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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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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时,张崇邦给邱刚敖发了条讯息,问他今天要不要加班,如果能按时下班就去停车场等他,一起回家。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邱刚敖的回复,刚好下班时间也到了,便直接过去对方的办公室找人。
邱刚敖趴在办公桌上休息,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直到被张崇邦叫醒,才知道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吗?”张崇邦担忧地探了探他的额头,一触之下,黏了满手的冷汗。
邱刚敖从臂弯间抬起头,含糊地应了一句。“有点胃痛。”
幸好警署停车场就在办公楼的地下,他们不需要走太远的路程。
初冬的傍晚寒风淅凛,张崇邦怕邱刚敖觉得冷,便打开了车里的暖气,顺手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他披上。
邱刚敖无精打采地倚在副驾驶座的靠垫上,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闷声说道:“矿泉水没有用。”
“什么?”张崇邦发动了引擎,侧过头看他一眼。
邱刚敖拧眉忍耐着胃疼,话语间歇中不时夹杂几声喘息。“密封的矿泉水瓶……我今天才发现,上面有个注射器留下的针孔。”
“你喝了?”
张崇邦见邱刚敖点头,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他不轻不重地一打方向盘,眸中情绪晦如深海,酝酿着即将翻腾的波浪。
“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估计是没有毒的。如果有毒,我现在已经死了。”邱刚敖看他这么紧张,自己反倒放松下来,还有闲心跟他开玩笑。
张崇邦听他说到“死”字时,心里揪了一下,眼前陡然闪过穷途末路的悍匪艰难爬上钢琴的画面——狰狞的血痕覆满了他的脸颊,令昔日的天之骄子变得面目全非。
“不能放松警惕。有可能是小剂量的投毒,一次并不致命,多次服用就会有危险;也可能是别的药物,虽然没有毒素,但是对身体有害。总之,还是去检查一遍比较安心。”
医院的各项检查证明,邱刚敖的身体并无大碍,除了常年反复发作的胃病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
“我想,那个瓶子是没下药的。”
得知邱刚敖没事,张崇邦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隐约猜到了那些人的意图。“他们可能是想让我们长期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世界上永远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旦紧绷过度就容易出问题。就算不出问题,也总会累的,只要我们一放松,他们就能趁虚而入。”
“确实是这样。”邱刚敖的心情平复下来,因紧张而发作的胃痛也逐渐消失。他知道那些警署的内鬼藏在暗处窥视着他,说不定此时还在窃笑。
尽管明白张崇邦所说的道理,但邱刚敖每天一进办公室时,还是会习惯性检查一遍,就连坐下之前都要先看看椅子上有没有针。
这是性命攸关的事,他无法不为之绷紧神经。既然暗箭难防,他干脆随身携带着办公室的钥匙,每次离开办公室都锁上门,绝不让别人有机可乘。
邱刚敖如是想着,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开走廊,暗中留意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紧绷过度的后果就是,看谁都觉得像内鬼。除了自己的熟人,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继多次在食物和水中发现异物之后,他的日常工作已经受到了影响,有时甚至不敢吃喝。这样下去,他搞不好会变成香港警务处第一个被逼疯的总督察。
“今天没事吧?”
下了班,张崇邦例行给邱刚敖进行心理疏导,又帮他按摩过度紧张的肌肉。他深知阿敖的性格敏感多疑,又略带点神经质,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之下,很容易就会出差错。
“没事。”
邱刚敖阖上了眼,舒展身体享受着伴侣的按摩服务,发出几声舒适的轻哼。他放松下来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崇邦平时都和同事们一起办公,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大门也总是敞开的,无法时刻锁门防范。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想对张崇邦下手,只能等所有同事都离开办公室。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除非是集体出外勤或者下班,那种时候往往都会锁门。
如此看来,张崇邦的处境倒是比他安全。
“我睇你都冇乜衫着,不如去买衫?(我看你都没什么衣服穿,不如去买衣服?)”
张崇邦正在开车,听见这话,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我有衫着啊。”
“你个衣柜,冚唪唥都系西装,你星期六去见陆sir,唔通又着西装?(你的衣柜,全部都是西装,你周六去见陆sir,难道又穿西装?)”
邱刚敖坐直了身体,跟他讲道理。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这其中掺杂了一点私心。“休息日去书店,着到咁正式,畀人感觉你唔系去睇书,系去倾生意嘅。如果有人监视紧我哋,见你着成咁,就会起疑。(休息日去书店,穿得这么正式,给人感觉你不是去看书,是去谈生意的。如果有人正在监视我们,看你穿成这样,就会起疑。)”
张崇邦认为他说得有理,但还是不太想浪费钱。“其实着西装去书店都冇乜问题啊,我以前都系咁噶。(其实穿西装去书店也没什么问题,我以前都是这样的。)”
“我就要睇你着新衫。(我就要看你穿新衣服。)”
邱刚敖不管不顾地扔下一句,一下车就硬拽着张崇邦去买衣服。张崇邦失笑,只好跟着人去了步行街,走之前不忘回头把车锁好。
其实他的力气比邱刚敖大得多,稍微使点劲就能挣脱。可是他没有,只任由自己的Omega把他拽走。
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拒绝一款黑白猫猫双拼奶茶呢?
“你喜欢哪款啊?”
