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看见五个她》木木铮

12、第12章

　　一年前，他追到了卫书青，半年前，卫书青提出了分手，毫不留情的离开。
　　他一直挽留无果，不明白为什么卫书青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绝情。

　　那时候他知道卫书青在一家公司里卧底，正是顾立行的秘书，他一度想报复她把卫书青的真实身份捅出去，但他思量过后还是没有做这件事。
　　因为，他仍想挽留这段关系。

　　“我那时候，”彭郁低着头红起了眼睛，努力回忆。
　　他的皮相与外形相当好，只是此刻都被消沉与憔悴占了上风，整个人萎靡不振。

　　“我承认我是为了报复你在顾立行那里揭发你，但我更离不开你。”他的喉咙忽然如同卡了刺儿那样，“我想着我有更多的钱，你就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炒股的时候就去加杠杆了，但是爆仓了，一下子欠了五百万，我把我的房子抵押了还差一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胡茬碎碴与眼袋的深晕印证这一切。

　　卫书青安静的看着他，高高挂起没有情绪的神情让彭郁的心难受到了极点。

　　“顾立行那么有钱，他一定愿意花这个价钱从我这里买走这条信息，我拿到钱，我重新回到股市，这次我真的翻身了，还完欠款，我还多了几百万，我也是有了钱才敢找你，你重新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不会让你吃上一丁点苦。”
　　他苦苦哀求，嘴脸却那么可笑。

　　整件事情的始末串了起来，卫书青的脸皮扯了一下，“说完了吗？轮到我说了吧。”

　　“书青，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绝不可能。”

　　“你真的那么绝情吗。”彭郁握着拳头，自尊跌到地上，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直都在为我们未来考虑，你有在我们这段关系做什么了吗？”

　　他发起疯来，逼着卫书青后退，哀嚎的面庞只让卫书青更加看穿他的本性。
　　“你说你忙没空陪我，我带你去旅游你也鸽了我，甚至你一直不愿意和我上床，我也尊重没有碰过你，在一起半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对待我们这段关系从头到尾有认真过吗？”

　　卫书青后退，撞在一条电线杆上。对于彭郁的攻击性，她怒不可遏，在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原本，我想好聚好散的。”

　　彭郁在录音里听到自己与别的女人在床上厮混时暧昧的笑，他的脸色变得很糟，满脸通红。

　　她冷静的说道，“如果我要认真追究顾立行这件事情，那你的归宿是监狱，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你再敢靠近我，我会开具限制人身接近令，如果你还敢有任何形式上冒犯我，我会请律师加倍奉还。”

　　彭郁咬着腮帮子，神色复杂，权衡后不得不离去。

　　卫书青咽下一口气，缓缓平复内心的情绪。
　　在过去与彭郁的关系里，彭郁对她做到温柔以待，那时她忙于工作，对彭郁一直带有歉意，特地申请了假期，想陪伴彭郁。
　　也许老天有眼，半年前的某天，她深夜下班在停车场里刚开了车的引擎，导航的目的地是彭郁的家。
　　她给彭郁打了个电话，接通后却一点点的让她的心冷了下来。
　　电话那边，彭郁的手机误触了接通，他从夜店出来，和一个女人上了出租车，师傅问他们去哪，他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卫书青在驾驶位上待了两个小时也未开车，在车里听着他们从上车到酒店到上.床的声音。

　　想起这些糟心的事，她已经不大在乎，正要进小区，身旁道路停车道上的迈巴赫里出来一个人。

　　卫书青顺声音下意识的看去，对视上目光她原地愣住。
　　魏靳宁走上人行道，笑意温润，“书青，下次吵架的时候，注意周围环境。”
　　他穿了一件薄外套，双手插兜，眼角露出笑意，眼神里却倾注了关心。

　　“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卫书青找到了答案，“想起来了，今天是元旦。”

　　“嗯，我来接你的，我们去个地方。”

　　卫书青频频看他，欲言又止。

　　“放心，我没有关心别人隐私的习惯。”他安慰道。

　　闻言，卫书青会心一笑。

　　迈巴赫开在公路上，车后座，卫书青与魏靳宁各坐一边。

　　在上车前，魏靳宁已经告诉她今天去扮演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为的是应付家里的老人。

　　车子开得很平稳，魏靳宁闭目养神，卫书青望向窗外，回头看他。

　　窗外的光线雕刻他的轮廓，他的眼睫很长，卫书青挨近看他，手臂压在中央扶手箱上。
　　从未想过稀松平常的一天，她会和魏靳宁演起假情侣。

　　她毫无痕迹的偷看他，蓦然间，魏靳宁睁眼看她。

　　迈巴赫的后座一向宽敞，目光交汇的时候，这里似乎变得很狭窄。

　　顷刻，魏靳宁抬手，大掌覆盖在她的掌心之上，与她十指交握。

　　“你这是....”卫书青要挣开，魏靳宁不给机会。
　　他的大掌，温暖，粗厚，有力量。
　　似乎和二十岁那年一样，却也不一样。

　　魏靳宁不解释，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张口说道。
　　“我和宁宁在保育院认识。”
　　卫书青戛然。

