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暴露的秘密 萨戈斯公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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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维德里安领地的数日后，塞蒙恩德回到了王都罗萨。
萨迦城堡的大门缓慢敞开，发出悠远而古老的叹息。午后的金光随尘埃飞扬，肆无忌惮地闯入了阴翳的古堡。
正厅中央，一道柔弱纤细的身影被阳光拖得很长，模模糊糊地晕成了一大片，仿佛流淌的时光。
塞蒙恩德不由得眯起眼睛，呼吸轻缓。
他不期然地想起曾经的画面——他跟随着威严庄重的国王，一步步走上阳光照耀下的石阶，目之所及是鲜红如血的长毯，排列整齐的仆从，而在他目光的尽头，在时间的最深处，有着面带笑意的王后和公主，永恒地等待他的归来。
那时的他，还有着一个年轻美好的灵魂，和一颗近乎透明的心灵。
手上的动作只迟滞了一瞬，塞恩恩德便回过神来。他将骏马交给随从，提步迈过大门。
“英格丽德。”他沉声道。
被唤作“英格丽德”的女孩慌忙迎了上来，浅金色的细软长发散落肩头，在明媚的日光下略显枯槁，素白的长裙映衬着她的脸，显得缺乏血色。
她那瘦小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塞蒙恩德： “陛……陛下，您回来了。”
塞蒙恩德抬起她尖尖的下巴，望进那双游移忽闪的眼睛。
和埃达一样，英格丽德有着一双绿宝石般的瞳孔，像大海深处偶尔闪烁着的、幽微的光。
他最初看上了她的眼睛，却找不到任何与埃达相似的质地。这种绿色只是新生的幼芽，太过飘摇脆弱，很难挨过罗萨漫长而严酷的寒冬。
塞蒙恩德丧失了兴趣，直起身，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陛下……”英格丽德犹犹豫豫地说，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她向塞蒙恩德摊开手，掌心中躺着一颗黑色的石头，细细的银链悬空晃动。
塞蒙恩德的目光停留在石头表面的“X”形符文上。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他平静地问道。
“在顶楼的阁楼里……”
“我不记得我有允许你随处乱跑，英格丽德。”他的语气森然。
闻言，小姑娘那本就病弱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她嗫嚅着失去了声音，碧绿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泪光。
但如今的塞蒙恩德并不会心软，他无视她的怯懦，要求道： “你应当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英格丽德的手臂因长时间的举起而酸痛难耐，但塞蒙恩德丝毫没有取走项链的意思。她不敢擅自放下，只是不住地颤抖。
“我昨天在城堡里遇见了一个有着绿色眼睛的男孩，他问我……问我埃达公主在哪里……”
拉斯穆斯，他怎么会私自走出房间？塞蒙恩德蹙起眉头，片刻间便决定换下照看拉斯穆斯那粗心大意的仆人。
看见年轻国王的不悦神色，英格丽德细小的声音变得更微弱了。
“我问那个男孩他是谁，但他不说……只是一直央求我告诉他埃达公主在哪里……”
“我就……我就实话跟他说……埃达公主已经不在了……”
塞蒙恩德的眼神如刀剑般凛冽地刺向她，英格丽德下意识地住了口。
“说下去。”他冷冷地逼问。
薄薄的鼻翼翕动了两下，英格丽德哽咽了一声： “那个男孩突然变得非常激动，疯了一样地推开我跑掉了，我没能拦住……我很担心他，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跑到了阁楼上，在一个开着小窗的房间里到处寻找着什么，嘴里还一直 ‘姐姐’、 ‘姐姐’地叫着……可是……”英格丽德困惑地抿了抿唇， “可是……那个房间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啊……”
她看向塞蒙恩德，后者只是面容紧绷地不作声。
“然后……然后仆人来带走了那个男孩，他虽然没有反抗，但是一直在哭……”
“他一定是想找什么人，但是没有找到……”
塞蒙恩德打断了她的同情： “我问你是从哪找到的这条项链？”
英格丽德哆嗦了一下： “我看那房间被翻乱了，就想着应当帮忙恢复原来的样子……然后我在床上发现了这个……”
深邃的光泽在黑色石头的表面一闪而逝。
冰冷的指尖划过英格丽德温热的掌心，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塞蒙恩德从她手中挑起了细长的银链，眼神凝视着那颗圆形的黑色吊坠。
毫无疑问，这是埃达的项链。
Gebo……
塞蒙恩德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带着阴狠与嘲弄的弧度。
圆润的石头几乎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还说没有情人，还说没有背叛我……感受着手中的石头传来阵阵温暖的热度，塞蒙恩德心中冷笑：我亲爱的妹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欺骗了我呢。
“陛下……那个男孩他不会有事吧……”担忧胜过恐惧，让英格丽德鼓足了勇气问道， “我想，他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埃达公主……”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困惑。
如果那个男孩是埃达公主的弟弟，那就意味着，他也是陛下的弟弟……但是陛下和埃达公主都是金发碧眼，那个男孩却有着银白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她百思不得其解。
“英格丽德。”塞蒙恩德打断了女孩的思索，语气危险。
“陛下……”勇气被瞬间打散，英格丽德对眼前英俊但喜怒不定的年轻国王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塞蒙恩德捻了捻手中的项链，慢慢地开口： “我知道你的父亲，萨戈斯公爵，殚精竭虑地想让他的女儿成为萨迦的王妃。”
他看向英格丽德并不美丽的脸庞，讽刺地一笑： “虽然你不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英格丽德单薄的身体不稳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煞白。
“去告诉你的父亲，我会实现他的愿望。”塞蒙恩德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瞥了眼女孩，后者那半透明的脸颊上倏然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但是，英格丽德。不要妄图了解你不该知晓的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英格丽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罢，他毫无留恋地离去，撇下了萨戈斯公爵的小女儿留在原地，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喜悦与自卑交相辉映。
塞蒙恩德向萨迦城堡的地下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响，他的心绪平静到了极点。或许是这些日来，那一直困扰他的、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他为自己一时的心软而感到羞耻。
时至今日，他才下定了决心。
这还得感谢萨戈斯公爵家的小女儿，塞蒙恩德在心中嗤笑。
他在灯火幽暗的地牢门前停住了脚步，看门的两名守卫向他跪地行礼。
塞蒙恩德抬起右手，腰间的萨迦之剑随之晃动。
地牢的石门缓缓挪动，发出令人牙酸的腐朽声响。
牢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簇Kenaz火焰在石壁上摇摇欲坠地跃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热度。
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对传来的各种声音充耳不闻。
塞蒙恩德注视着那道身影，发出一声轻柔的喟叹。
“埃达。”
这句话如情人间亲昵的耳语，在空旷阴冷的地牢内响起。
被呼唤了名字的人微微一动，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塞蒙恩德看见了，那抹世上独一份的绿色。牢狱未能减损它的美丽，在黯淡的火光中摄人心魄，明亮如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暴露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