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求不高》小时也

4、04

　　“是不是直男……”那调酒小哥卖了个关子：“这我就不清楚了，没问过。”

　　或许是真不知道，或许是不乐意说。
　　总之，再从这人嘴里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将剩下的酒喝完，季景川从座位上站起来，系好扣子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碰上以前泡吧认识的人。

　　“川儿，真是你啊？”那人相邀，“过去喝一杯？庄柯原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季景川说：“他今天有事，你要是想跟他喝酒，得自己去约。”

　　“不来也没事，咱们朋友几个喝一杯去。”

　　“不了。”季景川抬手看了眼表，摆出一副急着走的表情：“我还有事，你们喝吧。”

　　或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那人也没再强求：“行吧，之后有时间再约。”

　　季景川点点头：“先走了。”

　　季景川前脚刚离开，舞池这边聚的人后脚就谈论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邱宁昨天还在酒吧买醉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最后不知道被谁给送回去的。”
　　“好像是一起的朋友吧，有点面生，以前也没见过。”
　　“我看他也是天真，竟然指望季景川回头，这种人，怎么可能心软。”
　　“看着也怪可怜的，还是太年轻，经不得事，要我说季景川也没做错，三天小闹五天一大闹，搁谁谁受得了？”
　　“话说，今晚遇到季景川这事儿，要不要跟他说？”
　　“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到了季景川，小心给你穿小鞋。”

　　……

　　从酒吧出来时，季景川特意走了后门。
　　可惜气运之神今晚没有降临，他并没有再碰见那人。昨晚停车的地方也是空的，应该是没来。

　　季景川点了支烟，等车的时候又一次点进相册。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庄柯原发消息。

　　[JingC]：忙完了？

　　庄柯原今早临时出差，飞了洛阳。那边有个项目一直拿不下，公司领导便派了他这个三寸金舌过去。

　　半分钟后，庄柯原回复了一条语音过来：“没呢，还在陪客户喝酒，你有什么事先说，等会儿回你。”

　　季景川咬着烟打字：你之前说的酒吧那帅哥，有照片没？

　　等了一会儿，打的车都到了，庄柯原还没回复，估计又喝上了。
　　季景川熄了烟，坐上车往家赶。

　　这个时候街上车还是很多，小小堵了一会儿。
　　回到家已经过了平时吃晚饭的点，他便不打算再吃了。

　　晚上十点多，庄柯原打了电话过来。

　　“喂，川儿。”
　　“喝完酒了？”

　　“是啊，可累死老子了。”庄柯原一屁股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你不知道这客户多难缠，就是个老色批，一晚上净盯着小丘看了。”

　　小丘是公司配给庄柯原的助理，以前做文秘的，年轻漂亮会打扮，一进门就被那老色鬼看上了，不停灌她酒。为了替她解围，庄柯原今晚多喝了不少，差点没给喝吐了。

　　也幸好这老色批身体是个虚的，搞不来那么多花活，不然这会儿他不一定下了桌。

　　“回去让小丘给你泡点蜂蜜水，再吃点东西，别什么都不管，第二天起来难受不死你。”季景川提醒。

　　“知道，用不着你说，”庄柯原头靠在椅背上，放下车窗透气：“这话还是我之前对你说的呢，你照做了吗。”
　　说着他就笑了。
　　他们两人，一个赛一个地不把身体当回事，等真出了毛病，才意思性地注意一阵子，病好了之后又恢复原样。

　　果真是喝多了，一笑就停不下来，司机担忧道：“庄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好好开车……咳咳……”笑的同时又说话，庄柯原很快就被自己口水呛着了。
　　季景川：“……”

　　“咳咳……咳咳咳！”

　　“你也是个人才。”

　　庄柯原咳了许久，嗓子都咳得发干了，才缓过劲来，想起正事：“那帅哥照片，我替你找人问了。”
　　“所以照片呢？”
　　“还没要到，等有了我再发你。”
　　“行。”

　　挂了电话，季景川继续收拾明天要用到的资料。
　　快要睡下时，庄柯原才迟来地发来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得尤为清楚，的确是昨晚他看到的人。那人站在储酒架前，比他想象中要高，背脊挺直如松，微微仰头，往架子上放着东西。
　　优越的头身比，长手、长脚，气质出众。仅这一个动作，跟在摄影棚拍写真似的。

　　怪不得能吸引这么多人。

　　这个‘沈奕’是有点姿色的。

　　他这边欣赏完毕，那边庄柯原也跟着评价了一句：我去，是挺帅的，没瞎吹。
　　季景川将视线移开，闭着眼躺在床上。

　　Shen、Yi。
　　沈奕。
　　沈毅。
　　沈弋。
　　沈翊。
　　Yi……
　　是哪个Yi？

　　……

　　翌日，晨跑到一半又下起了雨。
　　这回没有好心人撑伞，给季景川淋了个透心凉。

　　洗完澡吃了饭快到八点，刚到公司，就收到来自亲弟弟的亲切问候。

　　[季景谦]：早啊老哥，在上班？
　　他哥回复得很冷酷：不闲聊。

　　[季景谦]：没闲聊
　　[季景谦]：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明天记得帮我搬宿舍
　　[季景谦]：还有我室友们的【可爱表情】

　　倒是会使唤人。
　　季景川放下手机，拿了本子去开会。

　　中午，他给开车行的朋友打了电话：“喂老何，你车借我开一天呗。”

　　老何全名何昶，是季景川的大学同学，也是云山本地人，两人一直保持联系至今。这么多年，除了庄柯原，季景川就跟他关系最好。

　　老何正给人修车，“行啊，你啥时候要？”
　　“明天我直接去你店里。”季景川说。
　　“没问题，到时候你直接来开就行。”

