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潜在暴力因子 “龌龊”、 ...
-
一人影撑着伞站在路灯下，大雨模糊了行人的视线，红色的伞在一众透明的白色中分外显眼，但行人匆匆，都没能来得及看它一眼。
风间雨子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它燃烧，大雨声聒噪得很，但雨子却在那边耐心地等它燃烧完。
大概九分钟，雨子心想。
但等了九分钟，烟都烧没了，他还是没来，雨子藏匿在口罩后面的脸微微扭曲。
再次的九分钟，再再次的九分钟，雨子最后忍不住给对方打了电话——“半间君，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是雨子酱啊！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他想入伙……”
“先等等，你在哪？我去找你。”雨子听到有人找半间修二入伙就开始怀疑了，谁啊，想找“死神”合作，没十年脑血栓做不出这决定。
但雨子更怕的是对方如果真的引起半间的兴趣，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了怎么办。
“嗯？等等，雨子酱，对方说他认识你……嘿嘿，我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雨子酱明天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绝对会感动的……好了先不说了。”电话的那头大概在谈话，以半间的性子，他肯定开了免提给对方听。
麻烦。
“不要嘛，修二桑如果不跟我说他是谁，我就立刻去找你哦。”得不到想要的信息的雨子决定撒娇。
也不知道为什么，半间修二那个变态就喜欢她变脸的撒娇。
“因为雨子酱总在给我惊喜啊，嘻?”他说。
“他？没什么，雨子酱明天就知道了，乖，明天给你带巧克力。”
“闭嘴吧，明天几点？我明天还得去上学……那就等我中午放学，好。”雨子转变态度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风间雨子……雨子……雨子？……”
“雨子姐……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雨子酱……这个地方做的不够好……”
“风间大人……对不起！……风间大人！……”
“雨子姐……都是我的错……”
“放过我吧，求求你……”
“救命啊！……”
“东京很美……很适合你……”
“雨子姐！”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我捂着耳朵，上课的内容没听进去半点，秃头老师瞄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讲课，同桌尤里问我怎么了，我说……
我说了什么来着……
我跟她说了话了吗？
忘了……
最近我总感觉不对劲，那些声音更吵了，本来就扰人心神，现在的我可能更接近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幻听，还都是她们那些时候说的话，我已经是个精神病人了吧，好吧，以后等我被发现了，就有个更好的理由了。
“雨子？”
“雨子？”
“放学了。”尤里在我面前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在等我说没有后又一脸担心地说：“如果有事请务必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是没想到自己会走神那么严重，好像只是一个恍惚，两节课就过去了，课间的嬉戏声和上课的打铃声我却完全没听见。
感谢日本家事不可问的默认规则。
……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骑摩托的半间修二，旁边还站着一个黑皮矮子，我认得他，他是低年段的年级第一——稀咲铁太。
没想到会是他。
他一见我就爆出来我的把柄——“自从八尾学姐去北海道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八尾，那个转学的胆小鬼。
“怎么？八尾是你女朋友？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还会有人喜欢？”我反问，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八尾学姐之前是我的邻居，风间学姐好像对我的误解有点大。”好像被我的发言呛到了，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说。
推了下眼镜，他继续说：“八尾学姐在北海道的学校里自杀了。”
半间也看出了不对，直接插嘴：“雨子酱，你做的？”
“不是。”我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不心虚，但半间修二脸上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妙笑容。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的合伙人，稀咲铁太，超—级有趣的。”半间笑着拍了拍稀咲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在现在看来还有点好笑。
“你好，请多多指教，”我对着稀咲伸出手，“稀咲君。”
他握了一下，谁也不说话，气氛开始有些尴尬，半间凭着身高优势把我圈在怀里，低头吻了我一下，也跟着说了一句：“多多指教。”
给我压力？那修二对我的态度是否能给你压力？
雨子不是不良，起初，她厌恶不良，家长和老师们会告诉她——不良是坏人，是社会败类，千万千万要远离他们，不然绝对会遭殃。
但后来，她的行为好像和她印象中的不良没什么区别了，她甚至杀了人，她还坏心眼地嫁祸给一个无辜的人，这可能是其他不良一生都不会做的事。
