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秦氏银楼 ...
-
马车一路前行出了清河村,天气已是越来越热,车子里有些闷,念辰手撑在车窗上,看一路过去一闪而过的风景,感受和煦的风吹在脸上。
她上身穿着麻纱小袄,此时撑着手臂,衣袖滑下来,露出小半截手臂,手腕上什么首饰也没戴,看上去白皙莹润,仿若刚出水的莲藕。
陆凌心想,怪道文人们把美人的胳膊比作藕臂,还真是传神又恰当。
眼睛不时瞟一眼,耳根渐渐有些发热,索性闭目不看,靠着车壁养神。
没一会儿,念辰却转回了头,小声叫道,“陆凌?睡着啦?”
“嗯。”陆凌唇角扯出一个笑,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睡着你‘嗯’什么呀?”念辰嘻嘻笑。
“睡着了便不会回答你了。”
“你说,那个周志远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念辰手托腮问道。
陆凌想想,认真道:“我并不看好他。这个人读了这么多年书,想来也只是博闻强识,却从未真正理解过自己所学的知识。”
“表兄是说他过于愚孝了吗?”念辰笑问。
“正是。孔子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从父之令,又焉得孝乎?莫说父亲要行不义之事时做儿子的应直言劝阻,便是君王要行不义之事,做臣子的也应冒死劝谏。这才是真正的忠和孝。如果不辨善恶不分是非一味遵从父亲的命令,便是愚孝。
周志远如今还是个只知道涉猎一些歪门邪道、连圣贤书都未读通的糊涂虫……”陆凌的语气有些严肃。
念辰难得见他讲话如此不留情面,不由莞尔一笑。
“若是他能就此改了,沉下心来好好读书,兴许他日还能有一番造化。”陆凌又补充道。
念辰点点头,“想来,那位王先生那般失望痛心,也是因为发现他这学生也只是聪明在表面上。”
一语说毕,她忽的抬眼看陆凌,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想起,陆凌说过,若真是那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人亲手罗织构陷,做出了这一桩冤案,他定要面对面去质问他。
她中意的人,可是个真正磊落大气的好儿郎。
陆凌不知她心中想什么,但看她笑,自己也觉心中快意,便也跟着笑起来。
没多久,文长冲着车内问:“公子,前面就到镇上了,我们可要下去吃点东西。”
“好,便先去吃东西吧。”
马车拐上了一段宽阔平整的大道,道旁绿树成荫,道路尽头立着个高高的门楼,文长将车子赶得飞快,转瞬间便到了那门楼下,见上面写着“秦楼镇”三个大字,两旁的立柱上刻着小字,解释这秦楼镇的历史渊源。
念辰等人下了车,站在立柱前读那文字:
原来,这秦楼镇得名于一座高楼,前朝一位秦姓富豪在此地建了一座全镇最高的楼房,名为秦家楼,这秦家第一代家主是个手艺颇好的银匠,从街边摆摊卖银器做起,到盘了门面做银铺,后来开了银楼,名字便叫秦氏银楼,传到如今,已是第四代了。
念辰等人往里走,秦楼镇的面貌便画卷一般一一展现在眼前,青砖灰瓦、重楼飞檐,商铺林立、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念辰一路看过去,只觉建筑已有北地特色,大气而宏伟,高墙厚土,石狮威立,好不气派。
走到街巷中央时,见一座高楼在一片建筑中独树一帜地矗立着,招牌硕大,楼宇恢弘,雕梁翘角,极尽豪华,仿佛天外来物般格格不入,正是那秦氏银楼。
“表妹可要去买几样首饰?”陆凌见这高耸的银楼,忍不住笑问。
念辰摇摇头,“不着急,我们再走走看看,回来了再去也不迟。”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念辰忽然闻到食物香味,循着气味走过去,发现是个眉目慈和的老妇人摆了个摊子在卖糯米芝麻饼,这等秀气精致的小食在北地并不常见。
念辰见那老妇人手法娴熟,三两下就将豆沙馅料裹好捏出了一个小圆饼,再将油烧热,把饼坯一一放入铁锅里,听着热油滋滋作响,没一会儿一面便被烙至金黄,她再给一一翻了面,就这么反复几次,直到饼子看起来油黄酥脆,再撒上一层芝麻煎上片刻,立时香气四溢,惹人垂涎。
等着饼出锅的时候,她趁机打量这老妇人,见她生了一张团团的圆脸儿,一边的眉梢处有一个痦子,最特别的是,头发多而密,在头顶盘了个大大的发髻,额发又极低,让她看上去脸越发显得如满月般圆润。
念辰等得无聊,心想:像这位妇人这般额发低的,若是那算命先生见了,必定要说福泽不够圆满、压了气运什么的;而她这等大夫见了,却觉得此人气血极佳,一把年纪仍有这样的好头发。
气运什么的,实在是虚无缥缈;还是身体好,比较实在。
