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苏以思

2、第一阶段结束

　　一阵过山车般的天旋地转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游戏场景里。

　　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反胃，我刚睁开眼，就被面前一张惨白的脸吓得心里一惊。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惨白的面无表情，却还能辨认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像杂草一样，凌乱而蓬松地披散在脸颊两侧，嘴唇是不正常的深紫色，黑色的瞳孔呈现放大状态，已经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了。

　　而这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一个事实——我面前的这位长相还不错的女孩子，是个死人。

　　我越是害怕，脸上就越没有表情，心跳都不带加快的，甚至还挺有逸致地给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着我，那双几乎占了眼睛三分之二的黑色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在看我。

　　很快，这个场景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其他的人，那些人有的刚进来就弯腰干呕，有的扶住了身旁的桌子，还有的看见我身前的身影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听到尖叫声，我面前的“小姐姐”就转头看了过去——这个转头是真的转头，身子都不带动的。

　　正常人转头的时候，或多或少身体都有倾斜的角度，而“小姐姐”没有，“小姐姐”转头跟猫头鹰转头一样，只转个头，身子一点都不动。

　　这一幕让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小姐姐”不仅非常精准地看向了那个发出尖叫的人，还缓缓地朝那边飘了过去。

　　是的，飘。

　　她是像气球一样飘过去的。那边的人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不少人还跑到了我这边。

　　她离我远了些，我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是一套有点年代感的中学校服。不过她的袖口是烂的，衣领处也有一道撕裂，露出精致的锁骨，我在游戏里视觉也好，没有受到昏暗光线的影响，能够看到她的锁骨上有不少淤伤，脖子上也有深紫色的手指印。

　　不等我再细看，她的身子就转了过去，终于变成一个正常点的状态。就是还在往那边飘。

　　根据引导我来玩这个游戏的引导者讲述的，在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一段“新手保护期”，“鬼魂”并不能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完全不用害怕。

　　而游戏正式开始之后，“鬼魂”伤人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了，但是只要我没有达到死亡条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出来后住院。

　　……这个描述让我有些迷惑，如果死亡条件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死亡率还是居高不下？

　　引导者竟然挺有耐心地回答我：“因为死亡条件是随机的，我们也不能确定会随机到什么。可能是穿了白色的鞋子，可能是指甲太长，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你是女的……”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对我露出一个有些轻松的笑容，“说不定，你能幸运地避开所有死亡条件呢。”

　　对于他的话，我持保留态度。要是真的幸运，我又为何会走投无路到这个地步？

　　“滴——”

　　“二十七位玩家已全部导入场景，副本名称，‘破碎的角落’。游戏将于三秒后正式开始。”

　　“接下来，各位玩家将观看一段影片，在影片播放的过程中，请各位玩家保持安静。”

　　“温馨提示：游戏中发生的一切意外情况，游戏主办方概不负责，希望玩家遵守游戏规则。”

　　“祝您游戏愉快！”

　　冷冰冰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骤然响起，精神紧绷的人被吓得猝不及防的叫了一声，然后在那声音中迅速安静下来。

　　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好好听话，谁知道那是不是死亡条件？

　　我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场景的奇怪之处，这里是一个破旧的屋子，光线昏暗，能够看到屋内原本黄白色的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泥土，不是现代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到像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房子。房子里凌乱地摆放着桌椅，也是那种纯木头、上了年代的物什。

　　不仅如此，在屋子的正前方，还有一块斑驳的破黑板，黑板前面是讲桌。

　　这里竟然是个教室？

　　我想起女鬼小姐姐的穿着，脑海里分析着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是找出女鬼小姐姐的死亡原因吗？还是……

　　不等我多想，那块旧黑板就变了个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块液晶显示屏，四周的光线再度暗了几分。

　　这个变故倒是没有几个人有反应，可能是被吓过了，也可能只是在防备着那个飘来飘去的女鬼，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块显示屏闪了几下，似乎是信号接触不好，闪了半天的雪花屏，才终于有了像样的画面。

　　那是黑白的无声电影，主人公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天真烂漫，长相出挑，和这个落后破旧的小镇格格不入。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格偏腼腆内向的她成为了校园欺凌的对象。

　　她考入了小镇的高中，到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就有人盯上了她——一开始只是“不小心”碰掉她的书本，后来会掀翻她的饭盒，见她好脾气地都忍了下来，就开始变本加厉——

　　有一天，那欺凌她的女生组成的小团体在放学后，把她堵在一条死胡同里，借着一个“下午撞到我了”的莫须有的罪名，把她打了一顿。

　　电影无声地播放着，大家自然都发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破旧的教室，就是电影中那个少女高中的教室。

　　我看着电影中那个被欺凌的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她的身型和女鬼太像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不由在人群中寻找女鬼的身影，左看右看，终于在一个女的身后看到了她。

