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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孔雀东南飞 ...

  •   “绿汁红河谷?”顾伯健对导师说的这个地方有些陌生。
      “那里是云南两个县的交界处,我多年前去过。大概在红河流域,那边是热带雨林植被带,你们这次做研究论文的都可以去那里看看,是个好地方,植物的王国,真是个好地方。”导师回忆道,他建议自己的研究生都去那里看看,走走。
      顾伯健的地理知识在脑中浮现,他联想到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高黎贡山的常绿阔叶林,然后心中浮现出白马雪山、三江并流的景象,暗自对导师的建议留了心。
      2013年,顾伯建与几位同探查的同学一路舟车劳顿,最终来这个远离世俗的原生态地区。
      在顾伯健之后的记忆中,他来到当地民宿那晚显得稀松平常,村中没什么娱乐活动,他就跟村民闲聊,也正是这场聊天,成为他好长一阵不能忘却的记忆。
      村民在这儿土生土长,听到顾伯建一行人是研究生很是兴奋,谈着谈着谈到了这边的孔雀。
      “是什么品种的孔雀?”
      “什么品种?这——我也不知道。”村民也讲不清楚,最后通过各种图像比照,顾伯建才将村民口中的孔雀与“百鸟之王”的绿孔雀对应上。
      “绿孔雀?真的是绿孔雀?”顾伯建有些许诧异,作为一位观鸟爱好者,绿孔雀可谓是久仰大 民,可自从00年有流传绿孔雀的清晰资料后,这种美丽生物就鲜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了。
      村民向他提起60年代以前的事,谈到那时候人和孔雀和谐的关系,村民在地里干活,孔雀就在田间开屏炫耀。
      “你看,这就是那个,那个绿孔雀的羽毛。”第二天,村民找出一片孔雀的覆羽。它就覆盖在一片杂色上,边角已然破损,但也能清晰看到这片翎羽上金色的眼斑嵌在正中,虹膜处展现出耀眼的翠绿,瞳孔处蓝得幽深,上面似乎还有它们展翅扇动中茸茸的细毛。
      随行的同伴用摄像机记录下这片羽毛,这将是他们这一阵的图像考证资料。
      村民将这片覆羽拿在手里,给顾伯健一行人展示它的奥妙,只见将它对着阳光端详,每每变换角度,鳞片金属的光泽折射形成不同的绚丽色彩。仅凭一片羽毛,都能想象出它们头顶竖冠状冠羽,脸带弯弯金月,以及它们那美丽华贵的翎羽。
      后来还有在这边的老乡补充,“我刚来云南那会儿吧,大概二三十年前的样子,河滩还能见到绿孔雀,有时候森林公园时也会有野生绿孔雀飞过来。不过后来见的少了,近些年我一只绿孔雀都没见过。好像是20世纪初吧,资本就往这儿走了,森林都倒了一片片的,绿孔雀可能从当时就一批批迁徙了吧,后来这边基本找不到野生的。”
      “然后就有些大老板,做生意的,信佛,就从印度那边买了那边的孔雀种,也就是你们现在常看到的蓝孔雀,就是那个杨丽萍,跳孔雀的那个,跳的就是蓝孔雀的舞。绿孔雀少了,蓝孔雀倒是多的很,我后面见过几次绿孔雀,都是被蓝孔雀啄了毛的,有一只我记得尾羽都呗啄秃了,就剩下几根很残破的毛。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公园还有个节目,叫‘孔雀放飞’,就是把孔雀从那边的矮山包把赶到这边的湖水旁边来,那几只残破尾羽的孔雀飞得很好,真的很好,那可是真的飞啊,可以从那边的山包一直飞到我们这边看台上,蓝孔雀嘛,啧,逊的多,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有些甚至掉到湖水里面去的。”
      顾伯建听得暗自点头,他知道“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就指的是绿孔雀,古诗如此记载,也说尚有其事。
      “说起来柬埔寨那边说是有些店铺,就爱收集一些绿孔雀的羽毛,还看不上蓝孔雀的。就在最初监管不严的时候,有些搞跨境偷猎的,专门儿过来逮绿孔雀。各种原因吧,所以现在野生的就更少了,不过我这边靠近海滩,隔着几个月,这儿还是能听到孔雀叫的。”
      顾伯健静静听着,对绿孔雀的遭遇心中一紧,但听对方提到还能听到孔雀叫,眼睛就逐渐亮了, “你觉得那是绿孔雀的叫声吗?之前在我们观鸟爱好者的圈子中,提到中国的野生绿孔雀,就是一种很悲观的论调,觉得这个物种在中国可能快灭绝了。”
      “绿孔雀警惕心高着呐,野生的根本不会轻易出现在人面前,所以我也只是听了几耳朵。至于是纯绿孔雀,还是蓝绿杂交,这都不清楚,要真说起来,现在就算杂交的绿孔雀也稀罕的很,不过也是个基因污染的话题了,真计较起来,只能说有好些遗憾吧。”
      顾伯健默默叹一口气,他为绿孔雀的生存感到心疼又无力,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作为一个小研究员,他的力量又显得那么无力。
      一夜无梦,顾伯健次日一早,就收拾好了器械,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深入红河谷,一路上,这片名不见经传的河谷,是中国最后一片完整的热带季雨林,也是绿孔雀生存的最后希望。顾伯健的注意力虽然都在雨林植被记录上,但又时不时回想起昨天的对话,以及那片绿孔雀羽毛。
