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做戏。 ...

  •   年后诸事暂歇,总算有了几分清闲。

      年前,国公府二房嫡子,魏珏的表弟沈忻已与平南侯嫡女定了亲事,年后便紧锣密鼓地行纳征之礼,备办聘礼、妆奁,只待佳期。

      “公子觉得这柄如意如何?”

      三人站在一间玉器铺里,正为沈忻挑选贺礼。霖霜端着一柄羊脂玉如意问道。

      “质地与雕工尚可,只是这色泽欠佳。”魏珏淡淡扫了一眼。

      店掌柜立时上前道:“瞧着三位客官器宇不凡,当真是行家啊!这柄如意是上个月才从于阗运来的料子,玉质细腻温润,莹润通透,就是色泽稍逊几分。不过价钱却也实在公道,”他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仅需八百两银子。”

      霖霜一听,不由得与林寒之暗暗对视一眼。

      这价钱,可半点也谈不上公道。

      魏珏听罢,一言不发,只淡淡环视店内一周,便提步往外走去。

      三人在街上继续闲逛。路过一个卖荷包的摊子,林寒之随手拈起一枚,举到霖霜眼前,调侃道:“瞧瞧,这个才是上品绣工。”

      此前,霖霜曾在他面前夸口,说自己的绣工是世间一等。

      霖霜斜睨他一眼,轻哼一声,作势要去摘他腰间的荷包。

      林寒之敏捷地一闪,躲到魏珏身侧,顺势俯身拎起他身上的那只,凑近端详贴:“我怎么觉得公子的这个荷包,比我的要精致许多呢?”

      这荷包原也不是魏珏独一份的,“精致许多”更是无从谈起。但霖霜还是不免脸颊泛红。

      林寒之分明是在插科打诨。平日魏珏向来不予理会的,今日却破天荒地伸手,将荷包从他指间抽走,眉尾微扬:“难道这不是应当的么?”

      这倒让林寒之语塞了。他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是,公子说得极是。”

      霖霜也没想到魏珏会这般回话。她讶异地朝他瞥了一眼,却正正撞上他的视线。

      那样的眼神,就仿佛……他在等着她看他。

      霖霜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只闷头向前走。

      夜幕渐渐低垂,街上灯笼次第亮起,须臾间便点亮了整条长街。

      今日正值元宵佳节,路上游人如织,愈发热闹。

      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腾的锣鼓声,原来是舞龙的队伍正穿街而过。

      人潮汹涌间,三人很快被冲散了。

      霖霜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踮脚望着那条远去的长龙,待她转头想与魏珏说话时,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那两人早已不知被挤去了何处。

      她慌忙逆着人流往回走,回到原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寻不见他们的踪影。

      好在那一波人潮已随着舞龙队伍渐渐远去,街巷里总算不那么拥挤了。霖霜开始沿着街边来回找寻。

      她想,实在找不到,便先回府等着吧。

      正匆匆在人群中梭巡时,竟远远望见了魏珏的身影。

      她心头一喜,正要赶过去,偏偏又一拨人流涌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只得踮起脚,高高挥着手喊道:“公子!公子!”

      行人语声嘈杂,再加上摊贩叫卖此起彼伏,魏珏哪里能听得见。

      霖霜只得奋力朝他挤过去。

      “公子!公子!”费了好一番功夫,她终于挤到魏珏身侧,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魏珏回身,在看清霖霜的一瞬,眼神由警惕化为融融暖意,“霖霜!”

      霖霜跟着笑起来。

      待周身的人潮渐渐退开,她忙不迭地松开手。

      这回却换魏珏握住了她的手腕。

      “此处人多,别再走散了。”

      “好……”她不自觉地声如蚊呐,脚步也变得沉重,走得越来越缓。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他拖着走似的,遂加快步子。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暗恨道:自己怎么连走路都不会了!

      她仿佛成了一具提线木偶,全身的动力,皆来自于手腕那处。

      四肢百骸都失了自主,连眼神都无法自由安放了。

      最后索性低垂着视线,任由魏珏牵着她走。

      目光无意间瞥见他腰间那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荷包,忍了这许多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荷包是我的?”

      气氛并未如霖霜预想中那般窘迫,魏珏语气自如坦荡:“你将它挂在西苑枝头的那日,我就在阁楼上。”

      霖霜抿住唇,没有说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话,竟这般轻易得了答案,她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再接话。

      “这荷包,本就是要送与我的,对不对?”魏珏又问道。

      他问得这般轻描淡写,可今夜他每一句问话,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石,沉沉压在霖霜心口。

      她要竭力顶起这些巨石,而后大着胆子回道:“是……”

      之后,她便没有再听到魏珏的问话。她抬起头去看他,发觉他正扬着唇角在笑。

      他没有在看她,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了。

      他长得当真美极了,尤其在这样笑的时候,尤其……

      这笑容与她有关的时候……

      那夜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她觉得自己仿佛也要化作那盏灯笼上的霓裳仙子,乘风而起,翱翔九天了。

      好一会儿,霖霜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她问道:“林寒之呢?”

      魏珏回道:“方才府中有要事,我便让他先回去了。”

      “原是如此……”

      霖霜回答的语气很遗憾,心中却诚实地“嘭嘭”跳起来。

      她第一次对林寒之的公务缠身感到庆幸。

      她能清晰感受到,握在她腕上的手,温热而有力。

      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轻攥住自己衣袖的一角……

      *

      二月十五。

      魏珏带着霖霜入宫请安,这回,他没让霖霜随他一起去觐见皇后,而是径直放她去了静安堂。

      霖霜笑盈盈地看着他,“多谢殿下。”

      正要转身离去,他忽然又叫住她,“莫要太晚,我会在宫门等你。”

      他轻柔的话语像流淌的春水,潺潺从她心间划过,霖霜点了点头:“好。”

      “来者何人!”

