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又见 成为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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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初透，薄雾笼着莲花县的青瓦白墙。平儿和知秀已将行囊收拾齐整，府门外接应的车马也早早候着了。
萧砚从院中走出，脚步却不知为何放得极慢，那双冷淡的眸子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游廊，似是在寻什么人。
直到行至朱漆大门前，两侧小侍将门缓缓推开，门外的街巷空荡清冷，昨夜搅弄得他一宿未眠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晨风拂过门楣，送来远处早市的喧嚣，萧砚在门内站了片刻，袖下的指尖微蜷，又将那一点莫名的失落压了下去。
“主子，马车到了。”知秀轻声提醒。
萧砚步子微顿，终是没有回头，提摆踏过门槛，上了马车。
过了今天，他跟宋橙怕是永生难见了。
萧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这些，明明他跟宋橙之间，什么都没有，统共才见了几次而已。
上了车，萧砚阖上眼，靠在车壁上，眼底的一圈淡淡的青色格外明显。
平儿觑着他的脸色，压低了声音问：“主子，您昨晚没睡好？”
萧砚没搭理。
要说因为那人一夜未睡好，岂不是变相证明了自己的在意。
知秀在一旁向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平儿悻悻地闭了嘴。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莲花县的界碑，萧砚始终没有睁眼。
萧砚并非要直接返京，而是准备绕道去江南巡抚府上。
他去莲花县，本意是想从那些富商身上刮一层油水，却因宋橙又改了主意。
自上而下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到百姓手中剩不下几成，倒不如换个法子，直接从下面拿钱，再用上面的名头去施恩。
母皇当年重农抑商，将商户压得抬不起头来，可朝廷空虚、国库见底的时候，那些藏在江南深宅里的银子却不会自己蹦出来。他何不借这压制的余威，将商户们推回本该有的位置上去？让他们出钱修堤，换一张通往上层的路引，既不损朝廷颜面，又不伤商户根本，两全其美。
巡抚一早就接了暗报，天不亮便命人将府邸上上下下拾掇了一番，自己则换了身半旧的官袍，早早候在府门外，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住地擦额角。
等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巡抚连忙站直了身子，抻长了脖子望过去。
她早就听闻这位三殿下容貌无双，手段却极为狠厉，虽是男子之身，却把持朝政多年，朝中无人敢撄其锋，此番悄无声息地来到江南，虽说递了帖子说是“私访”，可谁信呢？
总归不是件好事。
萧砚掀帘下车，一身月白长衫，发以玉冠束起，干净利落，尚未婚嫁的男子，按理说不应束玉冠的。
萧砚抬眼望了一眼巡抚府门上方那块硕大的鎏金牌匾，眉头轻蹙了一下。
那牌匾足有寻常府邸的两倍大，金漆灿然，上书“忠勤可嘉”四字，落款处还印着先帝的私玺。
巡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额角的汗登时又冒了一层，连忙赔笑道：“殿下，此匾乃家母当年受祖上恩惠所得，是先帝亲赐，一直......一直流传至今。”
万幸，萧砚没再多问，只微微颔首，迈步进了府门。
两侧大门缓缓打开，门内的景象便毫无遮拦地呈在了眼前。
满地碎枝落叶，灰尘厚积，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处，庭中花木枯败，连石阶缝里都长出了青苔。
偌大一座府邸，像是荒废了十年无人打理。
萧砚：“......”
