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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 兰雨篇——在1961年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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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十多岁了,还是单身。
我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男人属于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永远停留在了我的前半身,停留在了遥远的,1961年之前的日子里。他是我最爱的人,以前是,现在是,在我死前和离世后的永远,他依然是。
1961年,发生了太多太多。多我来说,我在这一年成长,成熟,并且老去。
我有一张照片,是那一年初春的时候照得。我的好朋友妖精站在我的右边,我的他——暗夜白巫站在我的左边。后排是小组的其他几个成员,刚刚结婚的毛毛和血瞳甜蜜蜜地互相倚靠着。我知道巫师们照片是可以动的,但我们的不可以,所以时间永远定格在了普林斯顿镇的镇口,我略靠向他,他的右手伸过我的背后,揽住我的腰。我灿烂满足地笑着,露出了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光,为着我们最终完成了巫师研究的第一步,发现了巫师与人类的生物学上的区别。
照完相后,暗夜白巫忽然问我,是不是愿意嫁给他。
虽然我们已经交往了很久,但我却从未有过现在就结婚吧这样的念头,我们就这样,相互扶持,相互合作,一直到……我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于是我轻轻地笑着反问他,我们这样不好吗?
我们这样不好吗?一起研究,在似是而非爱情中研究这我们共同的发现。我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直到后来我回忆起的时候才想到,白巫并不是一个生物学家,他是学法律的,他曾经的理想是成为美国的国会议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成了我们小组的一分子,放下了那些厚重的法律条文,去了解他完全陌生的东西,然后站在我的身边。
那改变了我的世界的研究,引领我走向了现在的我,也导致了他成为了现在的他。我常常会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当时是否会去见liu。那样的诱惑太大了,我永远不能抵抗,即使是爱情的力量也不足以帮助我,我原来是这样了一个人,难怪。
其实在照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们的研究就已经出现了资金问题。没有资助人,我们又下决心保守秘密。远在英国的科学家们有他们自己的工作,在给我们最后一笔一万英镑的汇款的时候,在也没有其他资金了。我们的项目虽然完成了第一阶段,但由于可试验的巫师样本仅仅停留在偶尔得到的血样阶段第二步的试验也暂时没有办法开展。
我们的笑容背后是谁都不愿意说的彷徨。
liu·hagaren就出现在这样的时候。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但白巫知道,他们男人总有一些他们自己的新闻传来传去,比如,关于神秘的liu。传说他是东海岸一带的教父级人物,势力甚至一度延伸到西海岸风光无限的加利福尼亚。他风流事不断,背后又有一个神秘的财阀支持,不知为什么和美国政府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事万人不知道,白巫的一个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加入了新泽西州的州警,他才听说了这么一件事。
liu这样的人自然有办法搞到我们小组的联系方式,甚至我和他的第一次对话是他亲自把电话打到我家的。
“我知到你的研究小组。我想提供一些帮助。”他看们见山地说他们也在暗地里进行关于巫师的研究,甚至开发着与巫师对抗的方法。那个时候巫师对我来说只是一种不同的生物,我还没有对他们有什么敌意。我自然没有在意对抗巫师的方法,但我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些愿意赞助的委婉愿望。
我在小组例会上公开地说了,不明所以的人只是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赞助者。只有白巫等几个人担心地看着我。
“我明天去见他。”
“我和你一起去。”白巫说道。
我摇了摇头:“他说让我单独与他相见。”
“飞飞!你不可以。”他紧张的叫嚷着,就好像下一刻我就会脱光衣服躺在liu的床上。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不同意。”他最后板起脸严肃地说。
“你?你管我……”我也生气了,甩开他的手,离开了实验室。
第二天,我就去见了liu。我见到了他们的实验室,他们的样本室——那里关着真正的巫师。我在那里呆了很久,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这一切是多么吸引人。liu一直陪着我,像一个和蔼的大叔一样给我介绍。和传言很不一样,他彬彬有礼,毫不越矩。和他交谈非常愉快。他邀请我和我们小组撤离普林斯顿加入他们的组织——新人类联盟。我犹豫了一下,打算回去再找伙计们商量商量。
晚上,他开车送我回家,没有带那些黑衣服的保镖,车滑进我家的时候,他先下了车,替我拉开了车门。我看见等在我家门口的白巫愤恨地冲了过来,对着他就是一拳。
“你这个混蛋,对我女朋友作了什么?”
