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60、燎月

　　“所以，这一切都是十二神的阴谋，而他们，也只是想要获得时颂的力量，所以就杀光了所有的人。”蓝笙在听过慕潇这漫长的回忆之后，心中只觉荒诞可笑，“而现在他们腻了这样的生活，便又不顾那些小世界人们的生死，用这种方式将力量还给时颂？”

　　饶是蓝笙曾经做过惩人之事，如今再与之相比，也不合时宜地觉得自己太过心慈手软了。

　　“……这是他的命运。”慕潇沉默良久，随即才缓缓开口，“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他便也可以离开，回到他来时的地方。”

　　也许是和时颂等人一起生活的久了，慕潇也在被大家的情绪所感染，所以此刻也很难再说出什么冷漠的话来。

　　蓝笙顿了顿，旋即站起身来。

　　“他就快要醒了。”慕潇不等蓝笙说什么了抢先一步开口说道，“等到那时，他的记忆复苏，力量便也会随之回到他的身体。那些人……一定会有所察觉。”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重新变回普通人，当他们意识到时颂的重新出现，一定会有所行动。

　　蓝笙闻言只是稍顿了一下，随后便接着朝外走。

　　而这边在意识的浮沉中，终于挣脱出来的时颂，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看着周遭的环境，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等他缓过一阵后，才意识到他已经回到了基地，他顾不得想自己究竟是被谁暗害，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直到此时，他好像才隐隐明白，这一切的起始与终末。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半晌后，他才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他心神一动，那把许久不曾被他记起的长刀，就这样安静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指尖拂过刀身，呢喃道：“好久不见。”

　　下一刻，就像是在回应他似的，那刀也一阵嗡鸣。

　　他此时身处基地的实验室内，可是花允等人却并不在这里，整个屋内就只有他一人。

　　时颂独自坐了片刻后，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眼下记忆被找回来，他也该去完成他的使命。当初他在察觉到，自己无法解开那些人的控制后，便直接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他原本可以舍弃身体，离开星域的，谁成想那些人居然会直接毁去他的肉身，导致他与之相连的魂体也受到影响，直接陷入了沉睡。

　　如今返回的道路被那些人斩断，他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重新复原通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去取回那些被他们夺走的力量。

　　谁知，他刚走到门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时颂一愣，下意识看向来人，就见蓝笙此时正站在门外，而在见到面前的时颂后，他的神情也有些惊讶。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无话。直到最后，还是蓝笙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醒了？”

　　时颂点了点头。

　　“你现在这是，要去找他们，拿回自己的力量吗？”

　　蓝笙没有问时颂，是不是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记忆，而时颂也没有追问，蓝笙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两人都默契地将这个话题抛在一边，转而选择了当下所面临的问题。

　　“即使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有所察觉。”时颂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况且，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结束。”

　　确定了时颂接下来的打算，蓝笙这才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如此，我也同你一起去吧。”

　　时颂有些迟疑，“此事与你无关，况且祂们还拿到了我的力量……”

　　“我知道祂们既然能被后世的人们尊为神明，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也不会觉得，凭我一己之力，就能打败祂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蓝笙道，“只是，你现在还是基地的人，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去面对祂们。”

　　时颂知道蓝笙也是担心自己，一时也有些犹豫。

　　看着时颂的神情，蓝笙一眼就看出了时颂的顾虑，当即就道：“放心吧，我有那件东西，不会有事的。”

　　经由蓝笙的提醒，时颂这才想起，那来自上界，同样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方碑。

　　至此，时颂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蓝笙的请求。

　　两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找到程随云请了假，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坦白此行的目的，只是说对之前玖号基地的爆炸有了些猜测，所以想要外出调查一番。

　　程随云并没有怀疑他们的说辞，只是有些担心地望向时颂，“我听说你在玖号基地时，被神巡使所伤，这才刚醒就外出，身体能撑得住吗？”

　　“我没事。”时颂摇了摇头，说道。

　　话虽如此，但程随云还是不放心，于是让花允来为时颂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令花允感到惊讶的是，此时的时颂除了肉眼可见的皮外伤之外，之前那紊乱驳杂的力量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允虽然感到奇怪，但见到时颂与蓝笙两人都是一脸平静，心底猜到刚刚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不过她也没有追问，不动声色地替他们瞒下了这个秘密。

