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影城之镜（完） ...
-
“追着光走，追着光。”
其实，根本就没有岔路。
“你说的追着光，到底在指哪一束啊？”唐斯甯单手撑着墙，此刻正清楚的认识到：‘所以你在告诉我，你是神明吗？也对，跟着神明的指引走，怎么不算追着光呢？’
直走…左拐…左拐…直走…右拐…走…
虚影的蝴蝶争先恐后涌入眼前，朝着自己冲过来好像就要死在这。不等回头逃开，蝴蝶已经消失在眼前。
镜子发着光，模糊的影子依稀可以辨认锁链，辨认座位，辨认一个人。
‘要进去吗？’唐斯甯伸手，的确能穿过去。她闭上眼，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踏进这面镜子。因为她知道，遇见神明，她就是蝼蚁，无从辩驳，也难以挣扎。
五根铁链与五根柱子链接，最后汇聚到五芒星阵法的中心，地上的阵法，束缚空中的‘灵魂’。
海蓝色的长裙似幻亦光，金线赋予她绝对华贵，灿金的发色更是带给她神性。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唐斯甯几乎可以肯定，她是神明。她的手脚腕都被枷锁束缚，腰间也被枷锁控制。在有限的活动中，她闭眼坐在那，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翘着二郎腿反倒是对她性情唯一的揣测渠道。
她比嘉曼更该做个神明，华贵到寻常时无法想象，精致到无法在意她的容貌，她已经是另人望而却步，跪下即可膜拜的圣洁。
“我想过你会来，但没想过是你，不是她。”蒂纳尔伸手，铁链晃动着却没什么声音，看着就沉重，也难为她一直被锁在这里。“为了你，我在这里待了几十亿年，她将我视作神位断承的罪人，如今又将我视为工具。”
她睁开眼，很奇怪，与她的衣服又是同样的海蓝色，看着并不单调，相反更加神圣，她盯着唐斯甯道：“去，踩碎底下那面镜子，我带你出去。”
唐斯甯蹙眉：“你怎么保证？”
她斜睨唐斯甯一眼，“她刚见过你，你不可能受伤，这种小把戏就没必要再用了。”轻轻挥手，唐斯甯刻意制造出的伤口就恢复如初：“我能做到很多，不局限于个人能力，要么你相信我，我们一起出去，要么你死在这，我自己想办法去和那个小朋友交代。”
小朋友？唐斯甯记得，自己的生死和那位神明唐蒂亚的意愿有关…这样看，她的实力必定在唐蒂亚之上。
“好。”她缓步向前挪动，慢慢走向她的正下方，走近点才看到那里确实有一面镜子，平躺着，几乎嵌入地下。“你发誓？”
“我以神的名义为你留下誓言，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是如此认真。唐斯甯的自制力完全不足以让她怀疑一位神明，她抬起脚狠狠踩下，非系统的系统出品高跟鞋格外锋利，将这面明显有古怪的镜子踩踏稀碎。
铁链在一瞬间崩断，掉落下来才发现，那可是比手臂还粗的铁链！
四周的空间似乎开始塌陷。
她从高坐上跳下来，站在唐斯甯身边搂住她，不知从何而来的丝绸遮住唐斯甯的眼睛，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还真是按照她的喜欢来的，抱着我，出去之后，你我就是对手。”
“……”唐斯甯回抱住她的腰，却发现自己比她矮的还不少，抱住她的腰几乎把手和肩膀抬平了。
唐斯甯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可是耳边的声音变了，逐渐有了风声。声音平静时，唐斯甯刚要从她怀抱里退出来，又被她搂紧一下：“我叫蒂纳尔，亲爱的。”
下一瞬，她消失不见。
伸手拿掉丝绸，眼前一片清明时，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已经包围了自己。唐斯甯：“……”6。
唐斯甯被一群士兵‘簇拥’着到了镜子的宫殿，见到坐在下堂喝茶的队友时候满脸都是无语。
龚桦玥盯着她看了几眼，随即笑出声来，笑容下眼底一片阴鸷，她竟然无法看清那个身影，更没有办法听清楚她的话。唐斯甯命线中出现的另一道空白命运更是带给她极其危险的预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能阻断片刻命运？’