我从未见过他打人,liu没有多作解释,掏出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驱车离开。当夜,我们大吵了一架,他丝毫不相信我的解释,始终认为我和他耳中声明狼藉的liu发生过什么。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他最后撂下狠话。
“怎么证明?”我问。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情欲。
我冷笑着开始脱衣服,我就这样的夜里,在机械性的清醒中成人。事后,他抱着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我试图推开他,他紧紧搂住我,在我耳边呢喃着问道:“嫁给我,好吗。”
我没有回答,静静的睡着了。
我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巫已经不在了。床上,空气中都有着他淡淡的体味,令我陌生。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梳头,洗漱,随便煎了个蛋夹着两片面包吞了下去。带上门去实验室,我心中一阵慌乱,我很快会再次见到暗夜白巫的。
实验室还在清晨中沉睡着,我一个人轻轻进去,拉开窗帘,阳光下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温和而奇妙。我的手抚过每一个我曾经触碰过的设备,冰冷的东西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温暖的感觉。我想,就是这个晚上,我冻到了,冻僵了。
九点很快就到了,成员们渐渐到来,我微笑着迎接他们所有。白巫也来了,既不是最早,也不是最晚。我没能做到镇定自若,在他进来的时候,我把头转向了别的人。
我很快的介绍了我们的处境,然后把liu给的机会告诉了他们。我没有问他们的意见,只是问,我要走的话,谁和我一起。我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不过,当如果一个人真的把每件事都考虑清楚再行动,那么机会永远会离他而去。机会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抓住就抓住了,错过了也就不会再回来了。
有的伙伴们犹豫了,有的,像血瞳他们,很果断地支持了我。我把期待压在心中,用一种淡然的没有压力的目光扫视他们。出乎我的意料,白巫他也举手同意了。为什么?我在心中问他,这时你可以离开的一个好机会,你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报偿。
我已经记不起那天的中午,我们在镇上的哪一家小店一起吃饭了。我们都很伤心,离开的,留下的都是一样。失去了大学的庇护,我不清楚我们是否会成为liu的一个工具,但留在这里的人,放弃的是曾经当作毕生目标的研究。
世界上总有很多很多的如果,因为人总要做选择,我现在不想去追溯,不是因为那样没有意义,只是觉得我现在这样的人生不应该被我自己怀疑。我放弃了其他而得到了现在,是不是当我放弃了现在,在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也会后悔没有经历现在?这就是人,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没有选择的路总是风景优美,一帆风顺。
明知道不应该问如果,但我真的忍不住这么做,如果只是因为白巫和我,我可以放弃,但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带着血瞳和毛毛加入新人类联盟,血瞳就不会死,毛毛就不会在无人的早晨一步一步,流着泪走向大海。
血瞳是我害死的,不是那些巫师,时间越久,我越是有这样的念头。
还是在混乱的1961年,秋天的时候。我们在新人类联盟的实验室终于成立了。liu并不是一个好色的大佬,我确定。从那个晚上之后我和白巫就不怎么说话了,我们的合作依然默契,但冥冥中的确有什么变得不同。我们都在渐渐习惯,日子过着过着,也就真习惯了。人都是些适应性很强的动物,不是吗?
那个金色的秋天,实验室窗外的枫叶红的比火深了许多,更加像血的颜色。
血瞳死的时候,我,毛毛和她在一起。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巫师谈谈,希望他可以成为我们的志愿者。
也许我们找错了人,也许,巫师就是这样的。通过红外探测仪,我们找到了一个巫师,我们一路跟踪他到一个普通的小酒馆里。我们是如此无知,那个酒馆里全是巫师,我们就这样既兴奋又向往地冲了进去。也许是因为之前各个方面传来的消息都显示巫师们并没有多少攻击性,我们刻意忽略了liu的提醒。他曾经严肃地提醒我,巫师并不是无害的生物。
“我让几个统战部的特工和你们一起去吧。”他的语气非常认真。
我没有同意,我不想让这成为一场绑架,不想让我们的研究,我们的自由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我错了,我害死了血瞳,我让毛毛伤心地自杀。
“你好,你们都是巫师吗?”我有好地问。
他们一阵哄笑,然后嘲笑地注视着我们,像是看一群傻瓜,又好像我们只是一堆稍微有些知上的猴子。
“我们在研究你们。”血瞳说。
很快的,那些巫师的脸上全斗换成了警戒。他们一下子凶狠起来,其中一个用尖尖的声音说道:“你说什么?你们,麻瓜,知道我们巫师的存在,而且,正在研究我们?”