　　第二天，季景川请了个假，浇完屋子里的花花草草，等时间差不多了随便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考虑到今天要跟一群二十刚出头的小子们相处，他没穿得多正经，随便穿了件T恤衫和休闲裤。

　　到店里时，老何媳妇儿正提了早饭过来，“景川来啦？吃早饭没，要不要一块儿来吃点儿？”
　　“不了嫂子，我吃了才过来的，老何呢？”季景川摘了墨镜问。

　　“他还在里面帮人修车呢。”

　　季景川撩开门帘进去，四下望了圈：“老何？”
　　老何从一堆待修的车中间钻出来，“来了？车给你停门口了，钥匙在那边挂着。”

　　老何穿了件挺旧的T恤，小麦色皮肤，胸前挂着的绿色围裙上头沾满了油污。他嘴里叼着烟：“这一大早是要去哪儿？”

　　“去给季景谦搬宿舍。”季景川走过去取钥匙，看到柜子底下坐着玩手机的小姑娘，“露露？”

　　“露露，你景川叔来了，还不快叫人？”老何从车后探出头来叫自己女儿。

　　季景川今天没戴眼镜，气质跟平时不大一样，小孩子认不出来很正常。
　　他凑近了点，拿墨镜腿戳了戳小姑娘额头：“露露，我是你景川叔。”
　　露露捂着脑门：“呀，哥哥！”
　　季景川愣了一下，老何声音立马传过来：“都说了几次了，叫叔叔！”

　　没有男生不喜欢被叫哥哥，季景川乐得合不拢嘴，靠在一边看老何教训女儿，老何媳妇儿瞧见，专门跑过来打趣：“别说露露了，要不是事先知道，我都看不出来你俩是同龄人。”

　　季景川保养得很好，个高腿长，关键穿衣还有品位，随便往那一站，跟个模特儿似的。反观老何，身材走样不说，额上的皱纹是一点不少。

　　老何神经兮兮的：“出来讨生活嘛，风吹雨淋的，哪像他们那种坐办公室的……”
　　季景川一脚踹过去，“去你的。”
　　老何捂着被踢的地方大叫：“老婆孩子在呢，给我留点儿面子！”

　　正值上班早高峰，季景川跟在一公交车屁股后头半天，终于下了高架。
　　驱车进入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小楼，楼外种了不少梧桐，枝叶参天。

　　阳台，严秋琴将手中的书放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妈。”季景川推开车门，手臂搭在上头：“季景谦那小子醒了么？”

　　“醒了醒了！”正在客厅吃早餐的季景谦听到他哥的声音，立马蹿到阳台，趴到栏杆上：“哥，你来接我啦！”
　　“小心点别摔下去。”严秋琴在一旁提醒。

　　季景谦招着手，笑容大大的：“哥！你今天好帅！”
　　阳光有点刺眼，季景川鼻梁上挂着墨镜没摘，“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赶紧下来。”
　　“好了！哥你等我5分钟，我这就下来！”

　　6分钟后，季景谦冲出院门。

　　“妈我跟哥走了啊！”

　　严秋琴目送着两兄弟：“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季景谦跳上副驾，亲亲热热喊季景川，“哥你买新车了？好大。”

　　“跟朋友借的。”季景川倒车上路，“安全带。”

　　低头将安全带系好，季景谦摸出手机玩小游戏。他今天穿了套明黄色的衣服，整个人嫩得不行。

　　兄弟俩长得很像，尤其是侧脸，从某个角度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景川说：“给你室友们说一声，我们出发了。”

　　-

　　宿舍，贺苗看着手机消息：“谦儿跟他哥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陶六一从阳台收了衣服回来，“到了？那我们下去等还是怎么说？话说回来，沈奕怎么还没来？”

　　今早沈奕一起床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干嘛，

　　“他不会忘了今天搬宿舍吧？”

　　贺苗看了眼门口的空床铺：“应该没忘，这样，你给他发个消息，咱们先下去。”

　　群英校区有一点好处就是，宿舍楼都安了电梯，不然从9楼搬那么多行李下去，真的会去掉半条命。

　　楼下停了几辆大巴，年级辅导员正安排学生将行李放上去。贺苗和陶六一跑了三趟，运了不少行李下来。

　　陶六一扶着腰喘气：“差不多行了吧，再多是不是装不下了？”

　　“应该吧，先等等看情况。”

　　太阳有点大，俩人躲到树荫底下。陶六一正要给沈奕发消息，贺苗眼尖地看见不远处沈奕骑着车回来了。

　　他招手：“沈奕！”

　　摩托车上的人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龙头一歪，调转了方向，唰地一下停在两人面前。

　　沈奕取下头盔，抬手拨了两下凌乱的发丝，“你俩在这儿做什么。”

　　“正要发消息告诉你呢。”陶六一说：“谦儿和他哥快到了，我们先搬了点下来。你东西收拾完没有？没有的话赶紧回去收拾，我跟苗哥在这儿等着……”

　　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季景谦在身后叫他们。

　　“沈奕！苗哥！！六一！！”

　　三人齐齐回头，看到季景谦从一辆奔驰SUV中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道上学生多，两旁停满了共享单车，奔驰缓缓朝他们驶来，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沈奕身侧。

　　车窗降下，沈奕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一张过于干净斯文的脸。
　　很白，和季景谦很像——他心中唯二的想法。

　　沈奕抱着头盔，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感觉那墨镜后面的眼神似乎在盯着自己——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墨镜后面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季景川摘了墨镜，手臂搭在车窗上，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沈奕顿了下，想点头，但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温润舒服的男声响起。

　　“你们好，我是季景谦的哥哥。”这位哥哥说着顿了顿，浅浅勾起一抹微笑：“你们可以和他一样，叫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