　　女鬼似乎是被电影里的情节刺激到了，她近乎神经质地趴在那个女人背后，手指抽搐着轻轻扒拉着她背后的衣领。

　　我视线停留的有些久，那被扒拉衣领的女人发现了异常，她一个转头就看见披头散发的女鬼趴在自己背后，尖叫一声扯回了自己的衣服：“你干嘛！！”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喊了过来，大家都发现了女鬼的状态不对劲，皆死死地盯着她，怕她什么时候突然暴起杀人。

　　而那女鬼任由她扯回衣服，眼睛巡梭着在场的27个人，目光锐利地像一把尖刀，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在抽搐。

　　我听到她口中却细细碎碎地嘀咕着：“不对……不对……不是这个，衣服标签不对……标签不对……”

　　明明离得很远，可声音却像是从我背后传来的一样清晰。我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下子窜上了天灵盖，而那电影也在此刻突然停止播放。

　　女鬼那双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忽然定在一人身上，毫无征兆地扑了过去。

　　“啊！！”
　　“别过来！别过来！”

　　一时间，老旧的教室里乱作一团，那女鬼像是块狗皮膏药，只要被她追上，她就会黏在那人背后，扒拉人家的衣领来看标签。没有看到符合条件的，她就面目狰狞地给上一爪子，挠出几道血痕，然后去追下一个。

　　偏偏她速度又快，教室又小，大家躲都没地方躲。

　　慌乱中，有人挥舞着板凳砸向女鬼，我心中暗骂一声愚蠢，激怒女鬼的下场和达成死亡条件一样，引导者难道没给他说过？

　　果不其然，板凳砸在女鬼身上就像是鸡蛋碰石头，瞬间四分五裂，而女鬼本来是背对着他的，此刻转身抱住了他的头。

　　“啊！！滚开！滚开！！”

　　他吓疯了，尖叫着去扯身上的女鬼，可是不论他如何挣扎，女鬼纹丝不动，嬉嬉笑笑地将手指插进他的头顶，鲜血瞬间糊了他一脸。

　　“救命！！救我啊！”

　　他疼得站不住脚，眼泪鲜血糊了一脸，绝望与痛苦蔓延。

　　没有人敢上去，激怒女鬼的下场就在眼前。他被女鬼像撕开包装袋一样的，从头顶开始往下剥皮，露出里面猩红紧绷的血肉。

　　在这期间，他还在挣扎哀嚎，身上的衣服和皮连在一起被剥下来，很快，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到十秒的时间，女鬼已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剥皮，血肉模糊的人型在地上打滚，没几秒就失了声息。

　　女鬼看了眼手里的人皮套着的衣服，神经质地喃喃道：“不是……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标签……”

　　我心里发紧，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旁边的桌子，用尽力气才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女鬼的身上手上还淌着鲜血，她将人皮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巡视。

　　突然，我的面前怼上一张惨白的脸，周围人“啊”的一声惊叫着跑开，原来是那“小姐姐”来到我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估算着自己战胜她的可能性……似乎为零。

　　她打量着我，手指探向我的衣领，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我胃里翻腾——我可不想被糊一衣服的血！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直视着“小姐姐”，气沉丹田，声音压得又沉又稳，看起来半点不带怂的，甚至还带着威胁，“你敢用带着血的手扒我衣服试试？”

　　“……”

　　一时间，四下皆静。

　　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在传达一个讯息：big胆！

　　真不怕死啊！

　　然而，“小姐姐”的手真的停了下来。

　　她幽幽地盯着我，我面无表情地回视，谁都没有再动，我们就这样“深情对视”了十几秒，她竟慢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真，真的有用？！

　　所有人惊疑不定，可也只是瞬间，屋子里又像被点开了播放键，女鬼再度扑向另一个人。

　　我的腿都在刚刚的对质中发抖，只能依靠着桌子才能站立，实在是帮不了别人。

　　不过，我倒是看见几个女孩子一起相互扶持，其中身型最高大的女孩一直护着后面的女孩子，带着她们躲过了几次女鬼的袭击。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听到女鬼哈哈笑了起来，满足道：“找到了，找到你了！”

　　“啊！！”

　　又有一个人被女鬼抱住了脑袋，她的手指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插脑袋跟插进水里一样轻松。

　　我被自己的比喻难受到了，然而那人的死亡条件已经达成，没有人能从女鬼手里救下她。

　　后面又是被女鬼找到了几人，都被惨烈地剥了皮。

　　屋子里一时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本来就闻着这味道泛恶心，现在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拉起衣袖贴着鼻子，期望着能挡住一些味道。

　　“第一阶段结束，场上死亡五人，剩余二十二人。”
　　“影片即将继续播放，在影片播放的过程中，请各位玩家保持安静。”

　　“滴”的一声，在女鬼行动时暂停的电影又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