　　在花允这里得到了结果后，程随云也不再阻拦时颂和蓝笙。

　　星域在累月经年中，已经有许多荒芜之地，而时颂跟随着指引，一路向着这未知的领域前行。

　　蓝笙第一次来到这对于基地来说的边境之地，心底却没有半分好奇，有的只是对这片土地的警惕。

　　这里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都像是处在一片虚无中。时颂握紧了手中的无烬，直视着前方的那片虚无之地。

　　“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时颂道。

　　蓝笙闻言，也顺着时颂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才让你又重新来到这世上。”

　　“你们这么不想让我活过来，不就是担心我来讨回我的东西吗？”时颂嘲讽道，“还是说，拿着别人的东西久了，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了？”

　　“闭嘴！”

　　那声音暴喝一声，下一刻身影便直接从前方出现，直接冲向了时颂。时颂见状，神情一凛，立即抬手挡下了那人的攻势。

　　两人很快便缠斗在了一起，蓝笙见此情形，也跟着加入了这场战局。

　　打着打着，那人渐渐出现颓势，他像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道：“那些叛徒，居然直接将力量还给你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漏了的瓶子，本身就在不断地向外溢出力量。他本以为，只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就可以赶在力量完全消散之前将时颂打败，那样他就可以重新取回力量。

　　可谁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的他显然不会是时颂的对手。

　　“什么十二神。”时颂垂眸看着被他打倒在地，身形狼狈的人，神情里带着鄙夷之色，“不过就是一个虚构故事，满嘴谎话的骗子罢了。”

　　时颂想起自己在沉星云川，陷入那道幻境后，居然还对那时的所见信以为真。

　　如今再想，只觉荒谬。

　　他漠然抬手，下一秒，手起刀落，不甘的神情被永远定格在，那一度被后人奉为神明的伪神脸上。

　　解决完了这人后，他们又继续向前走。

　　蓝笙注意到，时颂的身上在刚刚的战斗中，也留下了不少的伤口。可是随着他们向前走动，他注意到那些伤口，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

　　不多时，那些伤处便又恢复如初。

　　接下来，他们又遇到了其他的几位“神明”，蓝笙也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越往前走，时颂的力量便越强，那些力量随着对手的落败，悉数回到了时颂的身体。

　　直到此时他方才确定，即便是没有他在，时颂也完全可以轻松地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

　　随着最后一位“神明”的死去，蓝笙恍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无形之中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去确认这一变化究竟是什么，因为他见到时颂站在那里，手心朝上呈托举状，紧接着无数的异色光华流涌向他。

　　蓝笙在基地呆了这么多年，自然能够认出那是什么。那些被十二神刻意投放到各个世界的子星力量，如今也被全数召回了。

　　这些力量汇聚，形成了一个异色光团，时颂心念一动，那些光团便脱离掌心，随即飘向天空。刹那间，一条流光溢彩的长路，便从脚下延伸向天边。

　　那原本被切断的道路，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复原。

　　时颂转身看向蓝笙，“如果你想要找到池声，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当得知一切已尘埃落定，蓝笙想要离开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迫切了。亦或者说，在意识到即将要和这些朝夕相处的大家分别，今后很大概率不再相见后，他便想要再说些什么。

　　“那你呢？”

　　“我？我自然也是要离开的。”时颂像是有些诧异，蓝笙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给出了解答，“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了星域出现了这场动荡。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只有我不再踏足此处，才是最佳的选择。”

　　“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的身体早已腐朽，一直都是靠着力量维持生机。如今力量已被取回，他们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蓝笙闻言，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接受了，十二神就这样尽数陨落。

　　他们自从基地离去，不知不觉中，竟已过去数月之久。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径自离去，而是先返回了基地，向众人道别。

　　在得知十二神的影响已彻底消除后，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时颂和蓝笙，也知晓了另外的消息，那些神巡使似乎已消失不见。

　　而原本身处基地，并没有外出的慕潇，也在前段时间忽然消失不见，完全失去了踪迹。唯有属于她的通讯设备，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桌上。

　　时颂并没有直接说出那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任由旁人们觉得，她只是厌倦了如今的生活，决定离开基地，去追寻新的未来。

　　在基地短暂地住了两日后，时颂和蓝笙便辞别了众人，前往上界。

　　他们同行过一段路程后，便分道扬镳，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至于未来是否能够再次重逢，连他们也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