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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滴血认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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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方清婉的一番商议,解决了松儿上学堂的事,念辰只觉心满意足。
晚间,卢氏特意找邻居们又借了些菜和肉,打算多做几道菜,一为替念辰一行人送别,二为认了这样一位漂亮又能干的金兰姊妹。
念辰跑来厨房见已经生了灶火,水开后卢氏正在焯白萝卜丝,那白萝卜丝脆生生的,跳进水里,没一会儿就软了,颜色变得透亮了,似乎已经能闻到甜丝丝的味道了。
卢氏看念辰和锦心都来了厨间要帮忙,便派她们去院子里摘菜,炒完菜猪肉还剩不少,高兴地对着院子喊道:“锦心姑娘,拔点韭菜来,大姐给大伙儿包扁食吃。”
念辰笑道,“卢姐姐,我帮你包。”
卢氏看看她,抿嘴笑笑,“不用,你怕是不行,松儿倒是可以帮忙擀皮儿。”
锦心也笑了,“姑娘没做过,可以试试,不难的。”
卢氏一边跟她俩闲聊,一边手里头活不停,和面、剁馅儿很快准备好了,便让锦心在一旁帮着擀皮儿,松儿正跟着陆凌学拳脚,念辰便不让叫他来。
念辰看着卢氏的样子,笨拙地学着将馅儿裹进皮儿里,虽说难看了点,倒也包得严严实实。
几个女子没多久便将扁食做好,水也煮开了,厨房里弥漫着的水汽把几个人笼罩在里头,人说话的声音都瓮声瓮气的。
锦心和念辰被卢氏赶出了厨房,“烟熏火燎的,两个小娘子快出去吧。”
两人刚走,方清婉又来了,念辰念叨她,“你如今最好还是待在屋里头,不要到处乱走。”
“不碍事,我恢复得挺好的,老待在屋里头也闷,我来看看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
卢氏见了方清婉又是一顿叮咛,一会儿问她衣裳要不要加一件,一会儿又说起明日出门给她买只老母鸡炖汤喝,好好补一补亏空的身子。
方清婉心里暖融融的,又礼尚往来要卢氏切勿太操劳,把身子养好了才是顶顶重要的事儿,两个人越说越投机。
扁食被捂在锅里头一时忘了盛,等卢氏反应过来的时候,掀锅一看,有不少已经煮得破了皮儿漏了馅儿了。
卢氏一看又生气又觉好笑,自己做了半辈子饭食竟犯了这样不应该犯的错,忍不住嘀咕,“这可怎么吃呀?”
念辰在院子里听到了,忙进来问:“怎么了?”
卢氏道,“都怨我,光顾着说话了,忘了把扁食捞出来了。”
念辰凑上去看了笑笑说:“不要紧,我们就当汤面吃也好!”
方清婉也捂着嘴笑,“姐姐做的,便是汤面也是好吃的。”两个人把卢氏哄得直乐。
饭菜上了桌,虽做得不完美,大伙儿吃得倒是宾主尽欢,和乐融融,松儿和露儿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喜滋滋说着,“好吃。”
露儿人小鬼大,笑嘻嘻对着卢氏道,“阿娘,今天的扁食吃起来好像面片呀。”
一屋子人都大笑起来。
念辰偷眼看陆凌,他面上的笑是浅浅浮着的,并未达眼底。
用完晚饭,卢氏说起明日便要送松儿去学堂,已经耽误了好一阵子了,如今有条件了,便不再拖着了。
锦心去窑洞里收拾明天赶路的行李,念辰便去找陆凌,试图开解那深埋在他心中的郁气。
见他一言不发独个儿顺着阶梯爬上了屋顶,念辰便跟着他上去了,陆凌坐在大石上发呆,她在一旁陪着他坐下来,也不说什么。
白日里的忙碌和紧张不再,此时,陆凌才得以真正地放松下来,坐在这一方朴素的屋顶上,静静想着他那些在人世间已不复存在的亲人们。
石头上白日里晒过药材,此时仍隐隐散发着清清淡淡的药香味,念辰皱皱鼻子感受着这气味,不时抬头看看,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星星一明一灭闪烁着,一旁的草丛里有不知名的小虫鸣叫,在夜晚完全安静下来的小院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流星划过,念辰初时还以为是幻觉,睁大眼睛努力看了看,只捕捉到流星一闪而过后留下的一丝轨迹。
陆凌面上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此时却死死盯着那白色轨迹,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再无踪迹,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屋顶是清净的地方,远离地面的污土,更接近天空,人似乎因此变得更纯真和脆弱。
念辰知他心中难过,他遇见一个与自己有着相似遭遇的女子,一家子只剩了她一个,他帮她报了仇,可他自己呢?什么时候,他才有能力和伤害过陆家的人正面相抗呢……陆凌陷在自己情绪的漩涡中出不来。
“陆凌,方姑娘心底特别感激你,是你让她得到了新生,从此她可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不再活成一具行尸走肉,心中只有复仇一件事。
我相信,你也会有那一天的。上天要你好好地活了下来,你就有了活下去的使命。这一路上,我们遇到好多人,好多事,也真的为他们解决了一些麻烦,我心里想到这些总觉得喜悦,我想你应该也是。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仍然要先好好生活,好吗?”
