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梨园戏照（十一） 目光划 ...
-
目光划过前两行，白羡之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却在看到第三行时神色一凌，转身向着白府内冲去。
若依提示的“顺其自然”，摆渡人就该像池塘中最蠢笨的鱼，钓鱼佬水平再次都得见钩就咬——救黄景华再危险，他们也得为了对方口中来接他的车子拼死一搏。
不仅为获得代步的车，更是为了“顺其自然”获取下一个探查目的地的线索。
红、粉衣侍女与杜盼山也都想到了，可眼看师无忌已经跟上帮忙，他们选择先静观其变。
有了黄景华激烈的视线引导，顺着腿往上爬的泥娃娃更显眼了，完全用不着特殊手段就能观察到，明显不同于先前附身杀人的模式。
再瞧这泥娃比从人肚子里破出的小，且身上的漆料未干，可以推断应该是“娃娃大哥”新凝出的分身——鬼物解锁了新的杀人手段！
白羡之想到鬼附身杀人是完成任务1后开始的，看来之前想得没错，每个副本任务都会缩窄生路，他们能做得只有揣摩副本提示，尽可能多留一线生机。
倏地，他看到师无忌掠过身边时袖口的寒光，心中警铃大作，大喊“剑下留腿！”
看师无忌果真停下，他边从储物袋中取出神秘鹅黄衣物边解释道：“要是没了这条腿，他大概宁愿去死，更别说为了逃命带我们去找接他的车。”
是的没错，这又是【四水归堂】中薅来的纱裙，上次在【桃花镇里】穿过之后他深知副本中多带件衣服的重要，此后储物袋中始终有它一席之地。
一切思绪都在电光火石间，可黄景华的求救本就花了些时间，泥娃娃已经爬上黄景华的大腿，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拦腰咬断。
白羡之眼疾手快地将衣裙整个盖在黄景华腿上，掐住泥娃娃形成的鼓包，然而它布满尖牙的嘴长得太大，白羡之的整条手臂连着半边身子的肉都被扯了下来。
泥娃娃扒得紧，他只得就着黄景华的半条裤子一并撕下。
嘶……虽然三分钟就能长好，可架不住这是真他爹的疼。
别说颈动脉，就连半边脖子肉都丢了，恐怕这种操作也只有白羡之能活着做出来，若换了其他摆渡人，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当场死去。
痛到眩晕的朦胧泪眼望着不断挣扎就要撑破布料的一团，他恨恨往布团上贴了三张薅来的镇鬼符，随后不假思索地塞到师无忌手中：“扔远点。”
师无忌伸手摸上白羡之血肉模糊的左脸，眉头瞬间皱紧，身形一颤。
后者想躲，却发现被这一碰浑身都不疼了，心中大喜，甚至开始有闲心想师无忌有这么高明的镇痛本事，为什么不在床上也给他镇镇痛，这样就可以纯爽了。
刚将疼痛体感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师无忌：“……”
他没让白羡之失望，不但投得远，还恰好扔回了东偏房。
非人的凄厉嚎叫再度响起，大概是又被侍女鬼好一顿胖揍。
可黄景华的遭遇告诉他们，侍女鬼拖不了它太久，浪费任何一点时间都可能让他们无法及时甩掉追踪而再度被缠上，这或许也是任务2提示“一触即离”的原因。
师无忌单手提起黄景华的衣领，长腿迈动三两步出了府，血刺呼啦却活蹦乱跳的白羡之紧随其后。
其余摆渡人都指望着黄景华带来提示，迎上刚出府的三人。
见白羡之半边身子鲜血淋漓手臂也少了一条，粉衣侍女刚想关心一下，就看到细密肉芽从成片伤口断面翻涌交织，没忍住干呕起来。
……这还是白羡之第一次因为外貌被人嫌弃恶心。
黄景华刚刚死里逃生，最知道时间紧迫，不等有人询问就急忙开口：“就在景明大酒店正门口。”
闻言，摆渡人们抄起关键NPC们就跑，兵分多路分散前往目的地——除了白羡之外没有人可以做到救人，而他本人伤势未愈短时间无法二次营救，与其团灭还不如赌一把运气。
白羡之知道自己运气差，于是还是让师无忌和自己跑一路，如此一来，要是被抓住了腿直接让师无忌帮忙砍了就是。
他边跑边想到城郊小商场门口的弹簧弹珠游戏机，每条路线都是一个格子，有摆渡人选择的路线就亮着。只不过此时从弹簧上发射的不是漂亮的玻璃弹珠，而是个长满尖牙的唐装泥娃。
考虑到摆渡人与泥人的速度差，今天这些“亮着的格子”中，很大概率会有一个会被泥娃娃砸中。
副本要开始死人了。
……
师、白二人分别提着黄景华和黄陶到达景明酒店时，这里已经沦陷为另一座地狱，血水横流，腥风带铁，昂贵的手表和珠宝从主人的断肢掉落，与垃圾也别无二致。
看来到现在为止的27阵惨叫中，有一阵发源于此。
橙衣侍女已经到了，站在为数不多没被肉糊上的空地。见白羡之不仅手臂长回来了，甚至连狰狞的伤口也恢复得光洁如羊脂美玉，不由另眼相看。
师无忌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手往袖中一探，扯出熟悉的黑袍，披在白羡之身上。
“……直男也防？”橙衣侍女嘴角抽搐，对着前方一扬下巴，“这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喏，只剩那辆骚包的红车上还有个人，你们把黄老板放下来看看是不是来接他的。”
甚至不用特地转头去看，白羡之余光中瞥见一众黑灰老车中混着点格外刺眼的红，就像黑白相片中的红唐装。
这种想象令白羡之不安，可当视线实打实落在驾驶座上熟睡的公子哥，就只剩下难以置信和汹涌的吐槽欲。
此人正是昨晚被留在戏楼的谢姓纨绔，为什么他会开着骚包红车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可以在满地的尸骸血液中睡得流口水？
一个富家少爷，怎么会是来接黄景华的人？
这时红衣侍女也到了，和师、白一起走向红车。她能这么早到让白羡之挺意外的，明明按照之前的表现来看，完全是个新手摆渡人。
走近了些，黄景华才说车牌号不对，但很巧，有正确车牌号的车就是红车旁边那辆黑色的。
