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翅膀可以吗》垂星露

8、chapter 8

　　午夜的红石街是一副与白日的冷寂完全不同的热闹景象。

　　醉汉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穿超短裙的金发女郎画着浓重的烟熏妆风情万种地倚在门框上冲所有过路的男女散发迷蒙而诱惑的微笑。

　　在风中摇曳的彩灯投落暧昧危险的影子。

　　不时还能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和裹着浓重酒气的脏话。

　　莱西裹着那件从男人那里拿来的大衣，沿着兜帽好奇地往周围看去，正巧看见一个胖子用手扶着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呕吐声。

　　天使不忍直视地偏过脸，脚步不禁加快了许多，往前小跑了一步抓住了格威的小指。

　　格威猝不及防被天使微凉的掌心包裹，忍不住心猿意马，下意识勾了一下，努力压平翘起的唇角：

　　“跟着我，不用害怕。”

　　天使低着头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格威在红石街似乎非常有人气，每走几步就有人同他打招呼。

　　一个穿着露背装超短裤的年轻男人拍了一下格威露在工字背心外面的健壮胳膊，笑嘻嘻地贴上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格威吗？听说去了中心城读书，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格威脸色一僵，拉着莱西往后一起退了一步，慌慌张张地极力撇清关系：

　　“亚伦你少在这里发酒疯，谁想你了，跟你很熟吗？”

　　浓妆艳抹的男人举着酒杯晃了晃，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格威藏在身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莱西。

　　身量纤细裹着大衣的少年只露出了绯红的唇和精致的下巴。

　　酒馆光线昏暗，借着零星光亮可以看到那雪白肌肤几乎泛着玉质的冷光。

　　亚伦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格威：“原来是有女朋友了啊。”

　　格威板着脸，唯独耳朵在灯光下发烫：“他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那就是还在暧昧了？”

　　亚伦捂着脸故作伤心地抽泣，“可怜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苦苦等了你这么多年连你的影子都看不见，原来是有了新人就把我给忘了。”

　　格威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一向头脑简单，怎么能是亚伦这种在酒客和流氓中历练多年的人精的对手：

　　“你你你你不要瞎说啊！”

　　他结结巴巴地要就地和亚伦吵起来，最后还是莱西看见形势不对，怕他一时上头忘记了今夜来夜鸫酒馆的真实目的，扯了扯格威的手指。

　　被身后天使的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力的格威顿时偃旗息鼓，好像一只被针戳破了的气球，连气势都萎靡下来，朝着亚伦瞪了一眼，亚伦捂着嘴冲他们两个眨了眨眼睛，扭着腰转身投入了一个酒客的怀抱里。

　　没有了亚伦的纠缠，格威这下顺利地带着莱西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夜鸫老爹的家。

　　格威敲了三下门，镶嵌在门头上的黄铜鸫鸟眼睛散发出红色的光线，在格威和莱西的脸上扫了一圈，张开嘴巴大叫了一声：

　　“格威来了！格威带着陌生人来了！”

　　随着黄铜鸫鸟叫声落下，厚重的裹着铁锈的大门“吱呀”一声缓慢地拉开了。

　　夜鸫老爹是个看起来大约有两百来斤的总是醉醺醺的大肚子糟老头。

　　一头短刺的白发胡乱地竖着，有着酗酒人特有的红通通的大鼻子，原本的蓝眼睛也被污浊得半黄不绿只能让人想起街边发臭的下水沟。

　　“格威，好小子，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

　　老爹瘫在他的躺椅上，脚边堆满了小山高的酒瓶子，手边摆着一只酒杯并一瓶刚开封的白兰地。

　　格威咽了口唾沫：“老爹，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他把莱西从身后拉到老爹跟前：“我的朋友需要一张可以进入塔兰学院的身份卡。”

　　“哦？”老爹眯了眯眼睛，醉醺醺地笑起来，举起手里加了冰块和薄荷叶的酒杯，“你小子，去了中心城一趟哪里找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格威都解释麻了，小心地看了一眼天使，生怕他气恼：“他不是我女朋友，而且，他是男孩。”

　　莱西对别人认错他性别这件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意见。

　　在他看起来，人类眼神不太好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

　　而天使选择包容他们的不幸。

　　他摘下兜帽，一头银白头发无风自动，如同碎裂的银星飘落肩头。

　　“你好，可以叫我莱西。”

　　老爹那双被酒精侵蚀到浑浊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我在三十年前，见过一只天使，到处都是白色的，他的羽毛，他的头发，他的眼睫毛。”

　　老爹拿出一台莱西没见过的方形机器兀自鼓捣着，“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他盯着莱西的脸，抬起那台机器：“好了，看着我。”

　　随着“咔嚓”一声，天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藏到了格威身后。

　　格威哄着他：“不用怕，这是给你拍照，身份信息里当然要有你从小到大的个人影像。”

　　在这个年代，想要制造一个合理的身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每个公民从小到大所有的信息都会压缩在一枚小小的芯片里，用扫描仪一扫甚至能知道这个家伙小学的时候最爱吃的那家可丽饼店。

