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骗傻子谈恋爱》诡才

33、第 33 章

　　33.
　　大白天的，才进入小宥山的地带就静得诡异。
　　两个月前所见的速成林死了大半，连野鸟都不见踪迹。阳光通过树干枝枝茬茬的骨节，在地上投出凄然铮意的斑驳。
　　“不是说这里种的都是不怕污染的修复植物么？”许阳和干笑一声，心如死灰，“这都能种死，怎么这块地有毒吗？”
　　“你冷静一点，”秦子诚说，“这估计是孙禀种的，树种质量差，后续又没有照护，存活率低很正常。”

　　两人沿着赛道，爬着坡。阳光下，小宥山的味道有些刺鼻。
　　许阳和恍惚想起两个月前也闻见了怪味，不知道是因为赛道，还是因为这块地。
　　许阳和问：“照理说，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沼气挥发之类的？”
　　“照理说是。”秦子诚轻咳一声，“不过政府文件要求里为了安全着想，像这种深入地带，还是不能有明火，电压也要有限制。边缘部分才可以。”

　　走到了有些高度的地方，秦子诚指着脚下说：“这里就是主峰……”
　　“这点海拔就别叫峰了，叫坡吧。”许阳和说。
　　“行，”秦子诚妥协，“这里就是主坡，右边那就是次坡，中间这一块就是当年的主填埋区域。”
　　虽然两个坡的海拔都一眼望得到头，但地面的红土中混杂了大小碎石，让走在其中的人感到格外崎岖嶙峋。唯有中间地带较为平缓，草也长得更加柔软茂盛，但却是污染最重的地方。
　　“两边还能搭建轻量级的建筑，中间绝对不行，顶多修一些浅表的栈道。”秦子诚说。

　　周边是一个人影都不见。
　　也是，啥都没有的地方人来干什么？
　　许阳和远远望去，周边有几个工地下班了，但是工人都不往这边来。他们走另一条路，因为那里开着几家快餐店。

　　爬到大约半坡中间，赛道护网上两个凹坑。
　　秦子诚问：“这就是你撞孙禀的地方？”
　　许阳和点点头，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没修，就好像那天车祸之后就再也没人来了似的。
　　忽而又想，可能真的没有。
　　要不是当初冲动撞那一下，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再往上。
　　眼前赛道的尽头，路面似乎是发生了几厘米的凹陷，由中心向外辐射，呈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许阳和简直无力得要跪下了，他崩溃地说：“这又是什么？”
　　“冷静，”秦子诚还劝他，“照理说释出之后整片区域都已经不可能发生这么严重的沉降了。这个估计是因为孙禀浇的赛道，劣质低差工程。”他拍拍许阳和。

　　许阳和蒙着头自己缓了一会儿，说：“评估还得再做……”如果他们真要自己开发的话，这路面、植被、电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重来。
　　“好。”秦子诚答应了，又顿了顿，“那个我……”
　　“我知道。”许阳和说。
　　秦子诚原本就是为了坑孙禀来的，到现在孙禀的骨灰说不定都被孙家人撒没了。他有资历有口碑，根本没有陪着许阳和过家家的必要。
　　秦子诚说：“我原本计划今年一整年都不上班。”
　　到如今，“今年”已经过去快一半了。
　　“我就不离职了，还算在白宥里，你有什么事也可以问我。”他说。
　　许阳和道了声谢。

　　下午许阳和试图去调查唐秀秀的下落。
　　唐秀秀在海城留下的最后一个行程信息还是年前的出境，许阳和没有任何切实证据能证明她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海城出现过又被绑架。报失踪是不成立的。
　　哪怕是出境之前，关于唐秀秀的信息也很少。她本来就是许骞的菟丝花，也并非海城本地人，和许骞结婚之前她在一家茶馆工作，许阳和找去时那茶馆早就倒闭了。至于其他，唐秀秀的家乡、亲人、朋友，那都不是许阳和有门路可以探知的。

　　整天一无所获，晚上许阳和去k大接上谢纯回家。
　　许阳和这一天的打击，在晚饭之后看见账户余额跌到了谷底。
　　他的可支配现金就还剩十几万。
　　诚然，这不少了。
　　但日后小宥山的评估、开发、经营，这其中的工程、人力、人情……哪一样不要钱？
　　这十几万犹如杯水车薪，没等小宥山盈利他大概就要跳楼了。

　　许阳和在心里细细计算着，政府大约还有几项补贴，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是有；还有许津上回说的那个国外基金会……
　　当然还有另一种办法，把小宥山再转出手去。先不提有没有人愿意接，即使有价格也必然会远低于许阳和的预期。这倒是可以杜绝一亏再亏、亏无底限的情况，只是他必然也会背上一笔稳定的债。

