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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石艎】花轿 血色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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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听雪在花轿中惊醒。
可他方才一动,脖颈处便传来一阵痛意。
楼听雪疼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摸,可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湿滑的凉意。
血!!!
楼听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有晕血症,可现在不是晕过去的时候!!!
他的脖子被谁划了一刀,现在还在流血!!!
楼听雪猛地吸了一口气,又吓得醒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他记得自己在过十八岁生日,可却心脏病发然后去了医院,结果没想到他却来到了一顶花轿里!
难道是有人恶作剧,让他扮演鬼新娘?可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他怕血?
“别费力气了,我们都死了。”一道清冷又沙哑的声音在轿内响起,与楼听雪的声线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死寂的空洞,像是从九泉之下传来。
楼听雪浑身一僵,他的面前突然立着一道若有若无鬼魂。
那鬼魂与他生得丝毫不差,眉眼、轮廓,甚至是眼角处那一点淡淡的朱砂痣都分毫不差,可神情却与他完全不同。
鬼魂身着大红喜服,衣料华贵,可眉眼处却满是哀怨,楼听雪自觉自己不是这种伤春悲秋的类型,于是可以确定这个鬼魂是另一个人。
楼听雪喉咙发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
他想要后退,可花轿空间狭小,他好不容易挪了几步,后背却重重抵在冰冷的轿壁上。
“你不必怕。”鬼魂缓缓飘上前来,“我也叫楼听雪。”
楼听雪浑身一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要说话,可是他的脖子被人给割断了,他不过是张了一下嘴就差点被自己的血给淹死。
“这具身体是我的,你死后魂魄恰好占了我的躯壳。”鬼魂悲戚地笑了一声。
楼听雪:!!!
鬼魂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道:“事到如今,我再争也无用,我已经死了,魂魄也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楼听雪,带着一种近乎胁迫的恳求,又道:“我可以把这具身躯让给你,让你以我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只是你必须帮我!”
楼听雪一直都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听鬼魂道:“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其一,复仇,找出杀了我的人,替我了结了他们,血债必须血偿。”
“其二,报恩,我年幼痛失双亲,楼家养育我一场,恩重如山,我没能来得及报答,你要替我守好楼家,护好楼家上下每一个人,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鬼魂又道。
鬼魂靠近楼听雪,一人一鬼鼻尖几乎相触,道:“只要你答应我,我便彻底消散,再也不纠缠你,让你安安稳稳做楼听雪,若是你不答应,我便一直缠着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鬼魂几乎是尖叫起来。
楼听雪看到鬼魂怒睁的眼珠子,吓得顾不上喉咙里要淹死自己的血水,连忙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复,鬼魂这才消失了。
楼听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好景不长,花轿外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道:“放心,已经解决妥当了。”
另一道男人的声音更为冷冽,道:“这就好!楼听雪一死,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拦主子的路了!”
话音落下,外面便是几声阴狠的嗤笑声。
先前那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又道:“哎,这楼听雪生得实在好看,雪肤粉颊,色若海棠,哪怕是皇城也再没有他这样的美人,可惜他这般年华就没了性命。”
”生得好看又如何?他挡了主子的路,自是该死!你还不快去将他的尸身处理干净!若是后面有人追查起来,主子也不会被怀疑!“另一个人又道。
楼听雪:!!!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男人说道。
话音落下,一个男人的脚步声远去,另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便逐步逼近,轿内楼听雪顿时吓得指尖骤然发凉。
若是被发现他还活着,那他就要死了!
若是没被发现他还活着,那他也要死了!
楼听雪心一横,顿时有了主意。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外面男人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沾了泥污的铁锹。
可下一秒,男人的动作便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正从轿内缓缓伸了出来.....
楼听雪拼尽全身力气抬起的手,指尖的血珠滴落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他想要说‘救我’,可是鲜血灌进了嗓子眼,任凭他怎么出声,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撞进楼听雪血肉模糊的脸庞。
楼听雪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血水顺着下颌滑落,染红了大半张脸,原本好看的眉眼被血污覆盖,只剩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当真是厉鬼来索命了!
“鬼……鬼啊!”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双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连铁锹都扔在了一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不停哭喊着:“别来索命!不是我想杀你的!是主子吩咐的,我也是被逼的啊!”
男人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疯跑而去。
楼听雪:他这哪里是索命?!他是在求救啊!!!
眼见着男人跑得没了影子,楼听雪顿时绝望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早就想好了,若是他向此人求救,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男人是要来处理他的尸身,可若是此人动了恻隐之心,楼听雪也能活下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吓跑了!