“是的。”
“那,很抱歉,这不合乎我们的法律。”一个穿着中世纪巫师袍的中年女巫师说。
“你们组织叫什么?”他们开始向拷问犯人一样问着我们。
我们这才意识到不妥,互相看了看,开始寻思离开。那群巫师显然不打算放人。他们的眼中是蔑视与敌意。难道,他们和吸血鬼一样必须避世?
“你们有多少人,快说。”
“你们到底怎么知道巫师的?”
……
我们自然要对这些保守秘密,他们渐渐围了上来,我看见他们举起了魔杖。巫师也许有一些特别的法子知道一个人的思想。我们必须离开。
“强光弹,毛毛。”我压低声音说。我们来之前还是做了些准备以防万一。
“三,二,一”他很快开始计时打开了强光弹的锁,我们看清出口的位置,统一地闭上眼睛,冲了过去。
门口的位置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我听见了巫师们的尖叫。应为对魔法有一些了解。我没有带枪,只是带了一支高压电棒。我摸索着他们两个,避开,然后对着墙的位置按下了按钮。
我听见了咒语的声音,他们已经把光灭了,我心想,冒着危险睁开眼睛,果然不幸发生了。不过我们身前的墙也已经在一次次电击中终于碎裂开来。
“你们跑不掉了!”不知怎么的,突然有巫师出现在了外面,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可以来些有趣的活动让你们开口说真话。”
我没想到毛毛带了枪,他冷笑了一下,没等那个高傲的巫师说完他的话,就对着他的心脏射了一枪。那个巫师难以置信的表情凝结在了脸上,他向后倒去,细细的血丝从他身下流出。
“白巫说这样安全点,他让我保护好血瞳和你。”毛毛对我说。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那些巫师也愣住了。直到其中一个突然叫了起来:“他死了,他死了,你们看他的灵魂。”
那些巫师一个个惊愕又愤怒地等着我们,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毛毛的枪法并不一定很准,但埃得那么进,那个巫师又没有躲,子弹穿过心脏,自然是死了。
“杀了那群麻瓜。”他们开始叫嚣着冲了过来。我们越过那具尸体开始奔逃。巫师们开始念咒语,各色的光在我们周围飞过。
死亡的那一刻降临到血瞳身上的前一刻,我感到了一种阴寒的,盲灭一切生气的气息从后面飘荡过来,血瞳就在我边上,可能她也感到了同样的问题,她看着我,向使用目光询问。我扭过头,一道明亮的绿光冲过来,击打在血瞳的身上,她没有闭上眼睛,就这样到了下去,什么也没有说。
毛毛拖住了她,全身一阵抽搐。这是不详的感觉,就是这样,你希望永远不去看,你希望时间能够提前一秒,足够你改变,你想避开去面对,想把头转向一边,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但我的身体僵硬了,我的心在说着:她不会是,死了吧。
我不敢问毛毛,我看见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冷静地邪异。他的枪里还有五发子弹。但他没有犹豫,轻轻放下了血瞳,冲向那些巫师。
我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血瞳的呼吸。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死了,她死了。
“飞飞,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渐渐近了,那是白巫的声音。他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身后是liu,liu带统战部的战士们来了。暗夜白巫一脸焦急。
“血瞳死了。”我告诉他。
“幸好你没事。”他放心地吁了口气,伸手想抱住我。
这是什么话?他难道不知道血瞳死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的莽撞吗?他……
我愤然推开他,“我不要你管!”我扫了他一眼,他没有带枪,我转向liu,我无视白巫眼中的不可思议的迷惑。我走进liu,他也不清楚我想要干什么,我从他腰间的枪套中抽出一把枪,然后看着那战斗的人们。我看见了毛毛,他疯狂地打斗。我来了,来和你一起为血瞳报仇。
“飞飞!”那是白巫最后一次留恋地,关切地叫着我。我没有理他,我满脑子都是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血瞳。研究的课题是我订的,我一直是组长。我们是伙伴,是朋友,当他们跟着我离开的时候,我们便是一生的战友。我一直知道,这样的工作可能会有危险,但我刻意遗忘了。
我什么也不会,但我知道怎么扣动扳机。在混乱中,我杀了一个巫师,用光了我所有的子弹。