　　许阳和走去落地窗前，那里摆着从许津那儿拿来的茶叶盒。
　　许阳和拆开其中一箱，取出了那张名片。
　　反正拆开的箱子也不可能再送人了，听说这个茶叶贵得要死，自己以后估计也不可能再喝上了。许阳和取了几只玻璃杯，把这包茶叶泡了。

　　谢纯在走廊看见他。
　　许阳和独自坐着落地窗前，凄凄惨惨的样子，胡茬都长出来了，“喝茶吗？”他招呼谢纯。
　　谢纯就走过了，也坐下了。
　　“你，”谢纯大概极少和别人说这种话，每一分音调里都透着不适应，“最近怎么了？”
　　许阳和把一杯茶递给谢纯，“如果我以后变得很穷，你会不会不要我？”
　　谢纯立刻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又说：“不好喝。”

　　许阳和一笑。
　　“你要和我一起打工吗？”谢纯真诚地问他。
　　许阳和说：“应该也没到那个程度……”

　　他开始细细地同谢纯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和孙禀撞车，到置换小宥山；从在许骞面前负气许诺，到唐秀秀被抓走下落不明……
　　听得谢纯目瞪口呆，“你好惨啊。”他抱了抱许阳和。

　　许阳和被谢纯环着，有些呆滞，“我不是自作自受吗？”
　　谢纯摇摇头，“你又不知道那些。”
　　许阳和于是有些鼻酸。

　　过了一会儿，谢纯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许阳和白日里已经同秦子诚去过一次了，看得心里一凉又一凉。但此时谢纯提出来，他也二话没说地起身。
　　“多穿件衣服，那边晚上会比较冷。”许阳和叮嘱说。
　　谢纯应着，“好。”

　　深夜，许阳和开车，带上谢纯，再次去了小宥山。
　　夜空晴朗，一路上畅通无阻。
　　进入宥山新区，倒没有像白天那样立刻让人感觉荒芜，因为好几个工地都在赶工程，开着大灯，间或有工人来往。
　　到了小宥山脚下，许阳和将车停在了山脚的环形赛道。
　　两人下车，望着小宥山上黑洞洞地，连路灯都没有。
　　赛道旁有个集装箱房，许阳和进去捣鼓了一阵，找到一个开关，把山上赛道的护网灯带打开了。

　　“那边就不去了。”许阳和指的是次峰，因为没有浇赛道，也没有灯。
　　两个人沿着赛道往上走。
　　许阳和时不时要扯一下谢纯，“过来点。”生怕谢纯从哪里摔下去。

　　要开发的话，安全设施也是一大难题，许阳和皱着眉心想。

　　“好大啊。”谢纯到了小宥山，只有这一个感慨。
　　许阳和就笑笑，拉着他。

　　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顶上，赛道的终点，转过护网有一大片草地。
　　这里的光照就亮了不少，因为正对着新机场，投射大灯打来，犹如白昼。因为是海拔很低的缓坡，视野极广。站在主峰顶上，他们可以看见草地的下方，两圈赛道和灯带，再往下是公路。

　　谢纯在草地上坐下。
　　许阳和先是僵了片刻，还是贴着谢纯也坐下了。
　　草尖扎着脚踝的皮肤，有一点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不了一会儿，谢纯又要躺下。
　　“你……”许阳和拉了他一下，没拉动，“回去你得再洗个澡才能上床。”

　　不知道什么时间了，机场工地的大灯蓦地关了，发出长长的电磁声，四周即刻黑彻了下来。
　　谢纯仍旧没动，许阳和握着他的手。
　　灯光熄了，却能看见天上的群星。密密麻麻的细碎亮点，天空成了幽蓝，一下天比地更明亮了起来。望到繁星的尽头，是黑色的轮廓，可能是宥山、是江水，或是城区起伏的高楼。

　　静静地，谢纯突然说：“你做这个生态园吧。”
　　“嗯？”许阳和没听清。
　　谢纯于是重复了一遍，“做得漂亮一些。”
　　他又指着眼前的新机场，“那里是航站楼，这里是起降跑道。等到机场投入使用，会有很多人从这个方向降落。”他的手指在天上划了一条线。
　　“这时候，飞机可能已经到了进近中后段，准备接地，它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三百米。”谢纯看向许阳和，“飞机上的所有人，都会看见这里。”

　　顷刻之间，许阳和哑口无言。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场景。
　　可明明所有人都说小宥山是垃圾场、是赔本工程，这是一块没人要的废地！

　　一阵风吹上草坡，许阳和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发凉，他已然涕泗滂沱。
　　“我做。”
　　许阳和用力地抱紧了谢纯，几乎把他按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