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小峰,你在东区工作的时候,应该参与过审讯吧?”
周子俊将口供的记录本交给邱刚敖。“今天有个惯犯被捕,邦主负责审他,你进去做个笔录吧。”
“好。”
邱刚敖接过记录本,跟随张崇邦走进审讯室。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不经意瞄了坐在对面的犯罪嫌疑人一眼,登时如遭雷击。他的身体不受控地战栗起来,面色转瞬变得煞白,就连牙关节都在打颤。他慌乱无措地往后退去,直至腰背紧贴在椅背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张崇邦看他浑身发抖,脸色极差,不禁有些担心。“如果还是胃痛,你就回去休息,笔录让谦仔来做。”
“……不,我没事。”
邱刚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捏紧手里的笔。“开始吧。”
这名犯罪嫌疑人外号“火蛇”,五年前因为偷窃珠宝被捕入狱,出狱后变本加厉,不仅偷东西,还犯了强X罪。
他似乎毫不害怕警局这种地方,以非常轻松的姿态跷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在看清邱刚敖那张脸时,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我以前坐监嗰阵,玩过一个警察,佢生得同你差唔多,不过年纪比你大D。如果佢后生十岁,估计都系你而家嘅样。(我以前坐牢的时候,玩过一个警察,他长得和你差不多,不过年纪比你大点。如果他年轻十岁,估计也是你现在的样子。)”
“……你讲乜话?!(你说什么?!)”
张崇邦不可置信地看向火蛇,只见他的视线贪婪地粘在邱刚敖那张脸上,发出两声狞笑。
“……嗰个阿sir,好耐玩噶。我摞支棍捅佢嗰度,他一声都唔肯叫。但佢唔知,佢表现得咁硬颈,大家只会更想凌虐佢。如果佢乖乖哋屈服,话唔定仲可以少受点苦。(那个警察,很耐玩的。我拿根棍子捅他那里,他一声都不肯叫。但他不知道,他表现得那么倔强,大家只会更想凌虐他。如果他乖乖屈服,说不定还可以少受点苦。)”
邱刚敖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只觉得胸中腾起的怒火无法平息,连带着烧尽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令他无法呼吸。
他的呼吸已然紊乱,颤抖着伸手打开枪套,摸到了那把漆黑冰冷的武器——这是如今惟一能给予他安全感的东西。
“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分外轻微,又因满室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郑小峰!”
张崇邦的声音提醒了他:他现在是郑小峰,不是邱刚敖。他完全没必要,也不能够对犯人的言语羞辱产生反应。
张崇邦双眼紧闭,竭力压下满心的震惊、愤慨与愧痛,良久后才慢慢睁开。他强作镇定,尽量放柔嗓音安抚邱刚敖。
“……你回避一下,让谦仔做笔录。”
他很清楚,现在并不是算账的最好时机。揭伤疤式的刨根问底,远不如保护眼前人来得重要。
我不走。
邱刚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以为他足够坚强,两年后已经能够漠然面对那段惨痛的经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你们先把小峰带出去。”
张崇邦打开了审讯室的门,示意外面的警察把邱刚敖带走。
他看得出来,对方早已濒临崩溃边缘,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否则会遭受更严重的心理创伤,还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谦仔,进来做笔录。”
邱刚敖踉跄着被人扶出审讯室,对上同事们焦急关切的眼神,满眼都是空洞的茫然。
“你做乜啊?(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眼前陡然一片模糊,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耳鸣。
“我都未玩过阿sir,畀我先啦。(我都没玩过警察,让我先上吧。)”
“你睇佢畀三个人搞咗都出声,估下佢可以撑倒几耐?(你看他被三个人搞了都不吭声,猜猜他能撑多久?)”
“阿sir,唔好咬自己啦,不如我们玩D刺激嘅?(不要咬自己了,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他抱紧双臂,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是郑小峰的身体,那些属于邱刚敖的伤痕都已不复存在。
然而,无论再怎么自我催眠,他依旧可以清楚地记起自己身上的每一个伤痕,记得它们都分布在哪里,究竟是怎么来的——烟头烫的,牙齿咬的,小刀剜的……
无数尖锐的痛楚争先恐后地冲击着神经,他突然感觉一阵恶心,用衣袖捂着嘴,把刚吃过的午餐全都吐了出来。
“呕!呕——咳、咳……呕——”
从喉间喷出的秽物弄脏了外套,看着有些吓人,他却觉得没有什么能比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更肮脏了。
他不愿让同事目睹自己狼狈的姿态,趔趔趄趄地奔向洗手间,中途还差点撞到吕慧思。
“小峰!喂,别走啊!”
吕慧思拦不住他,又不方便进男厕查看情况,只能拜托男同事进去照顾一下。
“大白鲨,你进去看看小峰吧。”
“行了,谦仔你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他。”
审讯结束后,张崇邦让关颂谦先行离开,并关闭了监控。他盯着面前的犯罪嫌疑人,冷着脸道:“接下来,我想听你说说,关于监狱里那个警察的事。”
“你话嗰个很耐玩嘅阿sir?(你说那个很耐玩的警察?)”
火蛇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佢坐咗大概三四年监,我哋日日排住队搞佢。佢只楸再犀利,都抵不过我们一班人一起上。(他坐了大概三四年牢,我们天天排着队搞他。他单挑再厉害,也抵不过我们一群人一起上。)”
“有一次,佢唔知从边度搵咗一块刀片,偷偷收埋,我冇发现,差点畀佢咬住刀片割喉。真系好险,我唔想做风流鬼啊。(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刀片,偷偷藏起来,我没发现,差点被他咬着刀片割喉。真是好险,我可不想做风流鬼啊。)”
“就系因为试过佢嘅滋味,我出狱之后先开始强X。系佢拉我落水嘅,唔可以怪我。(就是因为尝过他的滋味,我出狱后才开始强X。是他拉我下水的,不可以怪我。)”
他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而后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张崇邦。
“阿sir,你点解对哩种事咁感兴趣?佢唔会系你嘅前男友挂?定系话,你都玩过佢啊?(你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他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还是说,你也玩过他啊?)”
“扑街!”
张崇邦听得心头火起,横眉怒目,将手边的陶瓷杯砸了个粉碎。
他朝着火蛇狠狠挥出一拳,又硬生生在他鼻梁前顿住,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声不住起伏。
“阿sir,你好恶喔。(你好凶啊。)”
火蛇丝毫不慌,满眼都是嚣张的笑意。“想打人啊?”
张崇邦冷冷地看着他,半晌以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他回想起邱刚敖刚离开时的情形,终究是担忧与痛心的情绪占据上风,总算勉强控制住了怒火。否则,他真怕自己失手将犯人打死,重蹈标哥他们当年的覆辙。
“你刚才陈述的一切犯罪事实,我们已经全部记录在案。三年以上,最高终身监禁,你自己进去好好反省吧。”
“小峰去哪了?”
走出审讯室后,张崇邦急忙向同事询问邱刚敖的去向。
“在厕所,他吐得厉害,可能是胃病又犯了。”曹宁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大白鲨正在里面照顾他。”
他快步赶到洗手间,看见邱刚敖有气无力地伏在洗手池边,眼角通红,颊边犹自残留着隐约的泪痕。
戴卓贤在一旁帮他拍背顺气,给他递水漱口,见张崇邦进来,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邦主。”
张崇邦与邱刚敖四目相对,定了定神,逼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大白鲨,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