她将这想法嘀咕给陆凌听,陆凌闻言只是笑,“就你歪理多。”
饼子出锅,念辰拿铜钱出来买了一包,和锦心两人打算边走边吃,刚拿了一个在手里,便烫得要撒手,口里不住吹气儿,陆凌见了连忙接过纸包,笑她,“两只手换着拿。”
“呜……好。”念辰边吃边回答,只觉内里软糯香甜,表皮酥酥脆脆,实在是好吃得紧。
两个女子连吃了好几个,便嚷嚷着不要吃了,等会还要去用饭。
陆凌便文长将剩下的三下五除二全部吃掉了,自然又是一番夸赞。
从街巷尽头回转过来,念辰等人因刚吃了糯米饼,腹中不怎么饥饿,便又去了那银楼,打算见识见识这秦楼镇中排行第一的商铺。
念辰一进秦氏银楼,便忍不住抬起胳膊挡着眼睛,只见里头全是各类金银器,晃得人眼花,大到各种银碗、银盆、银碟、银杯、银筷等台面之物,小到各类金银饰品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连那楼里的几根顶梁木柱,都用银粉刷过,又怕长期风吹日晒,变黑变旧,上面又涂了一层清亮的水漆,看上去越发银闪闪、亮晶晶。
锦心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吞了吞口水道,“姑娘,这得花多少钱呀?”
文长噗嗤笑出声来,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解释,“只是刷了一层,不是真的。”
锦心被说的红了脸,念辰笑笑帮她解围,带着她去柜台挑拣首饰。
她俩还未走到近前,便见从门外进来一位中年妇人,模样清雅,气质温婉,到了柜台开门见山问那伙计,“小哥,我在你们店里头买的东西,尚未用过,如今想换了同等价位的其他东西,请问是否可行?”
“这……敢问这位夫人,在小店买的什么东西?”
那妇人腼腆一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来一看,是个金镯子。
她将金镯子递给伙计,说道,“便是这个,是我家夫君前日买的。”
“夫人可是对东西不满意?”
“不不不,东西很好,是我自家的问题。我想将这镯子换成三副耳坠子,最好价钱差不多能相抵的,麻烦小二哥了。”妇人声音恳切。
“这个……夫人稍等,我去问问掌柜的。”伙计转身进了一扇小门。
没一会儿,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走出来,人还未至咯咯咯的笑声便先传了过来,见了那要换东西的妇人,拿起镯子看了看又掂了掂,笑道:
“夫人这镯子当真不错,是个实心的赤金手镯呢!您夫君前日里来买镯子的时候,可是满脸欢喜,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挑个顶好的,想必是心里头念着夫人,特意要送给您才那样高兴呢。
您是没见当时那场面,我身边的小丫头看得羡慕不已,不住在我耳边念叨,‘这收镯子的夫人当真好运气,能遇到这么个贴心人’。”
那清雅妇人被她一席话说得面染红霞,“掌柜的说笑了,确是我那夫君买的,他男人家不懂,买的不合心意。”
“这可怪了,这赤金镯子哪有人不喜欢的?夫人可是觉得花色不合心意,我们铸造间里头还有不少新花样呢,夫人若是不想要这个,便给您换个花样子。”
……
“唉,我也不瞒妹妹了,我家夫君确是个贴心的,前日我过寿辰,他巴巴地买了个大金镯子给我。我家里头两个女儿见了,一个个拿着爱不释手,我有心给了这个那个便跟我闹。可我们也不是那等豪门富户,随随便便就能再买几个,这才想着将这镯子换成耳坠子,我们娘仨一人一副。”
那妇人声音轻轻柔柔的,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楚明白。
掌柜的闻言愣了一愣,转眼又笑道,“好姐姐,这有何难?你听我说,我这就带你去见我们那铸造间的师傅,让他帮你把这实心镯子给溶了,你呀,再添点金子,咱们给它改成三个空心的金镯子,还可以做成开口的,便是以后姑娘们长大些许,也不需要再溶了改尺寸,岂不是两全其美?”
妇人沉吟一会儿,轻声道,“这……”
“姐姐你想想,往后你们娘仨一人一个金镯子戴着,那多气派,好过你如今换个小小的耳坠子,况且这价钱相差并不多,我这便给你算个账……”
两个人趴在柜台上一会儿拨算盘,一会儿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伙计带着满面笑容的妇人进了里间。
念辰带着锦心围观了全程,见那掌柜的看过来,不觉弯唇一笑,点点头打招呼。
那妇人迎上来跟她俩聊起来,没一会儿,念辰和锦心便一人买了一根银钗,才离开那银楼。
这会儿,几人才觉腹中有些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