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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略施小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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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午,几人早已出了盛京城,渐渐生出赶路的疲乏,马儿也该添草料休整了,陆凌便提议大伙儿停下来休息,吃完午饭再赶路。
一行人进了一间名为仙客来的小客栈,店小二忙上前招呼,因着正是午饭时分,没有了空桌,见那角落的一个大方桌上只有一男一女坐着,正在聊天。
男人一副行商打扮,风尘仆仆;女人是寻常深宅妇人装扮,衣着首饰不甚华丽,却收拾得妥帖整齐,看上去温婉娇美,是个软糯糯、娇怯怯的小美人。
小二上前恭敬道:“两位客官打扰了,小的问一句,可否跟这几位客官行个方便?”
陆凌一行也上前行礼,客气道:“打扰了。”
男人很爽快地应了,小二哥这才安排他们落座,又让伙计把马拉去后院里喂食。
陆凌几人坐定后,男人跟他们搭话:“兄弟高姓,可是要去北边?”
陆凌抱拳道:“姓陆,正是,家里出了些事儿,如今要带着妹妹去北地投奔叔父。今日遇到二位,实在是缘分,待会儿定要请兄台喝一杯。”
“客气了,卓长青,兄弟叫我卓大哥就好,这是拙荆。”
“卓大哥是做生意的?”陆凌向两人点点头,问道。
“正是,做点小生意,来此地也是为生意上的事儿”
念辰也冲女人笑笑打招呼,“姐姐怎么称呼?”
“我娘家姓王,闺名叫婉珍,陆姑娘叫我王姐姐就好。”
两方的菜上齐,陆凌斟满了三碗酒,一碗推给文长,一碗奉给卓长青,“卓大哥,兄弟敬你一杯。”
几人吃着聊着,王婉珍却忽的掩着嘴巴干呕起来,她丈夫急忙将热茶递给她,轻拍她背,问道,“可是吃坏了肚子?”
又不好意思地抱拳冲陆凌他们行了一礼,“扰了几位吃饭的兴致,实在过意不去。”
陆凌忙道:“无妨,无妨。”
念辰看看王婉珍,笑道:“我粗通医理,王姐姐可要我帮忙看看?许是喜脉也说不定呢?”
卓长青立时喜形于色,“那便麻烦妹子了。”
王婉珍却扯扯丈夫的袖子,羞涩一笑,对念辰说,“不好打扰姑娘用饭,待吃罢饭再说吧。”
念辰也笑笑,“也好”,继续低头挟菜,却瞥见王婉珍左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白皙的手背上鼓着细细的青筋,显是紧张得很,便安慰道:“王姐姐不用担心,你这样年轻,便是这回没有,早晚也会有的。”
“正是如此,婉娘且放宽心。”卓长青也看看妻子,柔声安慰道。
吃完了饭,王婉珍拉着念辰的手,笑盈盈道:“陆姑娘,可否麻烦你同我去房间里切脉?”
念辰看看陆凌,“兄长,且等我一会儿。”
“好。”
两个女子一道上了楼,在桌前坐下,念辰随口问道,“王姐姐和卓大哥感情真好,他出来做生意也带着你。”
王婉珍含羞一笑,道,“我是跟来拜访一位嫁到附近的闺中密友的。”
两人闲话几句,念辰正要说起切脉之事,却见王婉珍眉间泛起愁容,眼圈渐渐红了,想说什么却几次都没能开口,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她忙道:“姐姐可是有什么难处,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姐姐不妨说出来,看妹妹能否帮到你?”
王婉珍泪珠簌簌滚落,忙用帕子沾了道,“陆妹妹,便先帮我切脉吧。”
诊完脉,念辰因不知这于她是否是好消息,便收敛神色只轻声道:“姐姐确是有孕了,一月有余。”
王婉珍骤然一震,身子发着抖,眼泪落得更凶了,哽咽着颤声道:“求妹妹帮我开一剂堕胎药,这孩子,我……我不能留。”
念辰诧异道:“姐姐这是何道理?方才卓大哥听闻你可能有孕,可是高兴得很呢。”
“是我,是我对不起他……”王婉珍依旧哭得梨花带雨。
念辰心里转着千百个念头,这孩儿不是卓大哥的?王姐姐是被卓大哥强娶来的,不愿给他生孩子?不应该啊……
想来想去也无甚头绪,又不愿真去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只好耐着性子柔声问道:“姐姐是碰到什么难处了?这孩儿无辜,何必非要了它性命呢?”
