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咬钩 成为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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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子，为何要应了那县令的邀，去住她府上？”
马车驶离码头，平儿一边铺着软垫，一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县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知秀接话更快，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竟喝醉了酒，把主子当成了那些倌儿，竟还想......还想上手去摸！主子怎的还答应住进她家里？”
两人一唱一和，愤愤不平，却见自家殿下阖着眼，支着头倚在车壁上，指节抵着太阳穴，纹丝未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平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主子......您，不会是看上这县令了吧？”他家殿下往日最厌恶旁人碰他，哪怕一根手指头都不行。就连与殿下至亲的太女，偶尔撒娇扑过来，都会被殿下蹙着眉轻轻推开，虽不会斥责，却也从不让多碰。
可今日，这素不相识的莲花县县令错把殿下当成了船上的舞男，手都要伸进衣领里了，非但没有惩戒，反倒是送上门来住进了这人家里。
实在不对劲！
萧砚缓缓掀眼，对上平儿一脸怀疑人生的脸，轻声道：“她并非想要轻薄于我。”
平儿噎了一下，与一旁的知秀互相对视一眼，全是对自家主子坠入爱河的惋惜。
萧砚没做解释，指尖勾起帘子一角，微微露出一线光景。
马车正穿过莲花县的主街，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珠宝楼，茶肆酒馆，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街上人来人往，还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异邦人在街边与本地人讨价还价。
萧砚微微眯了眯眼。
这莲花县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又或者说......跟下面的探子报来的不太一样。
莲花县近几年被富商们几近修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县了，街市的繁华气派竟隐隐有赶超江南内城之势，甚至京城里有的东西，这里也有，样样不比京城的差。
这可并非是简单的修缮了。
自古以来官商就不对付，母皇年轻时重农抑商，商人赋税极重，地位低下，甚至不许穿绸缎、不许骑马坐轿。朝廷还出台过种种律令，明里暗里挑拨官商之间的关系，生怕两方勾结生出事端。可这莲花县，不仅商人富得流油，连那县令也滋润非常，单看她那船上的排场，舞男、琉璃盏、西域美酒，哪一样不要银钱？
萧砚将帘子放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平儿和知秀先下了车，一人置踩踏，一人撩车帘，萧砚拨开门帘，下意识仰脸去看这宋橙所住的府邸。
门楣高阔，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门匾上“宋府”二字笔锋遒劲，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往里望去，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回廊曲折，竟气派非常，便是京城里些许文官的府邸也不过如此。
萧砚眉心微蹙，提摆踩上脚踏，缓步下车。
这一路皆有宋橙安排的人跟随，见他下了车，一女子率先迎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公子，请进。”
一行人穿过影壁，沿着游廊往里走。整座府邸布局别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仆从们垂手而立，进退有度，行事利落，全然不似寻常地方小官家里那些懒散的下人。
萧砚一路走一路看，不动声色。
领路的女子将他引至一处院落，推开院门，含笑道：“公子，这便是给您安排的住处。大人说了，这院子离主院最近，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底下人去办。”
萧砚迈步进去，环顾四周，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一套白瓷茶具。屋里陈设虽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意疏淡，颇有几分文人意趣。
他微微点头，示意平儿和知秀收拾东西，自己则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久久未动。
他本没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原计划里，上船打探一番，摸清这莲花县令的底细，住上半天便返回主城。
可眼下......萧砚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中却忽然浮现出船上的那一幕。
他当时只远远站在门外，便一眼瞧见了里面那处光景。
女人歪在凭几上，支着头，葱段般的手指勾着琉璃杯盏，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轻轻一滚，碎发贴在颊边，那双生着红痣的凤眼里漾着漫不经心的醉意。
那一刻，萧砚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掩饰。
莲花县的县令，他来前就听说了，生的极为好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
