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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从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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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儿你怎么会如此着急回来?”林威卯终究还是没舍得让他去领罚,把人带到了自己屋内。
江时讪笑道:“我听说家中呃……发生了一些事情,一时心急便赶了回来。”
林威卯闻言面上微怒,呵斥道:“胡闹,江南离这如此远,而且那边的事情你轻易也离不开身,怎可一声不说就贸然回来。”
江时给他倒了杯热茶,安抚道:“阿爹,这里是我的家,生意上再大的事情也没有这边重要。”
“可是你弟弟……哎,算了,不提也罢。”林威卯说着摆了摆手,眼眶却不自觉红了一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料到这么大一个人说没就没。虽然江时与林宸阳以往关系并不亲厚,但现下看到林威卯为此伤心,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阿爹你别太难过,我一直念着你和姨母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虽然林威卯的两个亲生儿子皆已早逝,但他会担下他二人的责任,今后为林威卯和徐娇养老送终。
林威卯听后眼眶湿润更甚,拉住他的手疼惜道:“好、好好,为父知道,为父还有一个好儿子。”
两人又聊了许久,林威卯问及江时这一路上是怎么回来的,也多有关心他在江南一带生活的好不好。二人都有意无意地不往伤心事提。
“阿爹你尽管放心,我在那边过的很好。虽然我去了江南做生意,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我念着这里,今后一得空我便会回来看看。”
林威卯闻言心下一暖,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总是跑来跑去多麻烦,还隔着这么远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江时还是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不舍。
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便能实现。江时没办法完全待在林威卯身边,至少现在不行。他需要维持林家的生计,更是因为他在江南找到了一些关于他生母的消息……
* * *
“阿爹我便不再继续打扰你了,你早些休息。”江时见林威卯有了困意便适时开口离开。
林威卯点点头,他今日忙完出殡的事宜确实已经累得狠,现下眼皮打颤。
“好,时儿你也早些休息。夜晚天寒,没别的事就不要再出来走动了。”
江时应下出了门,往自己房间走去。直到他映在门上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威卯才起身。
他走了过去,又重新打开房门,看着高悬于漆黑夜空的残月,思绪随着冷风一道飘远。直到过了良久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对着江时方才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笙月,你看,时儿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他倏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时的时候——
“老爷,不知道谁在门口放了个孩子,已经哭了老久。老身看着怪可怜的,便自作主张抱了进来。我看这孩子多半是个弃儿,老身想着能不能收养在自己膝下,若是老爷嫌他烦,我就让他待在后院,决计不会让他碍了你的眼。”一名老仆抱着孩子说道,眼神里多有哀求。
正值青年的林威卯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孩子正哭的厉害,脸上肉眼可见的满是泪痕,一张白净的脸哭得通红。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名老仆,语气多了几分柔和,道:“林妈这说的什么话,我自幼喝您的奶水长大,怎么说您也算我半个母亲。您若是真想收养这孩子,我绝不阻挠,有任何需要也都可以跟我直说。”
老仆闻言布满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连道了几声“好”。
林妈虽然姓林,却并不是林威卯的生母。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出了大血,把人生下来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于是家里人便给找了个奶娘照顾。
那奶娘就是面前的这名老仆。
她虽然与林威卯表面上一直是以主仆相称,但对方却感激她早年的喂奶之恩,私下一直当作亲人看待。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才遇到个这般知恩图报的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名奶娘早年的时候坏了身子,一直诞不下子嗣。曾结过一次婚,但夫家知道这件事没多久便把她给休了,于是她再未嫁过人,只专心照看幼时的林威卯,视为己出。
如今奶娘提出想收养这弃婴时,林威卯几乎不作犹豫就应了下来,也算是成了她一个心愿。
毕竟他与这奶娘再如何亲近,终究还是叫不得对方一声“娘”的。
于他自己,对不起因生他而离世的生母;于奶娘,恐怕平添事端,惹人非议。
* * *
林威卯答应对方后便准备离开,他如今已经完全接下家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打理,真正空闲下来的时间并不多。
就在他走开没几步,后面传来老仆的惊呼——
“啊,这孩子脖子上怎么还挂着块玉佩呢!”
老仆原先只想是哪个穷苦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狠心将孩子扔之。但看他脖颈上挂着的玉佩,就是没什么见识的她也知道此物绝非凡品。她也是这个时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孩子,发现包着孩子的襁褓居然是锦缎制的,面料柔和,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林威卯听到老仆惊呼的那一刻重新转过身,青白相间的玉佩映入眼帘,瞳孔瞬间紧缩。
老仆察觉到林威卯的目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老爷,这、这该如何是好?”