楼听雪捂着脖子,脖颈处的伤口像是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割破的血管还在不停涌出血水,温热的血水顺着喉咙灌入,呛得他不停咳嗽。
不过片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自己的血水淹死。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前世他被心脏病困住,没能好好活一场,这一世刚睁眼,就要死于一场阴谋。
楼听雪的眼皮越来越重。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甚至一不小心就摔倒在地。
如今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下他,要他做什么都好。
也许是福至心灵,一道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里缓缓响起。
楼听雪顿时一愣。
他心中只剩下求生的执念,于是不顾一切地从花轿残骸里爬了出去。
不管来人是谁,是善是恶,此刻他只想抓住这根渺茫的救命稻草,然后活下去!
漫天飞雪里,楼听雪模糊地望见一道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
此人正踏着积雪缓步前行,似是无意停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本该在花轿中殒命的人竟还活着,甚至挣扎着爬了出来。
男人脚步一顿,缓缓停在了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周遭的冰雪一般。
可楼听雪顾不上这些。
他拼尽全身力气,指尖抠着冰冷的雪地,一点点朝着雪夜之中那道唯一的身影爬了过去。
雪夜之中,他穿着嫁衣拖出了一条血路。
冰冷的雪渗进嫁衣,冻得楼听雪浑身发抖,可他却丝毫不敢停歇。
好在此时,楼听雪终于够到了男人的衣摆,他用雪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像是攥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可是男人依旧无动于衷,他周身的寒意丝毫不减,仿佛眼前这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不过是路边一捧无关紧要的残雪。
楼听雪抬起头,眼底满是狼狈与哀求。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人,盼着能从这张模糊的身影里,得到一丝怜悯。
恰在此时,遮挡着夜空的乌云被寒风吹散,清冷的月光骤然洒落。
楼听雪微微一怔,随即看清了那张脸。
男人的相貌精致得近乎妖异,轮廓却冷厉如冰雕,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
楼听雪痴痴地望着,嘴中忍不住呕血。
男人没有回应,他就不肯松手,直至男人终于伸手握住了他,楼听雪这才晕了过去。
......
楼听雪睁开双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揉脖颈。
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粗糙的衣料,而是一层柔软且带着药味的纱布,层层叠叠缠得规整,显然是精心包扎过的。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道:“你终于是醒了!”
楼听雪循声抬眼,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眸里。
这双眼眸是极浅的褐色,像浸在清水中的玛瑙,澄澈又带着几分异域的深邃,瞧着倒像是少数民族的模样。
说话的是个女子,她生得极有辨识度,眉眼锋利,轮廓分明,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婉,倒是颇有些英气。
女子见他望过来,又道:“刚给你包扎好伤口,莫要担心,你如今已然没事了,只需好好养着,待我每日给你换药,定不会留下疤痕!”
“留下疤痕也没事,男人留点疤痕不算什么。”楼听雪开口,声音嘶哑得连他都惊讶。
“你生得这样好看!留下疤痕怎么成?”女子又气又急。
楼听雪缓缓转动眼珠,打量起周遭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软榻上,屋内陈设精致雅致,雕花的木桌摆着青瓷茶盏,墙角燃着一支浅香,烟气袅袅,驱散了空气中的药味,也衬得这不大的屋子多了几分暖意。
楼听雪心头微微一动,回想起雪夜的惊魂一幕。
在他苦苦恳求下,那个男人终于愿意出手相救,还将他安置在这样一处精致客栈,让人精心照料,当真对他不薄。
女子见他神色渐渐平稳,主动凑上半步,热情地开口介绍自己,道:“忘了跟你说,我叫玉薇,那日主子出门恰巧撞见你,于是便顺手将你救到这儿来了。”
听到‘主子’二字,楼听雪只觉脊背发凉。
昨夜那两个男人口中的主子,便是要他性命的罪魁祸首,那这个救他的男人究竟是敌是友?
玉薇好奇地看着他,忍不住一连串地追问起来,道:“看你模样生得俊秀,不知该唤你什么名字?芳龄几许?这般年纪,可有喜欢的男人了?”
楼听雪惊讶了。
他是个男人,怎会喜欢男人?
玉薇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问道:“主子多年来不近美色,昨夜却亲手将你抱回来,定然是动了心,不知你可想嫁给主子?”
这话如惊雷般在楼听雪心头炸开。
他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盛满了惊讶,连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楼听雪惊恐道:“我是直男,我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