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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三 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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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周扬父母家。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和锅碗的碰撞声,周妈妈的身影在厨房中不断穿梭着,但仔细看去,掌勺的却是周爸爸。
“哎呀,你不是受不了油烟味吗,出去看电视吧。”
周爸爸说着手里不停,翻炒着锅中的蛤蜊。
周妈妈朝外探头看了一眼,见客厅没人,才假装嗔怪地打了周爸爸一下,小声道:“你儿子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了,我出去跟着凑什么热闹啊,再把人家给吓跑了。”
周爸爸手下力度一下失控,差点把蛤蜊翻出锅。
他一想到儿子带回来的是个大小伙子,就觉得胸口钝痛。偏偏自己老婆就跟哪根筋搭错了一样,满意得不得了。害他有苦难言,怒气无处发泄。
想到这,周爸爸抓起一把辣椒丢到了锅里。
“你干什么!这菜还......哎哟!”
周妈妈着急,下意识将手伸进锅里要将辣椒捡出来,一下子就烫到了指尖。
周爸爸吓得三魂都没了七魄,勺子一丢就拉着周妈妈到水龙头下冲凉水,心疼得直咧嘴。
周妈妈看着周爸爸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哎,一会出去把你那张审犯人的脸控制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恋爱自由。扬扬既然喜欢,就随他去好了。”
周爸爸这会哪顾得上别的,一个劲点头说好,等意识到老婆指的是什么时已经晚了,气得脸都绿了。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你赶紧把菜盛出来,我去喊他俩吃饭。”
周妈妈把手抽出来,在周爸爸的围裙上抹了抹,走出了厨房。
周扬正和烛九在后院打雪仗,还不知道他亲爱的母亲大人,已经帮他做通了“封建”父亲的思想工作。
他道:“哎,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那天月亮没有今天亮,院子里黑黢黢的,我正烤着鸽子呢,你就从角落里钻出来了。”
“记得啊,那天我刚跟你结了生死契,是真的气到不行,想要弄死你。”
“你可拉倒吧,你当时就只有这么粗!”
周扬哈哈一笑,用拇指比划了一下,接着道:“还弄死我呢,我一个鸽子腿就差点给你砸晕了!”
烛九没说话,用一个直击面门的雪球回答了周扬。
“哎呀!嘶——”
周扬倒在地上叫唤。
“别装了,我没用力。”烛九捏着雪球,没在意。
周扬一手撑地,一手捂着鼻子,想起身却又摔倒躺了回去。烛九察觉不对,急忙扔掉雪球上前。
“你没——”
周扬等的就是这个,不等烛九说完,他一个伸手拦住烛九腰身,再一用力,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被我逮住了吧。”周扬嘿嘿一笑,指指自己脸颊,“快点,亲我一下。”
“你骗我。”
“用脑子的事,怎么能叫骗呢?咱可说好了的,谁输了就要亲对方一口。怎么,你想耍赖?”
“到底是谁耍赖啊?”烛九还想继续批判,忽然心念一动,朝门口方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翘起嘴角,改口道:“好。”
说罢他猛地一拽周扬衣领,嘴对嘴地吻了上去。
“扬扬,小九,吃——”周妈妈笑容洋溢地拉开推拉门,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扬眼睛猛地瞪大,从烛九身上跳了起来,一边说着“妈,你听我解释”一边伸手想将烛九从地上拉起来。迟迟没有拉到人,周扬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烛九低头坐着,左手捂着嘴唇,右手攥着左臂衣袖,一副被轻薄了之后委屈无措的样子。
周扬:“......?”
“扬扬你怎么回事,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小九!”周妈妈一秒切换说教模式。
周扬:“???”
周扬:“我什么时......”
“你什么你,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洗手吃饭了!”
周妈妈说完火速关上推拉门回了屋,留下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周扬和捂嘴偷笑的烛九。
“完犊子,这柜门我还没开呢,被我妈先撞破了。”周扬生无可恋。
“你不是一直纠结怎么和她说么,这下好了,不用说了。”
“说肯定还是要说的嘛,不然我干嘛挑过年的时候领你回来啊。”周扬猛地反应过来,“你刚才故意的。”
烛九施施然起身,拍打着身上的雪,不置可否。
周扬撇嘴,“你胆子可真大,不怕我妈接受不了,直接把你轰出去啊。”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毕竟你更有可能被你爸把腿打断。”
烛九说着从兜里掏出个金灿灿的小物件,周扬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是我妈的耳坠吗?!”
烛九不说话,又从另一侧兜里掏出条金项链。他朝自己脖子上比划,露出了手腕上厚重的金手镯。
周扬:“......”
金耳坠、金项链、金手镯,俗称三金,是阳城结婚时婆婆会给儿媳妇的过门礼。
心里骤然一松,周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妈什么时候给你的?”