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弃婴,她收养了到还没什么,甚至算得上一件善事。但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她不敢再轻易收养,万一今后人家寻上门来可就不好。
林威卯走了过去,一字未说,却死死盯着老仆手上的那块玉佩。
老仆感受到对方的怪异,跟着看了一眼手上的玉佩。直觉告诉她这块玉佩与林威卯有关,并且关系不浅。
老仆主动把玉佩递了过去,再抬头时发现林威卯的眼眶周围竟泛起一圈浅红。她不禁一愣,随后就听到林威卯开了口——
“林妈,这孩子我兴许不能答应给你收养了。”林威卯说着抿紧了下唇,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抉择。
林威卯是老仆看着长大的,她很少看到对方露出现下的神情,闻声从错愕中缓过神来,十分可惜,却还是强颜扯出个笑,说:“没、没事。”
她说完发觉林威卯与之一并保持沉默,良久后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句:“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对方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收到自己膝下。”
老仆惊得瞪大了双眼,不是觉得林威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而是……
“可是你月初才完婚啊,还没有自己的亲生子嗣就收养个别家的,这会不会不太好?”
林威卯月初的时候才娶了徐家的二小姐徐娇,听说那位可是徐家的掌上明珠,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就算徐娇不说什么,徐家人估计也不会轻易答应。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但传出去终归不大好。那些人家也少有善终的,不是家人之间生了嫌隙,就是今后亲生子嗣与养子在分配家产上斗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老仆想到了这些,但打小聪慧的林威卯又何尝没想到这一方面上来。只是他终究是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再继续受苦,从看到那块玉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这孩子的来处,以及为何会放在林家门口。
因为这块玉佩是他曾送给月笙的……
* * *
林威卯的原配是徐家二小姐徐娇,但真正心爱之人却并不是她,而是月笙。
他与月笙少年相识,两家人多有来往,他们的接触也自然多了起来,算得上是一对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之时,他也确实倾心于才华与美貌集于一身的月笙,所以才送了对方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是我的随身之物,我记得你曾说过喜欢,现下我送予你,若是……”
林威卯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后继续道:“若是你今后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情,都可以拿着它来找我,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替你实现的。”
二人今日游船于一座小岛上,湖边的风吹起月笙鹅黄色的裙摆,少女脸上带着秀丽的笑容,没有察觉到林威卯适才那一下停顿。
“哦?你今日怎么这般好,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啦?”少女调笑着,明眸善睐。
彼此的林威卯还只是家中的长子,无权无势,不敢早早许下什么山盟海誓。
他宠溺地看着面前天真无邪的心上人,暗道再过几年就好。再过几年,等到月笙及笄,他接下家中产业,到那时候他便向月笙家下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想起来便送给你了,怎么?不喜欢?”
月笙看着湖面轻声“啊”了一声:“肯定喜欢,以前就觉得这上头的花纹好看,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我早就扑倒你身上,扒拉下来收为囊中之物了。”
林威卯一直觉得月笙与别的女子不同,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是个拘束于闺阁的姑娘,玩性很大,偷偷溜出去的事情没少干。但同样的她也很率真,敢爱敢恨,什么都敢说。
也正是如此,林威卯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从此就再移不开眼。
只可惜事事难遂所愿……
他因为要跟着父亲学习经商之道外出四年,再回来时没过多久就继承了家业,就在他满心欢喜地准备向月笙家下聘的时候,就听到她已经嫁人的消息,在两年前便离开了柳暗镇。
她嫁的是个少年将军,对方因为战事途径柳暗镇,两人一见钟情。少年将军离开的时候就提出了要带月笙离开,而月笙更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为此甚至不惜和家人决裂,闹得沸沸扬扬,很不好看。
两人年少玩耍的时候林威卯曾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这般凶,真不知今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话其实是变相地问月笙喜欢什么样的人,庆幸对方没有听出,给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今后嫁的肯定是个能为了我奋不顾身的大人物,你再说我凶小心我就打你了。”说着她便作势要去打林威卯,再早几年的她确实不怎么顾忌自己的形象。
林威卯偷偷记下了对方的话,一记就是数年。只可惜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他可以为了月笙奋不顾身,但自己却并不是她心中所想所求的那个人。
有的人,即便你做得再好,不是终究不是。而另外一个人,哪怕他满身缺陷,是了便永远是了。
她的心里,从始至终就没有过林威卯,只把他当作一个至交好友。
是他自己太贪心,想要更多,所以到最后也是他自作自受,一个人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