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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揭求医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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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见她羞涩,心下便觉自己方才孟浪了,忙又正色道,“同你玩笑的。”
念辰怏怏不悦,心里将陆凌骂了好几次,嘴上却道,“嗯,我也没当真呀。”
陆凌见又说回正题,便又解释道:
“我之所以不愿做那游鱼和飞鸟,乃是因为它们灵性有限。
虽说万物有灵,可鱼鸟的灵性也不过比花草树木多一点而已,生来便只需活着,给人装进池子里或者关在笼子中,也都无可奈何。
人便不同了,虽说苦了些累了点,但我们有自己的主意,这辈子要怎么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的想法和做法,我更愿意能多一点掌控自己的生命。”
……
两人说着话,便见太阳一点点落下来,天上出现色泽奇幻的云彩,由黄变橙,由橙变红,直到染红了整个天际,把整个花园映照得一片辉煌,美如画卷。
人也好似置身在一处如梦似幻的奇景中,生出飘飘欲仙之感。
念辰看向陆凌,见他也转头看他,渐渐柔和下来的霞光映在对方脸上,空气里似乎有了些朦胧的缱绻。
念辰看着黄昏光晕洒在对面人的眼眸中,化作光点,冲着她明亮地闪烁着,心想,这可不正是我的仙境了?
念辰和陆凌此时已走到池畔,见一池水都泛着瑰丽的红色,水波摇曳间好似无数条细小的红色缎带飘舞着,有一只两只蜻蜓在水面上飞过,不经意间表演着蜻蜓点水,那缎带便飘舞得愈加欢快了。
一旁绿茵茵的草地上被红光一照,青中透着粉,好似一个许久未曾换得新衣的小姑娘,好容易穿上了一件色泽鲜艳的新装,羞涩地红了脸庞。
夕阳渐渐西沉,两个人出了花园往房间走。
念辰在屋里又翻了会随身携带的医书,锦心才和文长从街上玩回来,一听说明日要去游山立时喜不自胜。
不久便有下人来请他们去用饭,锦心捂着肚子皱眉:“不吃了,不吃了,我在街上吃了好些小吃,早就吃饱了。”
念辰戏谑道,“你就没想到给你家姑娘带点回来?”
“我……我想留呢,可是文长胃口太大了,全都吃光了,这也不能怪我啊,姑娘。”
念辰忍俊不禁,心想,这丫头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待到了北地便问问她是什么想法。
第二日,用罢早饭,翠儿便来请念辰他们一行人出发去澄明山,驾车的小厮叫秦青,话不多但做事颇有章法,是个颇伶俐的。
却说澄明山是当地一处风景秀丽的小山,山中有个圆成寺,据说求签极为灵验,过往游客都会去求一只签,若是抽到吉签便高高兴兴带回去,若是一不小心抽了凶签,则将其置于山顶的大树上,让澄明山的山风涤荡凶煞,转凶为吉。
相传在数十年前,有位任姓高官上任时,不知为何在途中染了重病,奄奄一息时路经山下,便闭目祈愿身体能够恢复康泰,不久果然痊愈,他便着人修了这寺庙,取名圆成,取圆满成功之意。
就凭这寺庙的来历,圆成寺便已声名远播,加之此处风景殊为秀美,林木茂密,幽径曲折,游人到此,莫不心旷神怡,有怡情悦性之用。
此外,也有年轻男女来此相看的,借着求签拜佛之机,找一处僻静地让年轻男女们见面说话。
陆凌一行人到山脚下时以近正午,便先用了些干粮,又带了水囊才开始登山,秦青便在山下等着。
骄阳灼灼,热浪滚滚,到得山道后反而让人觉得清新舒适,时有凉爽山风吹过,丝毫不觉炎热了。
锦心拽拽念辰衣摆,用眼神示意她抓住机会,便和文长一起跑在前面,还挑衅道,“哼,我看你也未必多厉害,同我相比差不多嘛!”
文长被她的话一激,立刻便加快了脚步,三两下超过了锦心,回头冲她做鬼脸。
念辰见状,忙喊两个人,“别贪玩乱跑,在寺庙门口会合。”
“知道啦。”
两个人初时还沉默,念辰便搜肠刮肚自己找话题,“陆凌?”
“嗯。”
“你说北地的山同盛京的有何不同?”
陆凌笑笑,道“南地树木繁茂,千山一碧,北地嘛,就干旱些,石头多一些,树木也多是耐旱的。你看这澄明山,便已经隐隐有一些北地的风貌了……”
念辰静静听着,只在他语气停顿时“嗯”一两声,脑海中试图想象陆凌口中很多石头很多耐旱树木的山,心想那岂不是灰扑扑的,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哎呦!”
念辰抬头看没有人,可明明听到有女子叫了一声,便快走几步往前赶,见道旁树荫处有一男一女,女子正坐在一块大石上。
男子蹲下身,一脸关切地问她:“疼吗?”