黑色车驾驶座的门开着，没有血迹，应该是看到有人被杀后逃跑了。
白羡之抱着一丝侥幸问黄景华：“你知道司机要接你去哪里吗？”
黄景华摇头：“只知道是去还钱赎儿子，具体是谁、又在哪里，那位爷都没说。”
白羡之扶额叹气。当然，用半个身子的皮.肉才搏来的线索，他不会放任它就这么断了，只不过是要废功夫找，也不能放任流口水的纨绔继续睡了。
白羡之来到红车边上，红伞探入半降的车窗戳了戳谢姓纨绔。后者惊醒，看到熟悉的斯文俊脸惨嚎一声，疯狂摇动手柄企图将窗升起。
红伞并非凡品，白羡之向上一抬，车窗在杠杆的伟力下支离破碎：“旁边黑色车上的司机往哪边跑了？”
谢姓纨绔老实如鹌鹑：“就在……我边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俯身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揪出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邀功似的指了指：“抓了他可就不能抓我了呦。”
不消解释，白羡之立刻想通了西装胖子能活下来的原因：被附身者不杀照片上的人，于是看到红车驾驶座上的谢姓纨绔扭头就走，而西装胖子躲在红车副驾驶下逃过一劫。
一个司机竟然出现在富家子弟的副驾驶上……为了让接黄景华的司机活下来，副本安排得真是生硬啊，不过这也说明他们探索的方向没错。
白羡之让胖司机回到黑色车驾驶座，就要和众人一起挤上黑色车时，白衣侍女、绿衣侍女和杜盼山三人也都提着NPC来了。
原本八个人还可以勉强一叠一坐下，如今变成十四个就无法将就了，看来不得不抢了谢姓纨绔的车，跟在黑色车后面走。
白羡之微微皱眉，应该有人被泥娃娃抓住杀死才对，怎么到现在都没听见惨叫？人都快到齐了。
在白衣侍女的视角中，白羡之刚好遮住了红车上的谢姓纨绔，于是认为只有上了黑色车才能追着线索离开。见杜盼山已经带着NPC坐上副驾，白衣侍女快步上前，正要紧随红衣侍女上车——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红衣侍女侧身，狠狠拽住白衣侍女将他往后座上扔。后者反抗不及，腰腹硌到硬物，等他撑起身低头，却见到一点扎眼的红，以及……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泥娃娃竟然藏身在车后座！怎么会！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抬头，正见到红衣侍女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这个贱人居然一直以来装新手骗他们！现在还要让自己替死！
他张嘴想要怒骂，可那些尖牙落下了，将他的腹部咬出狰狞的血洞，钻进他的五脏六腑中缓慢啃食……而红衣侍女只是拽着他的腿将他连同腹腔中的泥娃娃一起扔到地上，自己和橙、绿衣侍女带着NPC钻进了车后座。
白羡之听见了动静，知道这场进食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得赶紧离开。他将红伞间转移到谢姓纨绔的心口，冷声道：“开门，别让我说第二次。”
粉衣侍女姗姗来迟，正好赶上红车启动，于是和师、白二人一起，总共带着三名NPC挤上了谢姓纨绔开着的车。
白羡之坐在师无忌腿上，感受着骨节分明的大手环在腰侧，却没有了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是在副驾驶的位置继续拿着红伞威胁：“跟上那辆黑色的车。”
街上没有行人，店铺也都关着，相接的两辆车过之处都溅起红色的水花。
“娃娃大哥”通过附身的杀戮还在继续，因此惨叫并未停息，所幸此时是白日，雷雨也都停了，让氛围没那么肃杀。
摆渡人们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意识到一个事实——刚才黄景华在白府门口说的话，被它听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被提前知晓，于是鬼守株待兔。
从腿脚爬上腹腔需要时间，还有被白羡之截胡营救的可能，但直接埋伏在车后座就可以直接接触到人的腰腹，瞬时就让人毙命。
这鬼特叠的还会动脑子。
前期平和而难度逐级拔高……简单的微积分知识告诉白羡之，在总难度都是玄阶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后期难度将远超寻常的玄阶副本。
他们正往城区去，因为占地面积大的低矮府邸渐渐稀少，开始出现高楼与公寓，来往车辆也多了，让众人有了种藏木于林的安心感。
可渐渐他们发现车太多，行人太少，且车上都装着行李，里面装着惶惶不安的人……看来是城郊的诸多恶性杀人事件消息已经传到了城中，现在富人都在逃命，穷人不敢出门。
那要见黄老板的那位真的还会在吗？
白羡之浑身肌肉紧绷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干脆转头窝在了师无忌肩颈，嗅了口梅花香。
“顺其自然”嘛。
车停在凯旋门式的仪式门前，花岗石墙面凹凸起伏，满是巴洛克风格的卷涡、浮雕与曲线。要不是一路睁着眼看景物的变化，白羡之真要以为这里和白府不属于一个时代或者国家。
司机请他们下车时满脸骄傲，这个年代的西式办公楼，本身就是财权的象征。
步入其中，穿着西装的管家正收拾行李，他说老板去参加电影首映式剪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梨园戏照（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