　　他继续说了下去，“宁宁和我这些年一直有交流，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重新遇见，决定认真交往。”
　　如此顺畅的被他复盘出来，他闭着眼睛时嘴角微勾，对这套说辞很满意。

　　卫书青听明白了，这些都是他在教她待会看到家人以后要说的话语。
　　她回握住他的大掌，听他不紧不慢的说下去。
　　“我喜欢宁宁的方方面面，他又帅气，脾气也好，对我也好，如果男人有排位，宁宁是宇宙第一好。”

　　卫书青听不下去了，眼眶都在震动，语气寡薄，嘘他，“魏——靳——宁——。”
　　她认真一喊，对上魏靳宁睁开眼，她啼笑皆非，“我没见过比你更臭屁的男人。”

　　魏靳宁眼眸深动，忽然认真的看向她，说起还未说完的台词，“我也觉得，书青是宇宙第一好。”

　　卫书青心神一动，抽回自己的手，别开目光。

　　迈巴赫进了市中心的暮沙半岛，开进了一座大宅，在车位上停泊。

　　和卫书青预想的不一样，魏靳宁没有带她面对一对大家族的亲人，倒是拜访了魏靳宁的外公外婆。

　　这座宅子位于暮沙半岛的腹地，宋式风格的装修，宅子面朝江口，院子开阔，进了屋里头，通透惬意。

　　两层的宅子，大面积的窗户，格栅轻盈餐厅与客厅的布局连贯。
　　要数大宅独具年代文化氛围的是墙面上悬挂的墨画作品，最能凸显屋主的特质。

　　魏靳宁把一副崭新的墨具送给殷向荣，“外公，这是书青送你的。”

　　卫书青面不改色，“外公，靳宁说你喜欢画画，希望这些你能喜欢。”

　　殷向荣老态龙钟，频频点头，“喜欢，外公这辈子的心愿，就剩下看着魏靳宁成家了。”
　　外婆林凤懿擦了擦自己的挂脖老花眼镜，戴上后把卫书青看得清清楚楚，很满意的笑，笑意祥和，气色有些许差。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呐。”林凤懿问起。
　　不用卫书青回答，魏靳宁先解释道，“外婆，她就是和我小时候和你提过的卫书青，前阵子我们在美国重新遇见，我们相互了解了以后，决定认真开始一段关系。”

　　他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捏谎，卫书青舔了舔春，自己背好的话术倒是有他用上了。

　　林凤懿有点印象，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孙子，又看向卫书青，掏出了两个红包，“好孩子，来。”

　　卫书青受宠若惊，“谢谢外婆。”

　　“对了，外婆，书青的妈妈是南方两广地区的人，书青也会讲粤语，而且讲得非常好。”
　　魏靳宁记得以前就听过卫书青口齿伶俐的说粤语。

　　林凤懿心情更好了，朝卫书青撒娇道，“太好了，小青你都不知道，啊宁以前在外国待久了，他一讲话讲快了就讲英语了，外婆学得来普通话已经很不错了，跟不上学外语了。”
　　魏靳宁挨近卫书青身边，“我外婆是粤语地区的人，母语是粤语。”

　　卫书青坐到林凤懿身边，用起粤语对话。

　　魏靳宁来到殷向荣身边，殷向荣注视着自己的妻子，“你外婆很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殷向荣看向魏靳宁，双眼炯炯有神，“小宁，这些年你都没有带过女孩子回来。”

　　“外公，我们都是为了外婆。”
　　林凤懿身体有个恶性肿瘤。

　　在世的日子进入倒数，殷向荣惟愿自己的妻子日日是好日。
　　两老也没什么希冀，孙子的好事倒是值得谈来说去的。

　　饭后夜晚，卫书青和魏靳宁在床边陪着林凤懿，三人讲了许多话，林凤懿睡意渐增，闭上沉重的眼皮入睡。
　　老人家酣畅的睡容很宁静。
　　床头灯映着他们，卫书青看见她花白的卷发。

　　魏靳宁替林凤懿盖好被子，卫书青给她摘走老花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看见柜面一筐筐的药。
　　谁都逃不过岁月的安排，人老了难免要与病痛作斗争。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离开老人家的卧室。

　　他们今晚过夜的卧室在二楼的客房。
　　佣人替他们收拾好床铺。

　　两人局促的站在门口，暖黄色的吊灯让房间多了一层朦胧。
　　卫书青很难不胡思乱想，她手摆了摆，把一切抛在脑后，茫然道，“我先去洗澡。”

　　魏靳宁拽住她的手腕，“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卫书青耳后微微发烫，“嗯。”她轻声。魏靳宁打趣，“在赌城不见你有现在的收敛。”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书青真是不好意思了，如坐针毡，魏靳宁发现她状态的变化，没再挖苦，只是安慰，“过了今晚就好。”

　　也是一声嗯。
　　卫书青收拾自己衣物进了浴室。

　　出来以后，她穿了一身睡衣，浴巾搭在湿漉的头发上。
　　她站在浴室门口，浴室的热雾在她身后渺渺缭绕，魏靳宁在书桌前看文件，循声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