诸一宁将龚桦玥拉入无尽思神境，这也是她先前将唐斯甯带去的地方，神明通过伪造发呆进入这里沟通秘密和闲言碎语。
“她的命运，空了几分钟。”
诸一宁从里面回神，也将视线投在唐斯甯身上，她神情一滞又很快恢复正常，回到里面：“无妨，那都是唐蒂亚应该操心的事情。”后就将龚桦玥从自己的无尽思神境中扔出来。
唐安很有耐心的等待神明都将视线投给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非常感谢二位还当我活着。”
“不客气。”诸一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无语的额样子，摆手：“好了好了，你继续。”
唐安看向唐斯甯，又看向在座的所有人或神明，从高台上跃下，在唐斯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推进镜子里，和她一起跌倒在地，却已经不是方才的殿堂。
陆漪颜立刻，趁着镜子消失前同样进入镜子中。
唐安：“多管闲事的家伙！”甩手间一枚三角形的飞镖朝着陆漪颜扎过去。
陆漪颜避开她的飞镖，又很快注意到身后并不是墙壁，飞镖又书呢无尽的轨迹转回来，再次朝着自己攻击过来，陆漪颜拧眉，转身对着飞镖扔出静止符。
“你为什么非要进来！”
尖锐的东西抵住陆漪颜的后腰，她很错愕，整个人都有些惊恐。唐安能看到她的表情，有些疯的笑着，看着她：“是不是以为她会牵制住我啊？”另一只手勾紧陆漪颜的脖子，一只手指向唐斯甯：“这个人…不对，这个混蛋，她永远只在乎自己，你相信她不如相信我不会杀你！”
“可是我凭什么不杀你？”唐安把话接的很快，“陆漪颜啊陆漪颜，我知道影陆一直跟着你呢，为什么在最后才让她把你们带过来？只是为了一网打尽吗？不，我分明是给你滚的机会！”
“可你非要和她黏在一起！和一个满口谎话，举止轻浮，自私冷血的混蛋待在一起到底能带给你什么？！什么啊！！”
“唐斯甯……”陆漪颜神情呆滞。看着唐斯甯站起身，拍掉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慌不忙道：“你把她送出去，我们聊聊。”
“我凭什么相信你？”唐安将陆漪颜的脖子勾得更紧，“送上门的人质，不用白不用。”
唐安手里的尖锐品是镜子的碎片，唐斯甯盯着那东西划破陆漪颜的衣服，有些不悦，“把她送出去，我永远留在这里。如果我骗你，我将永远失去继承***神位的资格。”
唐斯甯稍微诧异了下，连从她嘴里都说不出来唐蒂亚的名字吗？难怪那些神明都要把自己带到乌漆嘛黑的地方去聊。
唐安虽然没听清那个名字，但是她知道，语言屏蔽就代表真实，她相信神明的规则，慢慢放开一点，迅速将陆漪颜踹出去，“滚吧。”
陆漪颜从镜子中跌出去，后背渗出些许血迹。
龚桦玥出来扶她一把，“她在里面？”
“嗯。”陆漪颜不想说话，随便看着自己之前的椅子坐下。也不管后背的血到底为何渗出来。
唐安和唐斯甯啊……
“害人不浅。”龚桦玥如是说道。
她真是烦了这几个，连带着那些相关的神明也都烦，烦死了。
唐安扔掉镜片，死死盯着唐斯甯：“为什么非要回来？”
唐斯甯盯着她：“回？我什么时候来过这了？”
“……”
神明创造了一个孩子但神明不需要这个孩子，可她又需要这个孩子，所以这个孩子，被她取名唐斯甯，由唐哲和唐槐抚养。唐槐来历不得而知，唐哲是镜子不知道复制谁而来，只知道他阴暗又恶毒，却擅长伪装。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镜影复制的人，组成了唐家。
正人的反面，很少会有好人，但在镜子的世界里恰恰相反，坏人在外面的多，镜子里的好人就多了。于是，几乎所有的坏人都变成了唐家人。最后，知道唐斯甯存在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相关的交际圈，都被神明搬运到了正常的世界，抹除他们属于镜中影人的记忆，在那生活多年。
直到，唐斯甯合格了。
