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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害怕 她心虚和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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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日光过于灼灼,照得人眼前发晕。
裴墨存隐匿在背光的角落,目光锁定外面,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只待猎物走入到了陷阱里,他好下手。
考验耐性的拉锯战,他一向等得起。
气息忽近,一步,两步,三步···
来了!
裴墨存横着匕首,在来者落步在遮挡物面前时,他轻巧跃起,以所站位置为高度,快很准地抹了刺客的脖子,匕首上的毒融进血痕,立马停止呼吸。
刺客气孔流血,倒在地上,眼睛睁大是死不瞑目。裴墨存出来,蹲在刺客尸体旁边,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个哨子,随后离开,换了一个位置继续隐匿。
靠着石头,裴墨存仔细翻看口哨上的印记,认出了是谁派来的刺客。
淮王。
此人是先帝幼子,深得先帝宠爱,可惜先帝死时他不过十二,羽翼未丰,斗不过当时已经娶妻的皇帝。
现在留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看似兄弟情深,皇帝很宠爱这个弟弟,实则就是软禁,防止淮王在外谋反。
而此举也不假,淮王亦有狼子野心。
淮王自认为以父皇的宠爱,理应是他继位才对,坚信诏书被篡改了。
侯府作为皇权漩涡的中心,要想独善其身,就要左右逢源,裴墨存作为侯府未来的继承人,他全部知道。
侯府出事前淮王私下里有约父亲详谈,意有拉拢,父亲是不见,可招架不住伴君如伴虎的猜忌,手握兵权的侯府总会有被清算的一天,只要时机到。
裴墨存敛眉,剪羽似的浓密睫毛接住斑驳日光,投在他白皙也还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的谋算,指尖把玩着哨子。
背后是谁有待查证,刺客出来执行任务向来是备好有去无回的决心。
现在这批刺客身上还带着主子身份的信物,聪明反被聪明误,本就存疑。
简而言之极有可能是别人派出来,却故意带上淮王的信物来误导他的判断。
世上的利益角逐之计万变不离其宗,总有一个谋算套得上。拐个弯来这一出无外乎就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即便不是,就是淮王派来的刺客,试探死的人是不是真的裴墨存,好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无论是谁递来的刀,他亦能来一个顺水推舟,攫取利益。
裴墨存心思一转,心中有了如何安排的考量,他将哨子放在嘴边吹响。
没一会儿,分散搜人的剩余三个刺客听到集合的动静,纷纷过来了。
只是看见地上有同伴的尸体大惊失色,思及是遭了埋伏,他们要走。
却在转身之际被躲在暗处的暗卫现身拦截,以一敌三,也不落气势。
裴墨存站在一旁看着,有个刺客抽身想要过来,裴墨存要动手之际,身后倒是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颗石头被弹弓射出,正中了刺客的眼睛,力道很大,崩出血,刺客疼得嗷叫,暗卫一箭穿心结束了他的痛苦。
裴墨存回身,就见了陆宝香探出半个身,手里还拿着弹弓,清凌凌干净的眸子里是害怕,手还在发抖,却又坚定。
“怎么样,还有没有刺客?”陆宝香是半蹲着躲在石头后,悄悄探出脑袋看外面,目光使劲告诉大脑忽略地上的尸体,却又不受控制去看,又吓得脸发白。
前生今世她都是一个普通人,唯一见过的死人就是演的番茄酱,现在亲眼见到,有一个还有她的参与的结果,陆宝香害怕啊,心肝都在发颤。
“别怕,已经没有了。”裴墨存控制着要翘起来的嘴角,“暗二,处理掉。”
“是。”蒙脸看不清的暗卫拖走刺客尸体跳进了山林里,去干嘛了也不知道。
陆宝香也不想知道,除了地上还有一点血迹,看不到尸体,她的胆子大了一些,磨磨蹭蹭走出来,探头探脑观察四周,就怕还有藏着,然后来到裴墨存面前,拉着他的手臂前后左右的打量,“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没……”裴墨存想说没有,可是看见陆宝香眼里对他的担心胜过了害怕之情,他又改口,“没事,一点小伤。”
“伤就是伤,怎么能算一点。”陆宝香瞪他,小声嘀咕,“你真是个麻烦。”
话虽如此,可她就是嘴巴上这样讲,两人相处不长,裴墨存却早就掌握了她的性格,贪生怕死,却又干净好懂。前者人之常情,后者是初心。
裴墨存微微仰头望她,眉眼弯着带笑弧度,“是啊,我很麻烦。阿香姑姑都躲起来了,为什么还要过来救我这个麻烦,你来了,也会遇到危险。”
陆宝香气短,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出事了,你的暗卫也不会放过我。”
对于这个答案,裴墨存笑了笑,没有一定要她说出是因为担心的话。
因为陆宝香还在拉着他的手臂检查,“伤到哪儿了?我们回去看大夫。”
“不是外伤,是内伤。”裴墨存垂下眸子,他轻咳了两声有点虚,“我被刺客拍了一掌,现在胸口有疼。这是内伤,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不用去医院。”
“你又不是大夫,你说不能去就不去吗!”陆宝香气急败坏戳他的额头。
她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裴墨存一怔,他这样说只是故意逗她的,没想反而让陆宝香担心过头了。
“阿香姑姑,我没事,可以自己走回去。”
可是他的拒绝在陆宝香眼里就是在放屁,认为这孩子倔,还有傲气。
“走什么走,快点!”陆宝香拉着他的手就往后背压,裴墨存贴了上去。
“阿香姑姑……”
“再倔就离开我家!”