      一路探测得出乎意料地顺利,顾伯建明白为什么导师大力推崇这片宝地,在这里短短一个月,他们就发现了大片的濒危植物以及另外一些受到国家保护的动植物。有时候休息期间跟同学们调侃,要是在这里扎根,就相当于背靠了个金娃娃,下半辈子的研究都不用愁了。
      要离开红山谷的那天下了点绵绵细雨,空气中混合着湿软泥土的气息和植物特殊的清新,跟着领路的村民一路折返,但一片轰隆隆的机械声,扰乱了一片安宁。
      “那边是规划建设水电站,”村民看到一行人的脸色变了,他说话也变得呐呐的,“戛洒江水电站建起来,我们用水用电就方便了······”
      渐行渐近,机械运作声与山体坍塌声震得人耳膜发胀,已经被挖空一半的山体触目惊心,一车车货被载着拉向远方,仿佛在拖走最后一片动植物安身立命的栖息地······
      2017年的最后几天,众多环境保护者集聚于云南红河,他们将在红河上游的石羊江进行漂流。这群人的有是律师,有的是植物学者,还有公益机构的摄影师,大家来自各行各业,大多漂流经验甚少,但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满足环境公益诉讼要求,深入淹没区腹地的无人区收集现场证据。这是一场原始的漂流,稍有不慎就会发生生命危险,但走在环境保护者第一线的同胞们在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心中的誓言。
      这些年来,顾伯健一行人持续奔走在发现与保护的第一线,当初在离开红河谷后,他第一时间联合导师一起联系相关组织,最终与环保组织“野性中国”取得联系,给当时的环境保护部发出停建水电站的紧急建议函。关于这场生态保卫战打了好几年,人的利益与自然的发展似乎形成了难以调和的冲突。
      “我有时候在思考这种问题,人类短期利益发展跟当地整个稀有动植物族群真的有必要抗衡嘛?”顾伯健偶尔会这么想,不过水电站也是大事,停掉这上亿的工程必然会造成一部分损失。
      于是顾伯健也在2017年再次回到了之前来过的热带季雨林。这一次,他在森林之中听到了绿孔雀的叫声,那声音很高亢,很洪亮,传得很远,这让寻找了绿孔雀好几年的他分外兴奋与激昂,对于一些应该坚守的信念也不再迷茫。
      “每天傍晚,在夕阳的余晖下听着这百鸟之王洪亮的鸣叫,感觉真像是神话般美妙!我是幸运的,在生态不断退化的今天,还有幸每日听到这中国最后的绿孔雀就在我面前的山谷中尽情地唱歌;我也是心痛的,因为我深知这神话之鸟如今面临的严峻形势:栖息地破碎化、水电开发、偷猎、极小种群内的近亲繁殖……甚至如果保护工作出一点纰漏,这美妙洪亮已经流传亘古的鸣叫很有可能就成为绝响。它们真的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最后,顾伯健最终在他微信朋友圈如上写道。
      这一场生态保卫战,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野性中国”、“自然之友”、“山水保护中心”等一系列环保组织逐渐关注到本次保卫战,他们对红河谷地区进行联合调查后,验证到这片地区的生态价值,发表了一篇名为《是谁在“杀死”绿孔雀?中国最后一片绿孔雀完整栖息地即将消失》的网文。顾伯建自然也看到了,他欣喜得看到政府部门及群众力量在发光发热,政府对生态保护的重视,加上群众舆论的发酵,事情就好解决。如他一样的环境保护者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2017年9月8日,昆明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此案,2018年8月28日,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这桩特殊的诉讼案,一方是绿孔雀,一方是中国水电顾问集团新平开发有限公司,一方是红河谷这片珍贵动植物区域的保护,一方是牵扯到十亿的大项目。至2020年3月20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全国首例野生动物保护预防性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云南绿孔雀公益诉讼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立即停止基于现有环境影响评价下戛洒江一级水电站建设项目及相关工程。
      嘎洒江水电站叫停,全国仅存不到500只的绿孔雀又有了栖息之地!
      顾伯建在得知好消息后,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从宁夏到云南再回到宁夏,从少年时期对河边鸟的好奇到最后执拗地走上对动植物的保护工作,他梦到优雅踱步的野生绿孔雀煽动羽翼,孔雀东南飞,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孔雀东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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