不，唐安记得，那位神明来时，是这样说的——“我的造物被善化了，这怎么可以呢？她应该跌入谷底，再将所有人都拉入深渊才对。”所以唐斯甯被拉入这场无厘头的游戏，一次次承接记忆，一次次死去。她死去的原因，是她太善良：她并不喜欢对人伸出援手，但她信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死去？这当然不可以！
属于她的时间线无休止的重启，直到神明厌倦…直到唐斯甯变得冷血。也就是说这一次，由龚桦玥出现兜底的这一次，唐斯甯早就没有过去的影子了。
“没有过去的影子了。”唐斯甯念叨了遍这句话，她笑了，眼泪都笑出来，“所以，你就是因为我的反面永远不是你了在这里难过？”
唐安也笑了，她在笑什么呢？
她说：“如果是曾经那个唐斯甯站在这里，她一定会知道，我在悲愤她不爱我。”
这一刻，唐斯甯是怔愣的。
爱？
她又不傻，她…“你姓唐…”
唐安打断她，伸手去抱住唐斯甯，“我不仅姓唐，我更是你。”
“唐安！”
突然被唐安死死搂紧腰，“你当真不记得了吗？！”她的声音被阴狠填满：“唐斯甯！我从你身体里被剥离出来17次！17次，一次比一次脆弱的恶意……呵呵呵呵呵呵！可是恶意就算只有一丁点，但全部组合在一起，也想要你死！”
唐斯甯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她低头，再次去看唐安那张脸，她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总算是，正视她了。
这哪里是像！
这根本就不是像！
唐斯甯硬掰开她的双手将她推开，无穷无尽的恶心反复上涌，最后她盯着唐安，咬着牙：“你…”
“为什么觉得恶心呢？唐斯甯？”
唐斯甯没有怔愣，只是上前将唐安抱在怀里。
“唐安。”
“嗯。”
“唐安。”
“嗯。”
“唐安。”
“嗯。”
她一直喊着，她一直应着，直到：
“唐斯甯。”
“嗯。”
“嗯？”
“唐斯甯。”
“嗯。”
“唐斯甯。”
“嗯。”
“你是谁呢？”
“唐斯甯。”
“那我是谁呢？”
“唐斯甯。”
“那谁是唐安呢？”
“唐…安？”
“我是唐安。”她有些迷茫的和她对视着。
“那…谁是唐斯甯呢？”
“我是唐斯甯。”她的表情更加迷茫，还有几分惊恐。
她是谁？她又是谁？
“那我是谁呢？”
她彻底答不上来了。
她们长得像却只是像，融合太多影子的影子与正主当然是有着区别的。可影子不愿承认她们早已不同，而有着人存心要不分你我，自然，影子分不清了。
她心里却清楚。
“唐斯甯该死吗？”
“当然该死！”
“那谁是唐斯甯呢？”
“你。”
“我吗？”
“你。”
“你呢？”
“我是唐斯甯。”
“那我是谁？”
“唐安。”
“你刚刚说我是唐斯甯。”
“你是唐斯甯。”
“那我是谁？”
“唐安。”
“你说我是谁？”
“唐斯甯。”
“到底是谁在你面前呢？唐斯甯？唐安？”
“唐……”
她沉默了很久，抬手，打了她一巴掌，眨眼，呆呆的：“你是唐安，我是唐斯甯啊。”
“那唐斯甯该死吗？”
“该死啊。”
“但她还活着。”
“那就杀死她。”
她伸手，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肢，珍惜的，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轻柔的。
她说：“你该死了。”
她的手里就多出一把剑，她从她怀里退出来些，可她的剑，被她的匕首打破，那是把锋利的，却实在脆弱的玻璃剑。
她收起匕首，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她，箍紧她，贴着她的唇，吻着她。
鲜血涌出后背，涌出心口。
到底是图谋不轨，还是图谋不轨？
反正，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
唐安躺在黑暗中，这一刻，她是清醒的。
唐斯甯坐在边上，任由唐安枕在她腿上。那被吻去的唇脂，是影子热烈至极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影城之镜（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