裴墨存沉默了,还是第一次被没有威慑力的威胁给威胁到,乖乖趴在陆宝香的后背,耳根子都红了,皮肤发烫。
被纤细的背一步步背着往家里回去,裴墨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何时双手圈着陆宝香的脖子,脑袋靠在她的肩头,有些闷声说,“第一次有人背我。”
“不可能吧,你爹娘,你祖父祖母呢,或者你想叫人背,那么多下人都抢着背吧。”陆宝香无法理解这话。
“我出生起就没娘,我爹也很少来看我,和祖父祖母不住一起。”裴墨存还是第一次说起他的往事,“我是侯府公子,和下人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在裴墨存的记忆里,他很小就聪慧,年少老成,只有读书习武,不苟言笑。和别人亲近?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祖父看他的眼神是冷漠的,祖母也不认识,没见过两回。父亲来看他时眼神也是有着他看不懂的复杂,只会考问他功课,并没有说其余的话。
等他六岁后就允许跟在身边学习如何成为侯府的继承人,每天都要自我鞭策的努力,稍有不慎,就是父亲失望的眼神,无形在说你是个废物。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裴墨存的生存道理就是要掌握能够掌握的一切,无论什么手段。就比如在他五岁时有奴仆想要欺辱他,被他一刀一刀捅死的,他浑身都是血腥味,刀下的人血肉模糊,裴墨存只是冷漠的叫人卷走丢去乱葬岗给野兽吃了,杀鸡儆猴之后,侯府的奴仆对他唯命是从。
可是这个说出来,阿香姑姑会害怕的哭了吧,裴墨存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父亲说过,他们裴家人生来就是不正常,唯独他是这么一个克制寡言的性子,裴墨存却在想,他也不太正常。
陆宝香这个时候确实不知道,听到裴墨存说的这些话,表示了同情。
虽然同情男人要不得,可裴墨存这个年纪在她眼里就是弟弟,和男人不沾边。
“……哈哈,你是未来的侯爷,你家里人对你委以重任,才会严厉的,其实背地里也是很爱你。”陆宝香干巴巴的安慰,抱歉,她实在不擅长说温情话安慰人,在她眼里那死装死装的太假了。
“是吗……”裴墨存颤了颤睫毛,敛下情绪,似乎有点迷茫,“可是为什么我以前多次夜里窒息的醒来,是父亲要掐死我,他的手指勒紧我的脖子……”
陆宝香沉默了,闭麦了,心里尖叫,我靠!这父子关系如此恐怖如斯的吗!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话太过阴森森的缘故,她觉得圈着她脖子的手也像是勒死人的绳子,在慢慢收紧。
也对,老侯爷都能做出抢夺人妻的事情来,这裴家的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陆宝香把裴墨存放了下来,坐在一块石头,裴墨存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看她,“阿香姑姑,你是害怕我吗?”
“没,没有啊…”陆宝香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她用手扇风,“就是太热了,这天真的很热,咋这么热呢。”
要她说什么,难道说确实有点害怕?刚才那感觉,不像是背着一个人,而是一条冰凉凉的毒蛇,在圈着她的脖子绞杀,让她背脊发凉有惊悚感。
“这样…”裴墨存眯了眯眼睛。他又恢复了年少老成的表情,下了石头踩在地面,面色虚弱的说,“那我们继续回去吧,快到晌午了,只会更热。”
陆宝香点点头,见裴墨存就是一个面白如玉,很有规矩的小少年,她又觉得自己乱来,这不是让孩子敏感吗。
唉,她也是因为刚才的刺杀受到刺激有了阴影,居然认为一个小孩不正常,回想认识到现在,裴墨存很乖啊,刚开始确实倔脾气,后面她说什么都听。
陆宝香因为迁怒而心虚,找补的说,“那个……你挨着我走。到了山脚下人来人往多,我背着你对的名声不好。”
在十五六岁可以成亲的古代,十岁也不小了,陆宝香这说辞也合理。
裴墨存点头,“嗯,谢谢阿香姑姑。”
陆宝香更愧疚了,让裴墨存靠着自己,路上多出了一半才到家里。
特别是裴墨存受伤了还不忘记答应画的馄饨图,她半夜睡着了都能惊坐起懊恼一番,陆宝香啊陆宝香,你也太缺德了,以小人之心来猜测一个孩子。
因着愧疚和心虚,陆宝香对他算是有求必应,就连裴墨存不爱吃的胡萝卜夹走放进她碗里,她也能代替消灭干净。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