巡抚在一旁讪笑着解释：“殿下，臣这府邸虽大，但下人稀少，再加上臣这个人素来简朴，孤身一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还望殿下见谅。”
萧砚心中冷呵，真是为了迎接他大费周章的讨来一圈灰。
移步正厅，萧砚目光掠过置物架，上头分明空了好几处，底座却没有落灰，显然是刚刚撤走的。架脚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印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匆忙搬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被引至主位落座。长案上摆着一壶茶，茶汤寡淡，杯盏也旧了，边角磕了一道细纹。
萧砚揉了揉眉心，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淡了几分：“巡抚不必如此慌张。”
巡抚憨笑一声，“臣不慌。”
她只求这位祖宗待不下赶紧离开，待久了她便真的瞒不过了！
萧砚直接道：“我此次来，并非要查你什么，而是要你助我一件事。”
萧砚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江南洪灾频繁，多年未有好转，每年因此死去的百姓数以千计。巡抚对此，就没什么反应？”
巡抚连忙拱手：“回殿下，臣每年都投身于此事，奈何这洪灾乃天灾，实在是巧夫难为无米之炊，臣只能尽力而为啊！”
萧砚未接话，只道：“我已命朝廷派人来此地修筑堤坝，还望届时巡抚能倾力相助，还有......此次修建的费用。”
萧砚顿了下，目光扫过正厅陈设，最后落在巡抚那张愈绷愈紧的脸上，缓缓道：“还需巡抚大人自行筹备。”
巡抚连忙点头：“是......啊？”她猛地抬起头，“臣......臣自行筹备？？”
她上哪筹备？修筑堤坝可不是三五两银子的小事，那是要堆金山银山的大工程！她一个江南巡抚，俸禄有限，府中又没什么产业，如何拿得出这笔钱来？
巡抚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殿下莫不是在与臣开玩笑？臣勤勉多年，连自家小院都无力修缮，更何况是修建整个江南的大工程？”
萧砚垂眸，端起桌上那杯寡淡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没说话。
他面上一派平静，可那双敛在长睫下的眸子里，分明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巡抚心里咯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三殿下没有开玩笑。
巡抚急了：“殿下——”
萧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不紧不慢道：“届时，母皇会下达一新政。凡是在此次修坝中捐银的商户，按数目多寡，可获得一代、甚至三代以上参与考学的资格。”
此话一出，巡抚怔了下，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人。
这个决定，固然利好商户，可经由圣上颁下，岂不是打了多年前圣上重农抑商的铁律？圣上如今早已缠绵病榻不能理政，太女年幼不谙世事，若这道旨意真的发了出去，三殿下便是公然与圣上旧制唱反调。
届时，朝中那些恪守祖制的文官们，怕是要将弹劾的折子堆成小山。
巡抚犹豫了半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自己该应还是不该应。
萧砚等了片刻，见其未应，道：“大人在担心什么？”
巡抚斟酌了下：“殿下......臣并非是担心什么，只是......此事事关变革，可否容臣与同僚商议一番？”
“自然可以，”萧砚站起身，“不过......我需在偏厅候着。”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巡抚连声应下，亲自引着他绕到正厅右侧的偏厅。
偏厅与正厅只隔一道珠帘，因角度使然，偏厅能将正厅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正厅却望不见偏厅内的情景，珠帘由琉璃串成，透着莹光，从外面看只隐约能见人影晃动，从里面看却清清楚楚。
萧砚进了偏厅，方才端了一路的架子终于松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肘撑着小案，阖上眼，有些疲了。
平儿立在一旁，悄声嘟囔：“这巡抚怎这么大的脸？殿下都亲自发话了，她还要同旁人商讨。讨什么商？分明是推诿！”
萧砚淡淡道：“商讨是好事，朝廷那边尚未正式下旨，我只是口头相传，到底没有圣旨来得有威信。她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知秀温声道：“看巡抚这架势，想必要等那同僚许久，殿下昨夜没歇好，不如先小憩片刻，等人到了，再唤殿下也不迟。”
萧砚未置可否，只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指腹轻轻按着太阳穴。
就在这时，正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慵懒含笑的声音：
“巡抚大人！”
萧砚眯着眼睛，穿过琉璃珠帘望去。
女人的身影骤然闯入视线，一身橙红长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梅花钗，步子迈得懒洋洋的，仿佛这巡抚府是她家后院。
那双凤眼含着笑，眼尾一颗红痣在厅堂的光线下鲜艳欲滴。
而她身侧，还跟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
男子生得温润清秀，眉眼弯弯的，正侧着头与宋橙说着什么，宋橙听了便笑，垂眼望着他，目光中少了些锋芒，竟柔和非常。
俨然不是对着他的不正经样！
萧砚搭在案上的指尖倏地收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