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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白家老二白建国领着一帮人奔过来,见到四个人躺在地上,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结果挨个扒拉了个遍,发现四个人鼾声阵阵,睡得那叫一个香。
众人高悬几天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又笑又骂地拍打了一番,结果怎么也叫不醒,众人不以为意,把他们直接抬到骡子上运回了家。
张楠本意是装睡,但身体的疲倦加上一直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突然松掉,困意来袭,竟然真的沉入黑甜乡里睡得不省人事了。
这四个人被抬到一处安放,仍旧是睡得雷打不动,这样到了第二天,小豆子最先清醒过来,呵欠还没打完,一众人就围着他问这问那。
小豆子一脸的惺忪懵懂,一问三不知,抱着脑袋回忆半天,最后苦恼的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正当人们七嘴八舌没个章法的时候,白援朝也醒了过来,小老太上去先是锤了一下,一边骂一边掉眼泪,大意是不孝孩子不声不响地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跟家里打个招呼,山里是什么地方就敢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去也就算了,还带着三个孩子!万一出事了怎么跟人家孩子妈交代?!一旁的三姑六婆也纷纷在旁边附和。
白援朝被围攻的有点懵,听了半天最后才结结巴巴回了一句:“我是自己去的呀,什么时候带着小楠他们了?”
随后把自己怎么把出怪脉,又怎么怀疑有的人吃了“空桑鱼”,又怎么得出结论,最后自己又怎么去的森林一五一十的说了,可说到一半自己也卡壳了,他只记得在森林里徒劳无功瞎转悠的前半段,后半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等到看到摆在炕倚上自己的包袱,打开来一看,里面的箜篌草满满当当,这回是真愣住了。
众人这才觉得不对劲,有人悄悄说,莫不是魇住了吧,还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村长叱道:“莫胡说!咱们现在是社会主义新时期,哪里来的那么些儿个鬼鬼怪怪!”他虽然面上这样斥责,但心里也是范起了嘀咕。
张楠早就醒了,闭着眼听了半天,心里却掀起了波浪,小豆子人小鬼大,精得像猴,不用他教就能编出这样的谎话他并不意外,但白援朝不一样啊,这个憨直的白三叔那是极其赞成有什么好东西大伙一起分享的,说白了他是资源共享的铁杆拥护者,这个时候跟乡亲们说出他们遭遇到了什么,正是一个绝佳机会,为什么他也开始装开了糊涂?难道他们真的把那段记忆忘记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却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因为彩虹水?喝的多了,就能令人失却一部分记忆?
他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有了计较。缓缓睁开眼,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果然一众人的注意力又放到他身上,呼啦啦围上来又是一轮七嘴八舌的问询。
张楠眨眨眼,装的比谁都要无辜,“那天我和弟弟们去打野菜,但咱们村子附近地里都是庄稼,我们仗着天还早,就商量着跑去了林子边儿上,后来打的累了,就在那处大石头底下睡着了......剩下的事情,”他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冥思苦想了半天,勾的人们一会儿跟着他抬头,一会儿又跟着他低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爆料,张楠吊足了人们胃口,最后怯怯说道:“剩下的事情,我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众人齐齐发出失望的喟叹。
小四儿正睡得香,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意向,众人对这件事情心里有了定论,三三俩俩的散了,白援朝被思儿心切的娘拽着先回家压惊去了。
张楠又回身躺在炕上,很少见的出了一会儿神,眼睛的正上方,有些斑驳的横梁之间仍旧是压得密实的苇席,因为已经有了些年头,苇席变作了棕红色,脑袋底下的枕头里隐隐透出荞麦皮与谷子皮掺和在一起的味道。
这一切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家,他回家了。
心里平和恬淡,和小豆子招呼了一声,再次朦胧睡去。这一觉睡的不长,醒来感觉自己精神好的不得了,心情也愉悦起来。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旁边的小四儿依然睡得香甜。
这时小豆子端着两碗粥进来,见到张楠醒了就说:“大哥,我熬了一锅稀粥,下来喝碗吧。”
张楠活动了下手脚,“我睡了多久?”
小豆子麻利的摆着碗筷:“一天一夜,除了中途醒的那次,连茅房都没上。”
“小四儿也一直没醒吗?”
“是啊,他睡得特别死,叫都叫不醒。”
张楠洗漱完毕,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稀粥,嘴里颇不是滋味儿,他回想起幻境里那些甜美诱人、饱满多汁的鲜果,那些长在枯树背阴处的鲜菇木耳,甚至意外收获的蜂蜜和野猪肉,各个都是上好的食材,他却没有能力把任何一样带回家,折腾了半天还是回到了原点————坐在家里喝稀粥。
心不在焉的拿筷子挑着稀薄的饭汤,“小豆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豆子挠挠头,“是啊,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我连大哥你说的咱们去打菜那段都想不起来啦。”
张楠呛了一下,废话,那是我随口瞎编的,你自然想不起来。
到了晚上,小四儿才悠悠醒转,张楠跟审贼似的盘问了半天,这位忘得更加彻底,连他们进山之前七八天的事情都没了印象。
张楠更加确定是彩虹水在作怪,深夜自己偷偷跑到他妈屋里,把两棵打回来就一直装聋作哑,竭力装作不存在的家伙们揪出来质问。
喷火树一只叶子放在下巴上,做思考状,“之前主人曾经问过我们,为什么这些长在湖里的树人不像我们一样会随意移动。”见张楠点头表示有印象后,继续说道:“我想是它们已经忘了自己会移动了,可能再过不久它们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其实在幻境的时候,我和小口水抽空跟它们交谈过,但整个谈话简直惨不忍睹,因为那些家伙总爱重复问我们是谁,尽管我们已经提过好几次。接触以后我发觉它们傻傻的,有点儿缺心眼儿的样子,时常忘东忘西,说了后面的,前面的话就会立刻忘得干干净净,看来是彩虹水喝多了。至于主人的弟弟们,他们只喝了几口,原则上并没有什么问题,顶多丧失了最近的一段回忆而已。”
张楠回头一想,这样倒也没错,如此一来每个细节都对上了,小四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当时肯定是他喝的最多,所以忘得最多,小豆子是个懂事的,白援朝又是大人,这两个人显然没喝多少,所以忘的恰巧是同一段时间的记忆,至于自己只沾了一滴,自然是什么事情也没有。
他把褂子遮挡下的水壶重新拎出来,摇了摇,只剩下半壶了,可惜了的被那三个家伙牛饮糟践了半壶,放在哪里藏起来比较不容易被发现呢??张楠眼神无意识的四处乱飘,一抬头,眼前一亮,三两下上了柜子,把那半壶彩虹水藏在了横梁上,拍拍手跳了下来。
他了了心事,但心中仍旧隐隐约约有些不妥当,回忆了许久才想到,他把那棵折叠草放在哪里了??想了半天丝毫头绪都没有,张楠拍了拍衣服,干脆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回到村子里,生活又开始了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三个孩子每天就是打草挖野菜,解决家里鸡鸭和自己的生计问题。
白援朝莫名其妙的采回箜篌草,乐不屁颠儿的忙里忙外,他在诊所门口贴了个通知,上面详细写着那些吃过空桑鱼的病患大名,导致最近一段时间上门看诊的病患络绎不绝,直忙了大半个月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