      静安堂门前突然多了两个她从未见过的宫女,未等霖霜回话,青禾已从门里探出身来。她怯怯地看了她们一眼,努力挺直腰板道:“这是姑姑的客人。”

      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侧身将二人放了进去。

      踏入静安堂,霖霜才发现,不止门外的两人,院儿里也多出几个生面孔。

      皆是身形高大的女子。

      霖霜侧眸看向身旁的青禾,青禾挽着她的手臂,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近日姑姑生了一场病,陛下怕静安堂人手不够,便多拨了几人前来服侍。其实哪里用得着这许多人?我觉得我服侍姑姑,就服侍得极好呢!姐姐说是不是?”

      霖霜朝她笑了笑,“你放心便是。纵有再多的人来,桂月姑姑也最疼你。”

      “姑姑最疼的还是姐姐!”话虽如此说,但青禾心下还是很高兴,她笑着吐了吐舌头。

      霖霜将她带的大小包裹,都搁在窗边长榻的案几上。

      桂月闻声从里间走出来,瞧见眼前堆成小山似的包袱,不由笑道:“这是从宫外搬了座山进来?”

      霖霜和青禾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来。

      霖霜上前扶了桂月在矮几旁坐下,关切道:“听青禾说您身子不适?”

      桂月摇摇头:“上了年纪,难免有几日不爽利,再寻常不过。你莫听她胡说。”

      青禾站在原地瘪瘪嘴。

      霖霜立在案前,将那些包袱一一解开。里头有长安城各色有名的点心吃食,还有些小巧的奇珍古玩。

      桂月伸手拿起一个小木盒,问道:“这是什么?”

      霖霜笑回:“这是如今长安城里时兴的机关盒,许多人都在玩儿。”

      桂月皱眉瞧了瞧,笑嗔道:“这该是小孩子玩得把戏罢,将老身当小孩子哄!”

      霖霜笑着接过来:“有趣得很呢,您瞧!”说着,她就上手摆弄起来,可摆弄了半晌,愣是没能解开。

      桂月在旁看不下去了,伸手夺过:“这处该从这里穿过去。”

      青禾忙凑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桂月左旋右转,三两下竟真将它解开了。

      “姑姑真厉害!”青禾惊叹道。

      三人围在窗下,笑声融融。

      桂月随手翻着案几上的几个锦盒,问道:“这些东西,要不少银子罢?”

      她虽久居宫中,但长安城中的几家老字号她也是知道的。这回霖霜带进宫的这些点心,皆出自那几家最有名的铺子。

      那些奇珍玩意儿,怕也值不少钱。

      “你可别瞧着你如今也是个掌事的姑姑,便这般花钱如流水。你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

      “我的话,你可听见了?”

      霖霜正帮着青禾一道将东西归置整齐,闻言笑着回头:“我的好姑姑,知道了知道了!”

      “我一定将您老人家的教诲,时时放在心上!”说罢又转过身去,与青禾说笑:“这盒胭脂是我专程给你带的,是云锦斋最新的样式!”

      “是吗?!那姐姐快给我抹上,咱们去院子里瞧瞧!”

      话落,二人便一溜烟去院儿里了。

      见霖霜这般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桂月只得长叹一声,由着她去了。

      霖霜和青禾在院儿里嬉闹了一会儿,她估摸着殿下离宫的时辰快到了,便起身向桂月姑姑辞别。

      青禾依依不舍地送走霖霜,搀着桂月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姑姑有没有觉得,姐姐今日心情格外好?”

      桂月抬眸瞧了她一眼,眼神反倒渐渐沉肃下来。

      *

      沈婺华半挽着长发,斜倚在美人榻上。秋容立在她身后,正轻轻替她捏着肩。

      大殿之内,除了母子二人与贴身侍奉的嬷嬷,再无旁人。

      沈婺华眉间锁着忧思,望着座下神态闲适的魏珏,语气里不禁透出几分急切:“本宫这里已得了确切的消息,年前你父皇病重之时,确曾写下遗诏!”

      “此事,儿臣亦有耳闻。”魏珏神色从容,“母后安心,儿臣自有主张。”

      沈婺华颇有几分质疑地睨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魏珏,不得不说,她这个儿子遇事是比她更能沉得住气,行事一向又颇有主见,遂只得压下满腹焦灼。

      她的视线从他面上缓缓滑落,不经意间落在他腰间那枚荷包上。

      她目光微顿:“本宫记得,你向来只喜佩玉,不喜佩荷包的。是什么样的好物件,竟能入了你的眼?拿来让本宫也瞧瞧。”

      魏珏微微一怔,旋即解下荷包,交到秋容手上。

      沈婺华接过来,洁白修长的指尖在绣纹上轻轻划过。

      “这针脚好生眼熟。”她抬眸,唇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浅笑,“日前霖霜托人送进静安堂的包裹里,也有这么一只荷包。这只……是她绣给你的?”

      魏珏不答,算是默认。

      沈婺华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她将荷包递还到秋容手中,看着魏珏不紧不慢地重新将它系回腰间。

      “原来,你已有主意了。”

      *

      接近午时,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光线洒在朱红的宫墙上。

      霖霜披着金色的日光,笑着朝他快步走来。

      魏珏脸上亦带着笑,看着霖霜轻盈的身影,耳边忽然想起离开坤元殿时沈婺华对他说的话:“做戏,须得真些。越真越好。”

      他脸上的笑意,霎时褪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预收《守寡后的第一年》:暗恋+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完结文:《郡主终于和离了》《雪霁春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