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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陵(看作话) ...

  •   《东陵传奇》
      文/璇玑梦临

      大苑国,国都。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昏暗的烛光颤巍巍地闪烁着,影影绰绰勾勒出那坐在高处之人的轮廓。
      他慵懒闲散地歪在昆仑玉砌成的王座上,线条分明的脸庞隐没于冕旒投下的斑驳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报——!”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传令官标配的汗血宝马于宫门前堪堪刹住。马上之人不等停稳便慌忙跳下,气喘吁吁跑上殿来双手呈上文书:“君上,皇甫澈称帝了!”
      那人瞬间清醒,不着调的怠懒神色一凛,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瞪大了一双如兀鹰般阴鸷的眼眸,似是恼怒似是难以置信地重复:
      “皇甫老贼称帝了?!”
      “回君上,正是。”
      大苑国主看上去气得要炸,他拽过文书拆开来逐行细读,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由紫转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一封文书读罢,他的脸竟成了黑的。
      “好你个皇甫澈,竟然有脸称帝还敢与孤叫板,谁给你的胆子率兵讨伐我大苑,还给孤下战书……简直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许是觉得太没风度,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怒气,沉声道:
      “把陆文略给孤叫来。”
      不多时,年轻的平南将军——二十六岁的陆韬陆文略火急火燎地进了大殿拜见国主。
      在这位大苑第一名将、号称“青锋剑宗”的将军身后,还跟有一人。
      此人同样气度不凡,甚至有些压陆韬一头。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身高腿长,外形挺拔,一身戎装愈发衬托出轩昂英姿。由于光线偏弱的缘故,他的侧脸轮廓晦暗,看不出五官如何。
      陆韬在大苑国主面前勉强抑住心头焦灼,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开口问道:
      “不知君上突然传末将来,是有何要紧事么?”
      大苑国主于是余怒未消地把江东的皇甫澈建国称帝、派兵讨伐大苑说要报当初的仇怨、还给自己下了战书这一档子事通通讲了一遍,问他如何应对。
      陆韬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皇甫澈为报杀父弑兄之仇派兵来的时候,心还是往下沉了一沉。
      他知道江东这次来犯绝非善茬,皇甫澈那人是个疯起来不要命、谁也劝不住的主,已经对大苑耿耿于怀很久了,这回怕不是倾尽全国兵力也很可能。
      须得小心行事,他暗暗告诉自己,稍有不慎大苑就有元气大伤甚至亡国的风险。
      斟酌半晌他开口道:“君上,末将以为,皇甫澈初登大宝,东陵新朝根基未稳,此时出兵多半为意气用事。我愿自领本部兵马前去厦口驻扎,充作前锋迎敌,等南军到时,先发制人,挫其锐气。”
      最后八个字是从舌尖镗然滚落的,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铿锵回荡。
      大苑国主一听这决策,火消了一半,连连点头。
      “还是文略有主张,不愧是孤的主心骨,要是没你孤真不知如何是好。且就依君之计策,自行调度罢。”
      言毕他抬手将兵符递给陆韬。
      陆韬方垂首低眉双手接过,国主撩了撩眼皮,眸光扫过那隐没于晦涩光影中的人,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
      “文略,你这身后跟的是何人啊?”
      那人并不言语,只于一旁静立。陆韬忙毕恭毕敬答道:“此人姓顾名楠,字子樊,是我手下一部将。”
      大苑国主本来没什么反应,一听此人姓名,突然极轻地嗤笑一声,想起了什么一般,语气不无轻佻:“哦,就是那个原本贼寇出身,后走投无路方才归顺的顾子樊啊,他现在是你手下,不错。”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顾楠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在大苑国主说出“贼寇”二字时,他指节微微紧了一紧。
      这极细微的动作藏在黯淡的烛光之下,于是所有人都错过了那一瞬他眼里的神色变化。
      那是种没有感情到毫无机制的、化不开的黑沉。
      一旁懵圈的陆韬活生生尬出一身白毛汗,不明白此二人为何又开始剑拔弩张,匆忙行礼告退,拽着身后这尊佛出了大殿。

