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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   民谣演出的场地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比前两次的livehouse都小。只能站百来人,舞台是木头的,上面铺了块旧地毯,乐器立在旁边。

      林栀穿了那件墨绿衬衫。苏晓特意打电话叮嘱她:“拍照片发给我!我要看你有没有进步!”

      陈邺到楼下时,她刚系好鞋带。出门前照了下镜子,头发没刻意打理,就散着。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露出那根红绳。

      下楼看见陈邺靠在车门上,穿了件黑色长袖T恤,比平时正式些。他看见她,目光停了一秒。

      “走吧。”他拉开副驾门。

      路上没怎么说话。车窗开着,初夏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林栀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到的时候人已经排了不少。检票进去,场地里摆着折叠椅,不像livehouse那样人挤人。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来。舞台上的乐手还在调音,鼓手轻轻敲着鼓边,主唱低头拨弦。

      观众陆续坐满,灯光暗下来。主唱是个戴圆眼镜的年轻姑娘,抱着木吉他,声音很轻,林栀听着歌词,想起自己坐末班巴士到终点站那晚。

      终点站什么都没有,但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好像就是为了确认自己可以下车。

      第三首歌时,主唱说:“这首歌写给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林栀坐在那里,眼眶忽然有点热。
      陈邺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的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离她的手臂很近,但没有碰。林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食指在轻轻跟着节奏敲扶手。

      整场演出一共十二首歌,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观众鼓掌,主唱鞠了个躬,说了句“谢谢你们来”就下去了。没有返场,灯光慢慢亮起来。

      人们开始往外走。林栀坐在椅子上没动,陈邺也没动。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结束了。”她说。

      “第九项。”

      林栀点头,这次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她什么都没想。

      走出厂房,外面是一条种满梧桐的窄街。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碎碎的光斑。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偶尔有车流过。

      他们沿着梧桐街慢慢走。林栀走左边,陈邺走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脚步很合拍。

      走到街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座喷泉,没开,池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水,映着路灯的光。旁边有家便利店还开着,灯牌亮得发白。

      “吃关东煮吗?”陈邺问。

      “刚吃完早饭就吃关东煮?”

      “那是凌晨的事,过了快二十个小时了。”

      林栀笑了。他们进了便利店,陈邺拿了两串萝卜、两串鱼丸,一份海带。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滴了两下,热腾腾的纸碗端出来,汤是琥珀色的。

      出来坐在喷泉池边的台阶上。这次是陈邺递竹签给她。林栀接过竹签,咬了口萝卜,煮得很透,咬下去全是汤汁。

      “陈邺,”她咽下嘴里的东西,侧头看他,“清单第九项做完了,我想加一项新的。”

      “什么?”

      林栀放下纸碗,从包里掏出手机。她点开相机,调到前置镜头,然后转头看着陈邺。

      她说,“和你拍一张合影。”

      陈邺看着她举起的手机。喷泉池边的路灯正好在他们头顶,光线柔柔地洒下来。他没说话,只是靠近了半步,肩膀和她的肩膀贴在一起。

      林栀按下快门。画面里,两个人并排坐在喷泉池边,身后是便利店的白光,头顶是梧桐叶的碎影。她没笑,陈邺也没笑,但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刚看完一场很好的演出。

      她拍了三张。第三张陈邺偏了下头,嘴角弯了一点弧度。林栀看了那张,设成屏保。

      “发我。”陈邺说。

      她发过去。陈邺点开看了几秒,存了下来。

      林栀把手机收好,端起纸碗继续吃。汤还热着,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喷泉池里的水映着他们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两团影子,挨在一起。

      “你那张清单,”陈邺问,“下一步怎么办?”

      “撕了。”林栀说。

      陈邺转头看她。

      “撕了,重新写一张。”林栀把最后一颗鱼丸吃完,纸碗放在旁边,“新的清单不写证明什么了,只写想做的事。”

      “第一项写什么?”

      林栀想了想:“第一项,和你去冰岛看黑沙滩。”

      陈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竹签,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是冰岛?”

      “今天翻摄影集看到的。”林栀说,“有个摄影师拍的,黑沙滩上站着一个人,很小。我想去站在那里。”

      陈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栀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手里的竹签放下,侧过身来,伸出右手。

      “好。”他说,“那就去。”

      林栀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相机留下的。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心很暖,是和第一次在青岛海边牵她下车时一样的温度。

      他们握着手在喷泉池边又坐了一会儿。便利店的灯牌在身后安静地亮着。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他们,又消失在街角。

      “陈邺,”林栀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陈邺没接话。他握了握她的手,很轻,但很稳。

      “回家吧。”他说。

      他送她到楼下。这次没有急着走。两人站在单元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栀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

      “晚安,林栀。”

      “晚安。”

      她转身上楼。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听见下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从窗户往下看,陈邺的车缓缓驶出小区,渐渐消失在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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