南星细细回想，竟从越云川身上挑不出半分缺点。

　　两相比较，越云川是她长到二十岁，见过品性、样貌最好的男子。

　　若是他愿意真心相待，相伴一生安稳度日，便是再好不过。

　　只是……

　　南星眉头微蹙，脚步不自觉放缓，满心愁绪郁结心头。她全然没有留意，自己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路，更没发觉，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早已死死将她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