      -

      东陵。皇宫。
      年轻的新帝皇甫澈端坐于落成不久的金銮大殿上,明黄色龙袍愈发衬得眉眼英气逼人。新朝受封的文武百官在阶下分左右侍立,一派庄严肃穆。
      “诸位爱卿,”皇甫澈俯视全场,煞有介是地开口,“东陵自皇祖考以来,历经三世,今日终于建国。昔日历经的艰辛与血泪,相信也是诸位都铭记于心难以忘怀的。”
      大殿一片肃谧,无人言语。他略停了一停,换了一种回忆过往的悠悠语气继续道:
      “想当年,朕年少时,皇考曾于江夏和北方的大苑国一战,不幸遇害身死。”他的语调骤然拔高,激动且慷慨愤懑,“朕的长兄也正是被大苑派人暗刺而亡!杀父弑兄之仇不共戴天,从那时起,朕便发誓,有朝一日定要率军北伐大苑贼子,最好把那慕容小儿生擒活捉了才好!”
      皇甫澈停下来喘了口气,语调不降半分,“现如今,我泱泱东陵,政局已立,此时不发兵北伐更待何时?朕决定,即日便派兵马大元帅林烨总督三军北上讨贼,争取一战破敌!”
      “陛下,且慢。”
      清凌凌一把声嗓在这几乎人人被感染得热血沸腾、雄心壮志熊熊燃烧的大殿上乍起,如同冷水入火,熄了大半烈焰。
      数双眼循声望去,出言劝阻的并非他人,正是那位刚刚被提及的兵马大元帅林烨林公惔。
      只见他穿着据说是林氏祖传的独门轻铠,毫不显累赘而又坚不可摧,墨瀑般的发在脑后束了个高马尾,利落干练。整个人瘦削挺拔,虽是个常年征战的将军,皮肤却白的透光。五官标致得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本就凌厉的漆黑凤眼,裹着些许战场上的凛意,让人怵于与其对视。
      此刻他一双瞳眸直勾勾地盯着皇甫澈浅褐色的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臣知陛下报仇心切,但可曾想过,东陵新朝初立根基浅薄,贸然发兵如遇不测,又将如之奈何呢?”
      一语若石牛入海激起千层波浪,众人议论纷纷:“是啊……”“林将军所言极是……”“陛下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皇甫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眸光薄冽,淡淡扫过群臣,所有人登时又噤了声。
      “也罢。”他冷然道,“尔等且暂退,林烨单独留下与朕商议。”
      于是众人唯唯诺诺竞相消失,不一会儿大殿空空荡荡,仅余君臣二人一坐一立。
      “公惔,”年轻的皇帝陛下似是叹息般唤了他表字,“你认为,朕现在发兵攻打大苑操之过急,是么。”他一字一顿,格外严肃。
      “不错。”林烨依然注视着他的眼睛,明确扼要地答道,“如今国内局势仍需巩固,断然出兵恐怕于东陵不利,万一发生什么,又当如何?”
      “阿烨啊,”又是声轻叹,他唤他小名,“可是我真的不能再等了。当初我父亲怎么被他们折辱至死、我兄长如何被刺身亡的,你难道忘了么?你明明和我一样清楚!”说到此处,皇甫澈眼睛红了,酸意涌上来,他微仰头眨掉眼底的水汽,继续道:“我知道大哥死了的时候,恨不得立刻率军打到北边去。奈何当时实力太弱,不足以与之抗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叫我怎么等的下去。”
      “但是陛下,”林烨那双凤目依然沉静坚定,“为大局着想更为重要。您难道不在乎人民百姓、不在乎用您父兄血汗打出来的国土了吗?”
      “林公惔。”突如其来的全名让林烨心头一凛,他心知不妙。皇甫澈眼眶已经全红了,泪水在眸中汇聚。
      “你有什么立场来这样劝我?”他说,声音竟格外平静,但仍抑制不住地发抖,“你没有忘记,你爹林彬林仲檀,可也是被大苑贼人所杀吧。”
      林烨不言语,半晌纤长浓黑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犹如濒死的蝶翼。
      他并非面上所见毫无波澜。
      ——怎么可能毫无波澜呢?
      一刹间汹涌回忆袭上心头。他刚刚弱冠那年的四月,尚未离世的皇甫昭与大苑战于厦口,初战惨败,手下将军林彬被一箭射杀于江心战船之上。
      远在江另一边待命的林烨耳中沉寂突地被打破——不知何处弓弦铮地一响,声音清冽如金石碰撞,他只来得及模模糊糊瞥见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光划破长空疾驰而去,一秒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支赤尾雕翎。
      仿佛隐隐之中有什么狰狞的事物向他睁开了可怖的眼瞳,心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狠狠往下勒得一沉。下一秒父亲在他眼前倒下,鲜红迸涌,浸透月白色船帆和甲板,浓重的血气裹挟着江水的咸涩漫上来,触目惊心。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须臾之间,林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连叫喊什么都是枉然。
      后来他得知,射出那一箭的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种强烈的恨意潮水般席卷整个头脑,撑得胸腔发窒。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如同古书上所言的惊弓之鸟那般,听到弓弦声响就抖得利害,连剑都握不住,现在才略有好转。
      ——至少能保证方寸不乱了。
      心口似乎又隐隐抽疼,胃也开始翻江倒海地抗议,林烨骤然从回忆里挣脱,如初获新生的溺水者般急促喘息。
      他一瞬间明白了皇甫澈的感受,没再劝阻或是据理力争——着实没有立场或者资格。
      当退下的众人再次被允许进入大殿觐见天子时,只听见皇帝坚定不移、无可动摇地道:“传朕诏令,发兵,北伐!”
      “遵命。”
      于是众臣惊诧地看见,他们的林烨林大元帅双膝跪地,双手郑重虔敬地接过了面前的兵符印信。
      自此皆大欢喜,宣布散朝。
      然而林烨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觉得内心隐隐不安。
      从理性角度看,此一举仍是太过草率。
      于是向来主张“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林大元帅回府之后,破天荒地请人来卜了一卦。
      “咔啦。”
      卦象已出,那位素来被称为神算的宋镇行宋先生却迟迟未开口解说,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这卦象颇为奇特,将军所卜之事,若心无旁骛毅然决然,便是大吉;若踌躇迟疑犹豫不决,便是大凶。”
      林烨静静听罢,沉默片刻并未言语,只是谢过兀自对着卦象惊奇琢磨的宋神算,付了银两将人送走。
      待到坐回屋里,他便已经想通了。
      这一仗要打,就是非打不可,没有退缩和转寰余地,更容不得他在此节骨眼上优柔寡断。
      只有如此孤注一掷,东陵才有得胜之望。
      到那时,他或许就能亲手给父亲报仇了。
      林烨摩挲着手里的兵符印信,玉制的物件触感润泽滑腻。久违的战意于眸光中划过,他无端地感觉到对此次北伐成功的信心又多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东陵(看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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