危险出现在顷刻,我已经失去了感觉的能力,当那道死亡的绿光射向我的时候,我什么反应也没有。然后什么东西从我脸前飞过,挡住了一切。脸前,爆炸的光芒从绿色变为银白色,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但爆炸的碎片依然袭向了我。世界在黑暗之前都是暗红色的。
我昏迷了半天就醒来了,脸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我的眼睛也被包起来了。但我感觉得到,白巫在我身边,就在那里。我依稀记起他惊恐地看着飞向我的死亡之光,是他抓起了地上的石块扔了过来,原本应该是不可能正好挡住的,但的确挡住了,然后石头炸裂开来。
我的心突然湿润了。我伸手,被他温暖的握住。我没法说话,只能紧紧握住。“幸好你没事。”他当时这么说着,因为要是死的是我,他也会像毛毛一样痛苦而疯狂吧。
我觉得沮丧的心一下子高昂起来。
如果事情只是到此为止那该有多好,在我接受整容手术期间,白巫一直陪着我,他不太说话,因我我没法开口。但我明白,只要他在那里就是好的。
那段时间还出了件事,受了重伤的毛毛在一个晚上偷偷溜出了医院,他的衣服在海边被发现,但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受到了深深的震撼,靠在白巫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毛毛和血瞳在天堂一定会幸福的。”他安慰我。
我在冬天才出院,他开车来接我。我的脸接受了手术后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大的问题,但由于伤到了一些神经,表情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我再也不能大笑了。他没有对此说什么,既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厌恶的样子。
“你家到了。”他把车停在我的房子外。
“不进去坐坐?”我打开车门。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好一会儿,我都没什么反应,我的心必须慢慢地接受这简单的几个词。
“我们分手吧。”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
我咬咬牙,笑了,走下车,我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里,关上门,坐在地上,听着他的车开走的声音。我突然放声大哭。我爱他吗?多久了?多深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要分手。在为我做了那么多之后突然要分手。他既然能这么说,那一定是因为真坚定地这么想着。他心中一定有了很多很多的答案。
我没有说,我不想他走,他就这么走了。
我想他回来,就像我醒来的时候一样在我身边。
我想他像以前一样问我可不可以嫁给他。
我想问他爱不爱我。爱吗?不爱吗?
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他爱。
本以为我们的交集仅只于此,没有未来。他离开了我们的实验室,廖无音讯。没有他的日子里,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中,投入到“巫师”这一古老而又神秘的词汇之中。我开始锻炼,我不要自己再那么无能为力,不会再有人保护我了。
五年后,我提出了狩猎部的计划,在liu他的支持下,狩猎部就这样成立了。当年和我一起的朋友们都依然在做研究,我和妖精依然是好朋友,但我总认为,没有武力保证的研究太过脆弱了,我不要再有人像血瞳和毛毛。
狩猎部的成立典礼上,我居然再次见到了他,暗夜白巫。他跟在统战部部长的身后。他不是离开了吗?去追求因为我而放弃了理想了吗?去过那种不用担心光明正大的生活了吗?
我走上前,向他问候:“好久不见。”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几年前我没问,但我现在想问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兰雨,我很累,你总是甩开我,急匆匆地走着自己的路,我每天都在为自己是否能追得上而提心吊胆,每一点醒来都无比沉重。我太累了,不想再追下去了。”
“那为什么还在联盟?”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谁知道呢?”他回答的很无奈。
我笑了,朝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