念辰声音轻轻柔柔的,在静默的夜色中响起,是一种最熨帖不过的抚慰。
陆凌望着眼前面目柔美的女子,月色洒在她如丝的乌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莹白的光,她的眼瞳宛若秋水,盈盈望着他,满是真诚和关心。他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她似乎总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嗯,好。”他转过头不再看她,点了点头。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念辰在心里说。
面上却只恬静地笑了笑,手抚上陆凌一边的肩膀温柔地摩挲两下,又放下来。
陆凌心里好似涌过无声的暖流,缓缓地流向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心里暖了,眼眶也有些微微的酸涩。
“走吧,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便继续赶路。”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失控,做出些失了分寸的事情来。
念辰也敛了敛心神,要站起身来,“嘶”,她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方才一直都神经紧绷着,想着要如何安抚他开解他,长时间坐着一动不动,竟一无所觉,这会儿要走了想站起来才觉得腿麻得不行。
身子晃了一晃,念辰又跌坐回了石头上,轻轻转动发麻的脚脖子,陆凌想要上前扶着她,最终还是缓缓地收回了他欲伸出的手,紧握成拳,只在她身旁坐下来等着。
念辰见气氛有些微妙,怕他尴尬,便打算硬撑着站起来走,起身的时候腿脚仍没有恢复过来,她低低抽气,声音低不可闻,动作也尽量一如往常做得毫无破绽。
刚要咬牙踩在地上,便见面前伸出来一只手臂,她垂头微微一笑,将手搭上去略略借力站了起来。
陆凌也不再忸怩,见她走路仍不稳当,又要下阶梯,索性将自己的手送入念辰手中,又牢牢地握住了她的,将她柔软的纤手包在掌中,才带着她一步步往下走。
那手掌温热宽厚,手心里有练功打磨出的茧子,挨上去有些刺刺的,念辰悄悄用力握紧了陆凌的手,心底泛起一阵蜜意,她想和他贴得更近一点。
他觉察后,慢慢转了身回头看她,念辰心下一惊便要撒手,却被他猛一下握得更紧,低声说了一句“小心摔了。”
念辰见他表情镇定,面色泛白,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言又止,心中感叹:也许,很多事情,外人的抚慰也只能起到微不足道的作用吧,罢了,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开吧。
她在心里低低地叹了口气,为自己,也为他。
陆凌看着她进了窑洞,冲他摆手关门,才转身离开。
第二日清早,卢家小院里的两辆马车早早便排好了队伍,等着出发。
念辰一行人吃了卢氏准备的早食,又带了些她晒好的果干、肉干做零嘴,包袱装得满满的,准备启程。
松儿上学的学堂在隔壁的清河村,原本也不必驾马车,步行就能到。
方清婉却坚持让驾车去,把往后一年的束脩也都带上,一次□□给先生,也好叫松儿的同窗们知道,他如今不是那没有了爹爹便可任人欺负的可怜孩子,他有马车,更有个颇为富庶的姨母。
念辰听了,笑笑表示赞同,卢氏便也应允了,留了方清婉和露儿在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子。
念辰为了跟卢氏说话,便坐了方清婉的马车,一路上不时问问松儿的功课,发现这孩子确实天资不错,若能得悉心培养,有朝一日也许真能成大器。
她也不藏着掖着,将这想法跟卢氏说了,嘱咐她往后可不能耽误了松儿的学业,卢氏自是满口应承,乐得合不拢嘴。
车子吱呀吱呀,到了清河村的私塾门前,抬头便见木匾上写着“鸿鹄私学”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颇有风骨。
念辰下来跟卢氏和松儿道别,却见那私塾门口一群人围拢着一个桌案,桌案上还摆着一只粗瓷碗,几个人立在一旁争执不休。
“大姐,这是在做什么呢?”念辰跑上前,戳戳身边一个中年妇人,问道。
“姑娘是路过的吧,唉,造孽呀,滴血认亲呢!”妇人答道。
“滴血认亲?”念辰心中惊疑,她早在医书上看过,这法子不可信,不过是话本子和说书先生的戏言而已,竟不知乡间仍在沿用,如此胡来,怕是得惹出乱子!
“大姐可知,为着什么滴血认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