念辰急忙走上前,问道,“姑娘可是崴了脚,我是大夫,用不用帮你瞧瞧?”
陆凌也赶了上来,闻言便走远了一些背过身去,不看过来。
那女子正要开口拒绝,“不……”
身旁的男子便道,“那便谢过姑娘了。”
女子面上泛红,念辰只以为是疼的,急忙紧张地蹲下身,握着她的脚细细地瞧,却见脚踝处有一片红红的,她轻轻碰了碰却见并无任何异样,满脸诧异地抬头看那女子,却见她一个劲儿地冲她眨眼睛。
念辰脑中轰然一声,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一片红分明是自己用力捏了一把,那晚在卢氏家中的屋顶,陆凌握她的手太用力,便也是如这女子一般红了一片。
一边的男子还在关切询问,“姑娘,要不要紧?”
念辰心中尴尬,收敛了思绪才一本正经开口:“并无大碍……只是最好不要再走动了,否则伤势可能会加重,回家后擦点药油按摩即可。”
女子对她嫣然一笑,她也会意地点点头,同两个人告别。
走到陆凌身边时,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女子已是趴在了男子的后背上,被他背着一步步走了下去。
念辰看着那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是羞恼自己如此蠢笨,竟当真以为人家崴了脚?又是自愧,自己怎么想不出这样的主意?
陆凌见她回来,关心道,“没事了吗?”
“哦,没事,小伤而已,我们走吧。”
一路上,陆凌仍是兴致颇浓,不时让念辰看路边的花花草草,念辰却只是“嗯”两声以示回应,整个人魂不守舍,脑中却在不住地思量着,自己能用什么办法呢?
“我迷眼了,表兄快给我吹吹。”
“我中了暑气,要晕倒了,表兄快扶着我。”
“我突然来了癸水,腹痛不能忍,表兄快背我走路吧!”
……
歪主意想了一个又一个,又被她一一否定,面上现出越发明显的焦躁神色。
陆凌对此一无所知,犹在不住询问,“你可是不舒服,怎的面色不大好?”
“没有,就是有点热。”念辰心灰意懒地回了一句。
转个弯,走到了一处小径上,念辰百无聊赖挥了路边伸出来的一根藤蔓植物一把,想将它从面前拂过,不要挡路。
“哎呀!”
念辰忽然惊叫一声,手抚在眼睛上挡着,陆凌心下一紧,忙问她,“怎么了?可是被藤条打疼了眼睛?”
“不是,没有,是进东西了,你快帮我看看。”
念辰此时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眼中溢出了泪水,挂在莹白的脸颊上,看上去娇弱可怜。
陆凌转过身同她面对面,入眼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有一瞬间的出神,才问道,“什么东西进眼睛了?”
“不知道,好痒,脸上也痒,你快看看!”
念辰语带哭腔,有意放柔了声音,委委屈屈、娇娇怯怯诉着自己的难受,陆凌心里好似被蚂蚁蛰了一般酸酸麻麻,忙一手扶着她头,一手撑着她下巴细细地瞧。
“噗嗤!”陆凌发出不厚道的一笑。
“你笑什么?”念辰气道,很快又紧张起来,“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是蛛丝。”
原来,念辰刚刚无意的一挥手,将一串蛛丝甩出,黏在了她脸上,有一处恰好迷了眼,这才泪流不止。
等眼睛的不适感过去,脸上便浮出痒意,难以忍受,语声便有意无意地娇嗲了起来。
陆凌用手指轻柔地捻起缠在念辰脸上的蛛丝,那丝粘而软,极细的几条缠绕在一起,半天抓不住,陆凌动作越发温柔缓慢,试图一击即中。
带着茧子的指腹划过她面颊,动一次,便带起一片粉色,直到念辰面若红云。
可算将最后一点绕在头发上的蛛丝也剥落下来,陆凌停下动作,有些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色嫣红,面颊粉红,眼里因为刚刚流过泪愈发清澈,此刻正秋波盈盈望着他。
他一时陶醉,扶着她头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将她的脸挪得更近……
在他要倾身上前时,心底忽的一个炸雷,“停下!”唬得他打一个激凌,撒开了手。
念辰被他的力道骤然一推,险些要被脚下的绿草滑一跤,被他眼明手快捞住才险险稳住身子。
念辰知他此刻心绪复杂,有意嗔道,“表兄,你也想害我崴脚吗?撒手也不说一声。”
陆凌回过神来,躬身一拜,半是认真半是戏谑道,“对不住念辰小姐,不知小姐可否原谅我行为鲁莽,险些累得你受伤?”
“哼,那便原谅你吧。”
念辰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理身后仍在纠结的男人。
此时,日色已经渐渐柔和下来,投射到林间淡淡的云烟里,有风微微地吹着,鸟儿欢畅,草儿飞舞,周遭都是难以言喻的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