王婉珍一听这话神情一震,咬着唇颤抖着,似乎生怕自己一松开就会哭出声来,帕子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念辰轻轻抚着她肩膀,一下一下纾解着这女子激动的情绪。
半晌后,压抑许久的王婉珍,才对着她这萍水相逢之人,委委屈屈地诉起了伤心事。
原来,这卓家共有兄弟二人,大儿名唤卓长生,在家中操持着几十亩田地,在老母面前尽孝;小儿便是这卓长青,是个行脚商人,因家里住在南北方的分界地段,便经常贩卖两边的特产到另一边去卖,脚程虽不远,却是得常常出门。
卓长生前几年便应母命娶了母舅家的表妹方环儿,方家舅舅也是个农户,将自家女儿从小养得粗手大脚,上地下厨是一把好手,面皮子却因为多年风吹日晒难免显得粗粝,生了两个孩儿后身形也变得臃肿了些。卓长生本就不喜欢这表妹,后来便更加淡漠了。
倒是卓长青,因着常年在外头跑,结识了不少人,反倒因缘际会娶了个娇滴滴的美貌小娘子,便是这王婉珍。王家也是行商出身,有一回,卓长青去山间农户家收药草,救了被山匪打劫后扔在路边奄奄一息的王家爹爹一命,两人结成了忘年交。
王家爹爹看重卓长青为人仗义,做生意恪守本分,便做主将自家的娇娇女下嫁给了卓家小儿。
王婉珍嫁进卓家后,卓长生便对她起了歪心思。
王婉珍很快便发觉这大伯看她的眼神颇为不善,阴森森蛇一样让人不舒服,自此她便时常躲着他,丈夫不在家时除了在婆母面前尽孝,就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过安生日子。
不想,有一日晚间,她那窗户被人从外头一点点滑开了,那人闯进她房中淫辱了她,正是她那杀千刀的大伯卓长生。
这事之后,她惴惴难安,惊怒交加,又不敢跟人倾诉,只偷偷买了一把匕首藏在枕下。
第二回,他再去她房中时,她便举着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威胁他。那人生怕她将事情闹大,才灰溜溜地走了。
可她心里还是害怕不已,这回便缠着丈夫带她一同出来。
如今,她不要这孩子,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生怕这是那王八蛋的孩儿,她又怎么对得起自家丈夫?
念辰听完唏嘘不已,沉吟好一会儿才道:“姐姐受苦了,这孩儿你真不想要了,卓大哥那儿你如何跟他说?况你如今又出门在外,堕了这孩子若是不好好休养,于身子有损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再说了,这孩儿兴许就是卓大哥的呢,若没了岂不可惜?”
“可……可……我自然想留着这孩儿,可我那大伯……”
“唉……你若说这是自家孩儿,那它就是了,旁人如何得知?”
王婉珍凝眉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怯怯道,“妹妹再帮我想想,我那大伯若是察觉了,以此要挟我,我要怎么办?”
念辰重重拍了拍桌子,拉着王婉珍的手道,“此等恶人,定要给他个教训!
我给姐姐开副药,你便将这药研成末放进茶水里,到时他若敢去找你,你便假意奉茶给他。那茶水你便安心同他一道饮,这药于我们女子身体有益,于男子却是会让他房事艰难,往后他连自家娘子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来找你?”
王婉珍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
“姐姐放心,这药的效果包你满意,他若是一直贼心不死,你便让他多喝几回,便是喝废了也与你无关,是他咎由自取。”
王婉珍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多谢妹妹了,我如今每日里愁得觉都睡不着。”
念辰又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王婉珍面现迟疑之色,最终还是深深点了点头。
原来,念辰略施小惩之后,又想着万一那孩儿真不是卓大哥的,到时被他那混账大伯拿到把柄,再引出乱子,不如便将孕事说得再晚一些,到时便做个局说这孩儿是早产的,也好彻底免了一桩麻烦。
王婉珍净了面整了发髻才施施然下楼,念辰一见卓长青便兴奋道:“恭喜卓大哥了,王姐姐却是有孕了,如今月份还浅,尚不足一月,您可得好好照顾她。”
卓长青抚掌大笑,抱拳道:“多谢妹子,我定会好好照顾她!”
王婉珍坐在卓长青身旁,任他欣喜地不住打量她,面上只作出含羞带怯、惹人怜惜的娇弱样儿。
陆凌去结账,同掌柜的打听了再行半天路程就能到一个叫万里镇的地方,便打算即刻启程,到了万里镇再住下来。
念辰也从车里出来,将配好的药交给王婉珍,大大方方叮嘱道:“无甚好物相送,便送姐姐一副安胎药吧。”
王婉珍含笑接了,两个女子又低语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上车后,陆凌盯着念辰看来看去,看得她心底发麻,便嗔道:“表兄何故这样看我?”
陆凌伸出一指,想戳她额头,半途又停下来,“你呀你!我还道你是个好大夫,却不料你竟能做出……”未说完,自己便先笑了。
念辰微张了嘴巴,神情惊讶,“表兄怎么知道的?”
陆凌于是解释一番,原来他见她长时间未归心下不放心,便借口去看马儿,挂在那房间后窗上看了一看,便听到她给那女子出主意,让那欺负她的人往后房事艰难,听得他心下又是感叹她鬼灵精怪又是担心她鲁莽惹祸。
“你往后可得三思而后行,万一遇到那糊涂妇人,将你这鬼主意透露给她丈夫,你一个弱女子要怎么抵挡?”陆凌殷殷说道。
“这不是有表兄在吗?”念辰嘻嘻笑。
陆凌无奈,低了头也抿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