若是这样的人生在京城，寻亲的男子恐怕能从皇城脚排到城门外十里。
萧砚垂眸，指尖微蜷，轻呼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县衙里，宋橙百无聊赖地翻了几本公文，又丢到了一边，打道回府。
莲花县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根本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顶多是邻里之间起个冲突，周围的人三言两语下去，就讲和了。
不过宋橙回府后倒没直接去寻萧砚，这样显得太急色，有失她的形象。
天色尚早，在府里的人工湖边摆上了躺椅和小桌，又让人取出她那套精心打造的钓具，开始摸鱼。
这日子真悠哉。
宋橙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双脚搭上桌案，晃了晃。
比起苦哈哈的成为皇帝每天悬梁刺股地批公文，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小县里当个清闲官。
系统幽幽出声：“你想当咸鱼，又为什么要写这种草根逆袭的命苦剧本？”
宋橙摇了摇食指，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懂。”
通天路还有另一种走法。
现成的资源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宋橙伸了个懒腰，躺在在躺椅上闭眼小憩，钓鱼竿有底下的小侍拿着，她的作用就是待鱼咬钩之后喊几声，接受周围的一众赞扬。
风吹过来，湖面漾起细碎的波纹，岸边的柳枝轻轻摇曳。宋橙半阖着眼，鼻尖萦绕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整个人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软塌塌地瘫在躺椅上，裙裾拖在地上，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唇边也懒得去拨。
萧砚出了院子，沿着游廊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片湖边，远远便看见宋橙坐在湖边，一脸专注的钓鱼，仿佛这种闲事在她眼里是一个关乎全县命运的大事。
连做这种小事也格外认真。
朝中不乏有爱钓鱼的老人们，但她们钓，大都是让下人去看着杆，鲜少有自己拿手中的。
萧砚轻悄悄地来到了宋橙身边，不欲打扰，却没想宋橙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般，将杆子递给了下人，扭头看向他。
“住的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去要，不必客气。”
萧砚在她身侧站定，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大人这处院落景致宜人，底下办事的也手脚麻利，并无什么要添的。”
宋橙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小侍搬来凳子，笑眯眯地招呼他坐。
萧砚略一迟疑，还是坐了下来，两人隔着一张小桌，保持着一种魏渺的距离。
这距离对他来说，太近了。
萧砚不禁放轻了呼吸。
宋橙托着腮，偏头看他，凤眼微弯：“还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是从哪来的？”
这目光太过热烈，又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遮掩，萧砚看着宋橙装的一手不知道，微微一笑，随意胡扯：“林砚，从京城来的。”
“京城？”宋橙挑了挑眉，“那可是个好地方，林公子是来此地游玩的？”
萧砚正要点头，却听宋橙又道：“可惜如今并非好时节，再不久，这处便要起洪汛了，回去的路不好走，林公子若非长住，只是短暂游玩，还是要快快启程为好。”
“洪讯？”萧砚皱眉，“听闻江南洪讯，朝廷每年都会下赈灾款，却仍难度过吗？”
“嗐，”宋橙转过身，抬手指向这片湖，“江南洪讯，怎是简单的拨款就能解决？地势低平非一日形成，所谓赈灾，治标不治本，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层层克扣，到了地方上能剩几成？修堤的银子被贪了，赈灾的粮食被换了，每年在洪灾里死去的老百姓只多不少。上头的人不过是甩几两银子下来，堵住悠悠众口，又有谁会在意死去的老百姓呢？”
宋橙说起正事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偏生扎在了萧砚心上。
萧砚咬了咬下唇，默了会儿，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户部的账册他看过，每年拨往江南的赈灾款都不是小数目，可江南的水患却年复一年，从未好转，他一直以为是地方官赈灾不力，或是天灾难测，可今日听宋橙这么一说，才惊觉其中另有隐情。
朝堂之上萧砚自认算无遗策，可离了皇宫，才只自己离真正的天下有多远。
宋橙见他沉思，便也不再多说，从下人手中将鱼竿拿回，托着腮看似专注地盯着湖面。
暮色渐浓，天边烧起一片晚霞，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光，萧砚一时看的恍惚。
鱼竿猛地一沉。
“咬钩了咬钩了！”宋橙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握住鱼竿用力向上提。
一条肥硕的鲤鱼被甩出湖面，身边的下人们连忙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着收线捞鱼，叽叽喳喳地恭维着。
“大人好身手！”
“大人今日运气真好！这才没多久，就钓上来了。”
“这条鱼少说有四五斤呢！”
“今晚就煮了这条鱼，”宋橙笑意大开，转过身冲萧砚笑，眼尾那点红痣随笑意微微上扬，“林公子，一道赏脸吃吧！”
萧砚回过神，盯着宋橙明媚的笑脸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多谢大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