“18年中秋。”
周扬一愣,那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意。他妈妈竟然已经将过门礼送了出去。
“她本来打算融成金条给我的,因为我不是女孩子,用不到这些。被我拦下了。”烛九将所有东西递到了他眼前,“我那时想的是,我和你不是爱人的关系,收下只是为了安抚老人的心情,回头还要再还回去的,毕竟这些都是你妈妈的嫁妆,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的。”
金饰被保存的很好,一如周扬记忆中的模样,儿时他曾日日看见妈妈擦拭这些饰品,饰品反射阳光在墙上照出晃动的白斑,他就像只猫儿一样追逐着白斑嬉戏。这时,妈妈便会停下擦拭,晃动手中的饰品陪他玩闹,他在玩闹中回过头,看着妈妈正在笑,笑容一如手中的金饰般闪耀。
周扬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垂眸遮掩,没有伸手去接,“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还了。”烛九下巴微扬,“你妈妈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说什么呢?”周扬挑眉看他,“是咱妈。”
烛九眨眼,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称呼,自有灵智起,他只当自己天生地养,从未想要父母兄妹,骤然多了位亲人,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周扬勾住他肩膀,“礼都收了,你还不改口,想赖账啊?”
“我......”
周扬打断他话头,凑到他耳边,玩味道:“快,叫老公。”
“......”
烛九面无表情地推开肩上的狗头,将三金慎重地收回了口袋。而后走向推拉门,准备洗手吃饭。
周扬伸出另一只手搂住他腰,拦着他不让走,又将脑袋凑了回去,蹭他肩窝,撒娇道:“叫一声嘛,就叫一声。”
推拉门拉开,门内站着周爸爸。
周爸爸:“......”
周扬:“......”
烛九:“......”
“让你叫个人怎么这么难,杵门口干什么,说话啊。”周妈妈走过来,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转头回了客厅,顺手将已经石化的周爸爸拽走了,“哎哟,这小两口,感情真是好哦。”
周扬和烛九对视一眼,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扬扬,那个饺子好了,端过去。哎哎,醋没拿!”
“小九啊,之前也没问过,你今年多大了?”
“六,呃,叔叔,我......”
“饺子来喽!”周扬在烛九身边坐下,接过话头,“他比我小六岁,爸先吃饭吧,回头我俩一块听您审行吗?”
“审什么审?”周妈妈也在周爸爸身旁落座,“人小九乖得很,你不要吓到人家了。”
“我就是问问他多大了吗......”周爸爸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了,你家是哪里的啊,家里......唔!”还想再问,忽然被塞了一筷子饺子。周爸爸愣怔看向周妈妈,周妈妈假装嗔怪瞪了他一眼。转头向对面看戏的两人笑道:“来,咱一块喝一个!”
四人碰杯。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
春晚开始了。
喜庆祥和的音乐中,周爸爸仰头喝掉了一小盅白酒,辣得咂了咂嘴,闷头吃菜。周妈妈乐呵呵地开了罐腊八蒜,正往每个人蘸碟里夹。周扬夹了块炸藕合放进烛九碗里,提醒他别光看电视,先吃饭。烛九眼睛都没离开屏幕,说要吃虾,周扬便低头给他剥。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巨响,烛九抬头,恰见几朵绚烂烟花在空中炸裂,花花绿绿的颜色映亮了他的瞳孔。往年里,大大小小的节日,他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每逢除夕他都会听到这种奇异的声响,却从未见过声响的真面目。
今年,是第一次。
烟花不绝,他有些看呆了。余光里瞥见有人在看自己,他收回视线,正对上周妈妈慈祥的笑容。
“小九喜欢烟花?家里备了不少呢,吃完饭让周扬带你去放。”周妈妈说着给他盛了一碗热汤。他伸手去接,周妈妈嘴里说着烫绕开他的手,直接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样的细节让他感到被重视,不由心底一暖,“谢——”他刚开口,周爸爸突然起身,椅子剐蹭地面的刺耳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一楞,不知这是怎么了。周妈妈脸上也露出不解,先安慰地冲他笑了笑,而后问周爸爸干什么去。
周爸爸不答,进了厨房。
烛九想了想,道:“叔叔不会去拿擀面杖了吧。”
“打断周扬的腿吗?”周妈妈道,“有可能。”
正在剥虾壳的周扬哭笑不得。
这时,周爸爸回来了,手里握着三只小汤勺,一只放到周妈妈面前,一只放到自己面前,剩下一只放进了烛九的汤碗里。
烛九和周扬皆是一愣。
烛九道:“谢谢叔叔。”
周扬道:“我的呢?”
周爸爸冲烛九摆摆手,示意没什么。而后不咸不淡道:“家里常用的汤勺就三个,想要自己再去洗新的吧。”
周扬:“......”
“那我和烛九用一个。”
“用一个多耽误小九喝汤啊。”周妈妈道,“再去洗个新的。”
周扬:“......”
周扬求助地看向烛九,烛九不语,安静喝汤。
周扬:“......”
接连受挫的周扬只好自己起身去厨房拿,去了才发现,碗架上放着洗好了的汤勺。他拿了回来的功夫,烛九已经喝完汤,正在吃他剥的虾,嘴角轻勾。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烛九不语。
他想,人间万家灯火,原来早已有了属于他的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