　　老爹的办事效率很高，莱西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老爹给了他一只精巧的腕带：“来，小天使，把这个带上，以后你就是塔兰学院的一年级新生，祝你旅途愉快。”

　　老爹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做了你从婴儿时期到现在的照片，很可爱哦。”

　　天使茫然地掀了掀眼睫，在老爹促狭而温和的眼神中，隐约觉得处理这些照片应该是件非常麻烦的事，于是很严肃地绷着一张小脸给老爹道谢：

　　“谢谢，麻烦你了。”

　　他现在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予这个热情的人类的，想了想拔下了身上的一根羽毛递给老爹：

　　“若是日后有危难，用我的羽毛可以召唤我。”

　　一边的格威睁大了眼睛。

　　他可没想到羽毛还有这种用处。

　　“你也没有问啊。”天使理不直气也壮。

　　他一边跟着格威走，一边低头很好奇地摆弄着带在手腕上的带子。

　　只要用指尖轻轻一滑，就有自己的半身3D投影出现。

　　土包子天使第一次见着这么高级的东西，像是一只刚得到心爱毛球的小猫，用指尖在腕带上划来划去，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投影出现又消失。

　　格威怕他被有心人看见，连忙给这祖宗戴好兜帽好声好气地哄着：“好了，先别玩了回家再慢慢玩啊。”

　　为了转移天使的注意力，他还叫了酒保送来个樱桃蛋糕。

　　比起高科技，天使显然更喜欢掌心精致小巧的甜点。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慕斯放进口中，被软糯香甜的口感冲击得一个激灵，眼底都闪过璀璨的有光。

　　“好吃。”

　　天使两颊被蛋糕塞得圆鼓鼓的，觉得格威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好人。

　　格威给他擦掉嘴角的奶油，给莱西画大饼：

　　“要是喜欢的话，到了塔兰，我知道哪里有最好吃的蛋糕，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天使星星眼疯狂点头：“嗯！”

　　“格威，你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天使语气真挚，反而格威脸上温度疯狂升高，所幸红石街上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颊上泛起的羞色。

　　“也，也没有啦，只要你喜欢就好了啊。”

　　天使完全没有听出来少年话中的绮思，只觉得格威这样好心地帮自己的忙，他也不能让格威伤心，还是很善解人意地掀起兜帽看向少年：

　　“刚才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喜欢你，你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不用管我。”

　　格威脑袋上冒起一串问号：“啊？”

　　天使很珍惜地把蛋糕顶上的樱桃留在最后吃，放在嘴里用舌头顶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说：

　　“就是刚才那个金发的男人，他说等了你很久，你们以前是情人吗？”

　　格威这才知道亚伦那个混蛋的胡言乱语居然被莱西当真了。

　　他急急地解释：“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我以前在夜鸫酒馆打过工，他们都只是以前的同事而已，我，我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天使眯着眼睛感受着樱桃在舌尖绽开的甜腻汁水，绯红色的舌尖在唇肉间一闪而过。

　　格威猛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偷偷地暗骂自己真是个不要脸的混蛋，一边偏过脸不敢再盯着莱西的脸看：

　　“他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已。”

　　天使迷惑道：“是吗？可是他说他等了你很久。”

　　格威有点气恼，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最忍不了被别人误会，更何况，这个人，这个人还是莱西。

　　他不想让莱西以为自己是个风流浪荡的家伙。

　　情急之下他也有点口不择言起来：“那又怎么样，他喜欢我就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吗？如果有个人，有个人也喜欢你，你就会成为他的情人吗？”

　　莱西不知道为什么枪口突然对转了自己，他用舌尖卷着那枚樱桃核歪了歪头：“会吧。”

　　“我不是说看不起别人的喜欢……等一下，你说什么？”

　　格威石化了一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天使含着那枚艳红色的樱桃核，唇心柔软如花，眼神无辜而天真：“不然的话，那也太可怜了呀。”

　　格威倒吸一口冷气。

　　他都不用想，如果天使带着这种思想入学，会遭遇什么。

　　他可太知道塔兰学院里都是些什么精虫上脑的原始兽人了。

　　“你的思想，非常有问题。”他一脸严肃，按住了莱西的肩膀。

　　天使本来呆呆的，看着格威正色的表情，心里也有点慌，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怎么了？”

　　难道他还是没办法做一个合格的人类吗？

　　那可不行。

　　会被人发现的。

　　莱西内心翻天覆地，可是脸上好像天生缺乏表情，茫然得可怜。

　　“必须，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

　　格威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莱西也下意识跟着收敛了表情，拧起眉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怎么感觉你还是不知道的样子。

　　天使蝴蝶般的睫羽掀动着，澄蓝眼瞳透着点令人怜爱的天真。

　　怎么会，这么好骗啊。

　　格威头疼地按住了额角。

　　以后进了中心城，还是得时时刻刻盯着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