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月》岁谙

56、旧日

　　从舒凛那里离开后，时颂一行人由那些守卫们领着去往休息室。

　　今日罕见的是个阴天，乌云遮住了炎炎烈日，微风卷起热浪扑面而来，带来了暴雨前的沉闷。

　　几人来到各自的房间后没多久，大雨便倾盆而下。像是积攒许久的阴霾沉疴，终于在今日一并倾倒干净。

　　大雨携来微凉的风，终于驱散了些许的燥热，这种天气也无法出门，时颂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准备休息一会，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他心底有些疑惑，不过却还是走过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的于澜后，他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于澜问道。

　　时颂当即就明白过来，他略微迟疑片刻，随即便侧身给于澜让出了位置，“进来说吧。”

　　其实关于自己如今的处境，时颂已经越来越明晰，他无可避免地走上了这条既定的命运，也仍旧想要寻找其他的出路。

　　屋内的门窗紧闭，将大部分的雨声隔绝在外，此处是个难得的安静之地。

　　“其实在恢复记忆之后，我也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澜开门见山地说道，没有子星力量的影响后，他周身的那股戾气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时间磨砺的平和，“那些记忆并不属于我，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是什么？”时颂下意识地便问道。

　　“我看到那整个世界即将被一种极强的力量侵覆，于是那个世界的人们举行了某种仪式，召唤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只是后来他们似乎利用那个人，做出了一件极为骇人听闻的事情。”

　　听到于澜的话，时颂神情微动，随即似是顺口问道：“之后呢？”

　　谁料于澜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那些记忆很模糊，我不知道它属于谁，至于最后的结局如何，我也无法窥探。”

　　时颂听后不免若有所思，但还是对于澜略微颔首，“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他们的目的不会简单。”于澜看向时颂，“现在看来，他们的最终目的，很有可能是你。”

　　见于澜这么说，时颂也不再含糊，点头道：“我知道。”

　　“你知道？”于澜一愣，旋即他又迟疑地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何……”

　　时颂没有立即回答，那些零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出一个自己所知道的真相，但他仍旧有许多不明之事。

　　“其实早在一开始，我就已经见过他们，他们也并没有想要对我隐瞒的意思。”时颂缓缓说道，“那时我还不明白，我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会让他们这么在意我。但是自从来到云麓，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时颂现在忍不住怀疑，于澜记忆中的那场变故，那个“容器”发生了什么意外。如今的神巡使，或许正是想要通过自己，复刻当年的那件事。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那你想怎么办？”

　　于澜看向时颂，不明白他既然已经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为什么还会这般泰然自若。既不悲愤，也不惶恐，甚至没有想过要逃走躲避，而是仍旧站在这里自己聊着天。

　　时颂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我来到这里，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这般想来，其实我的每一步也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那么我已经从你这里得知‘真相’，也必然为他们所知晓。我先前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但如今再看，即便现在我不去主动找他们，要不了多久，他们也就会来找我了。”

　　于澜一愣，意识到时颂的想法，“你是想让他们主动来找你？”

　　“有何不可呢？”时颂笑笑，反问道。

　　窗外的暴雨如注，室内又再次恢复了寂静，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他们的这个方向，正是那座高塔。

　　在这片雨幕之中，高塔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后，逐渐淡化在人们心底。

　　于澜看了片刻的雨后，忽然开口道：“那里曾经住着一群爱憎分明的人，只是他们终究没能逃得过人心难测。”

　　时至今日，于澜仍旧觉得，那些人并未离他们而去。他们依旧会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就吵得不可开交，却会在他出现后偃旗息鼓，然后露出一抹讪讪的笑。

　　他未曾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连他们最后被如何处理都不曾知晓，甚至一度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至少，罪魁祸首也终于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时颂说道。

　　于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如今看来，那位长老其实也并非完全信任神巡使，对他们也是阴奉阳违。至少他为了能够安稳站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太多事，而他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们，也正是怕你们得知真相后，将他绳之以法。”

　　“事情做了，又不想为此付出代价……”于澜低声呢喃般开口，“哪有这样的好事。”

　　沉默片刻后，时颂又道：“如今这白塔已然空置，你们今后打算如何？”

　　时颂既是在问白塔，也是在问于澜和舒凛今后的打算。

　　即便他没有明说，于澜也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的云麓早已是今非昔比，即便是他一人，也完全能够稳住局面，云麓的民众也不会出现太大差错。白塔既然已经被毁去，那便让它就此关闭，今后也不会再有人进入那里。”

　　于澜的声音里无悲无喜，只是在某个时刻，时颂看着他眺望白塔的侧脸，无端感受到一些落寞与孤寂。

　　这场雨连续不断地下了整整两天，时颂等人便也在云麓呆了两天，舒凛还有事务需要处理，时颂几人便在宫殿附近转了转。直到第三天雨停，舒凛才停下手中的事务，带着他们在云麓参观游玩了一番。

　　骤雨初歇后的云麓，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水洗了一般，呈现出焕然一新的模样。他们行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先前发生的认同闹剧的事情，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丝毫的察觉，仍旧过着这平淡又安稳的生活。

　　舒凛见到这些人的状态，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反倒是一旁的慕潇忍不住感慨道：“这次的事情之后，云麓应该也会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吧，这里的人也总算可以好好生活了。”

　　“其实就算这件事情没有被解决，云麓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吧。”舒凛神色难辨，可是却仍旧语气平静地说道，“毕竟从始至终，他们也都没有遭受到任何的伤害。”

　　慕潇听到舒凛的话，突然觉得舒凛的情绪不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仅仅只是眨眼之间，舒凛的神情就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他笑着对时颂等人道，“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说罢，他就主动给几人引路，也因此就直接中断了刚刚的话题。

　　他这样直接岔开话题的行为，也引起了时颂和蓝笙的注意，不过两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将话题挑明。

　　因为正如舒凛所说的那样，其实仔细想想，除了死去的那些地下之人，云麓的其他人或许连发生了这件事都不曾知晓，更遑论受到什么影响了。

　　短短一天时间，几人只将附近逛了逛，至于更远的地方，他们便也没再踏足。

　　夜晚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住处，知晓时颂三人翌日便要离开，舒凛特地安排了一场晚宴来为他们践行。盛情难却之下，三人便也赴宴前往。

　　好在来参宴的人并不多，且都是他们相识之人，这也让他们不禁松了口气。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散场，众人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时颂等人也没有再回到自己的房中，而是直接向舒凛和于澜辞了行，当夜便离开了云麓，回到了基地。

　　对于云麓发生的种种，以及于澜的特殊体质，蓝笙自然也没有隐瞒，直接告知了程随云。

　　在听到蓝笙的结束后，程随云的面色也不由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恐怕就不是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了。‘容器’的存在会让子星力量无法被轻易察觉，可一旦这股力量爆发，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蓝笙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需要我们留意‘容器’的存在吗？”

　　程随云对此不置可否：“自然。我们只有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这些人，才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蓝笙应了一声，随即说道：“我会告诉通知到大家的。”

　　得到程随云的应允，蓝笙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程随云应了一声，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这边蓝笙离开后，正巧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时颂，于是两人便边走边聊了起来。

　　“这次的任务结束后，你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时颂闻言有些疑惑，“那你呢？”

　　“我还有些其他事要做。”蓝笙笑了笑，随即说道。

　　时颂见状，便也没再多问。恰好此时正走到他们的房间，于是两人道了别后，便各自走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