邱刚敖挑了间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服装店,拉着张崇邦进去逛了一圈,询问他的意见。“没想法,我就帮你选了。”
“羊绒衫吧。”张崇邦沉吟一阵,选了自己想要的款式。
邱刚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的羊绒衫,往张崇邦身上比了比。“这件?除了衬衫之外,平时都很少见你穿纯白色,要不要试试?”
“这个颜色太年轻了,我都四十多了。”张崇邦说完,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他只有三十九岁,不过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差别。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合适?”邱刚敖直接将衣服塞进他怀里,催促他快去换上。
张崇邦抱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身雪白的羊绒衫。
他站在等身镜前,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摆,总觉得自己穿这个颜色不够沉稳,看起来怪怪的。
“怎么样?”
邱刚敖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半晌,微微一笑。“我觉得挺好看的。”
“款式确实不错,要不还是换一种颜色吧。”张崇邦拿了一件同款的驼色羊绒衫,举到邱刚敖眼前晃了晃。“OK吗?”
“这个也行,我给你配一条裤子。”
邱刚敖眼光毒辣,很快就选中了一条相衬的灰色裤子,推着张崇邦再度往试衣间走去。
不得不说,自己挑的衣服,效果就是不一样。
张崇邦换上驼色羊绒衫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为成熟,温暖而稳重,敛去了凌厉的攻击性。
邱刚敖越看越满意,当即替他拍板。“就买这套了,我去结账。”
“还是我来付吧。”
张崇邦哪能让他出钱,正要拉住邱刚敖,就被他一句话驳了回来:“你买衣服是为了满足我的要求,当然应该由我付钱。”
这话似乎说得很有道理,难以反驳。张崇邦迟疑片晌,最终同意了邱刚敖的要求。
“那……下次你买衣服,让我来付账好了。”
陆志廉说的书店位置非常偏僻,这里没有漫画和小说,书架上全是深奥晦涩的理论性书籍,因此平常的客人并不多。
书店二楼是卖点心和饮品的消费区,点一杯咖啡或者奶茶,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伴着柔和灯光安静读书,也许就是一个文艺青年的理想周末。
“ICAC首席调查主任陆志廉,很高兴认识二位。”
陆志廉同样穿了一身便服,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他们。张崇邦和邱刚敖看完后,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交给陆志廉核对。
“陆sir,我是东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张崇邦。”
“东九龙西贡分区总督察,邱刚敖。”
“我听说ICAC很少和警方合作?”
邱刚敖坐在沙发上啜饮着咖啡,抛出了一个有些尖锐的话题,借此试探陆志廉的态度。
“的确。因为ICAC有时候的调查对象就是警方,所以不少警察对ICAC观感不佳,两者关系比较紧张。”陆志廉如实陈述了现状,并未刻意拉拢、粉饰太平,这令邦敖二人对他的初步印象加分不少。
张崇邦微微颔首,就着这个话题表明了态度。“现在警署里到处都是司徒杰派系的眼线,警方以外的势力反而值得我们信任。而且由于警廉关系存在的问题,那些人大概也想不到,我们会找ICAC合作。”
“抱歉,虽然是题外话……我还是想问一下,阿晴怎么样了?”邱刚敖想起楚潇晴受伤的事,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楚督察目前还在住院治疗,她已经转醒,没有大碍。我的同事正在守着她,两位不用担心她的人身安全。”陆志廉说道,“至于保安局局长涉嫌贪污受贿的事,ICAC后续也会跟进调查,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警务处的贪腐问题。”
“那就麻烦你们了,请ICAC尽快收集证据,逮捕他们。最近阿敖一直在被警署高层针对,我很担心他的安全。”张崇邦神色郑重地向他提出请求。
陆志廉记下了这件事,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两人。“我们会尽力的。如果你们需要保护,可以随时来找ICAC。”
此后,双方交换了一些目前掌握的线索,洽谈还算顺利。
谈完正事,陆志廉对两人的性格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半开玩笑地对张崇邦发出邀请。
“张sir,我觉得你很适合从事反贪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过来ICAC?”
张崇邦闻言一怔,还没答话,就听见了邱刚敖斩钉截铁的拒绝:“他没有!”
他偏过头去,只见邱刚敖目光凶恶地瞪着陆志廉,警告意味十分明显:你们ICAC好大胆,敢在我眼皮底下撬墙角?
“好好好,我没有。”
张崇邦哭笑不得,连忙给师弟顺毛,表示自己绝不会离职。
“开个玩笑而已。邱sir别紧张。”陆志廉忍俊不禁,“不耽误两位的时间了,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书店。我会在这里待半个小时再走,以免有人盯梢,发现我们三个是一起出去的,那就不好了。”
“ICAC不愧是老江湖,反侦察意识很强。”
张崇邦走出书店时,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
邱刚敖却以为他还惦记着陆志廉那句玩笑话,闷声闷气地威胁他:“你敢去ICAC,就不准吃我做的饭。”
“这么怕我走?”张崇邦觉得好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阿敖的占有欲这么强。
邱刚敖紧抿着唇没吭声,倔强地不肯放低姿态挽留,又不愿坦言自己舍不得放他离开。
张崇邦握住他的手,发觉对方的掌心有些凉,旋即收紧与人交握的手指,用自己的体温给予他慰藉。
“阿敖,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要是我走了,就没人帮你对抗司徒杰了。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