这时候雨子才恍惚般地发现，自己好像比不良更坏。
“但……杀人的是绘里啊，我可没有杀人。”雨子呢喃道，耳边好像还环绕着绘里说的话——“雨子姐，是我做的……”
“该去看医生了我。”
犹豫了许久，雨子还是拿出了手机，拨打那个最底下的电话号码，等待声没多久，对方接听了。
“雨子，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啊？缺钱了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以前更加苍老，但仍旧熟悉，雨子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东京街头，一个一个回答对方的问题。
“妈，如果我犯错了，你能帮我吗？”
“当然会，说什么傻话呢。”
“那如果我不想上学了，你会支持我吗？”
“……雨子，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没有哦，只是学校太无聊了。”
“……”又是一阵沉默。
“雨子，妈妈不懂你们，不管是你小姨，还是你，我从来都不能理解你们，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你知道的，学习是最简单的途径，如果你不上学，雨子你才高二啊，你能干什么？你们……你们总是这样……”
小姨。在雨子印象中，小姨是位总喝得醉醺醺的美人，小姨喜欢找她和她讲一些她当时完全不能理解的话，妈妈会在发现小姨后气急败坏地把小姨赶走，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以后雨子绝对不能学小姨。”“为什么？”“因为……因为小姨不好。”母亲囫囵吞枣的回答并不能使她满意，只是使她对小姨更加好奇了。
雨子最近一次见小姨是在五年前，在来东京之前，那时候小姨躺在病床上，心电图跳得低沉缓慢，她那时候已经在那小小的床上躺了一年，没睁开过眼，完完全全看不出她跳海时的明媚大胆。
“小姨醒来了吗？”雨子问出问题，话语的最后带了点颤音，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害怕了。
“……醒了，然后又跳楼了，本来不想让雨子担心来着，结果还是说出来了，雨子，你小姨她去世了，就在半年前。”
“哦。”感情没有想象中的波波澜壮阔，就像是在海面上晃荡了一下，没什么害怕，反倒是因为有了答案而感到安心。
“那再见。”
吉田绘里出狱了，我去接她，她的长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奇怪的短发，像个真正的不良，她笑得弧度变得很大，跟以前不一样，但她还是会叫我“雨子姐”。
来接她的还有一个香蕉头，长得挺好看的，但笑得也挺变态的，绘里给我介绍说这是她在狱中认识的朋友，他们有共同的志向。
我问他是为什么进去，他说，“是杀人致死哦。”
那“有共同志向”我就理解了，两人精神看起来都不正常，看来在狱中不好受吧。
在出狱后绘里的家人还是没来接她，看来已经放弃她了，绘里却接受良好，我就邀请她去我家借宿。
她点头答应，跟以前一样缠住我的手臂叫我：“雨子姐。”
绘里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和那个香蕉头一样的行动轨迹让我有点不爽，我看出来了那个香蕉头是稀咲君的计划之一，但他把绘里也牵扯进去了。
你不应该这么做啊。
我让绘里和我住一起就是为了方便监视她，给她洗脑，我还需要绘里。
“但你的计划不一定必须要绘里吧，稀咲君。”我站在阳台抽着烟，冷眼看着手指对着手机点个不停的黑皮君。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纠结了一下，对我说：“她只是个意外，你可以随时把她带走。”
我点头，把烟掐灭，一言不发地走了。
“半间，你舍得她吗？”
“不知道啊。”
如我预想的一样，绘里加入了「芭流霸罗」，一个无头天使的白色特攻服放在沙发上很显眼，我端上最后一道菜，饭桌上绘里笑得很开心，我突然问她：“绘里，你会听我的还是听羽宫的？”
“为什么我不能听自己的？”她呆呆的发懵，但还是提出疑问。
她的回答很正常，但不是我想听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哟嘎达（太好了），我觉得羽宫君很危险，可能会伤害到你，很担心呢，绘里不盲目听羽宫君的话真是太好了。”
“真的吗？”绘里的眼中突然蓄满了眼泪，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跨过一桌子的菜向我扑了过来，“真的是太感动了！雨子姐，好久没有人那么关心我了，我好想你啊！”
“小心菜，小心，哎。”一桌子的菜在她的举动下全毁了，可惜了。
“放心吧，雨子姐，我听你的，你不会害我的。”
哟嘎达。
在吉田绘里的陪伴下，雨子能明确发觉那些声音出现的次数减少了，她确定这只是心理作用，声音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
然后……
绘里死了。
我也去看了那场斗殴，芭流霸罗对战东卍，人数都差不多，但总体来看还是东卍的比较强，事情的变故发生在羽宫一虎身上，那个香蕉头拿刀杀人了，那个叫场地圭介的人即使被刺了还要跟那个矮子总长说请求他原谅香蕉头。
很多人都因为这个变故停下来，然后，一个黄色飞机头就出来拦住矮子总长不让他杀了香蕉头。
修二那个混蛋都没搞清楚就出去，直接被矮子总长一脚踢趴下了，不愧是「核弹踢」，好强。
但……绘里也拿出了小刀，捅向了一名东卍的成员。
变故又开始了。
我急忙跑下去想拉走绘里，她的行为已经招惹了东卍的仇恨了，她可能会被杀。
“绘里！”
“雨子姐……齐了。”吉田绘里泪流满面地说，她的白色特攻服上沾了对方的血，她连捅了好几刀的结果。
“四个人，齐了。”她再说了一遍，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听了她的话，我突然想起来，当初那群不良，是四个人，而绘里，只“杀了”三个，那这剩下的一个——就是那个倒在地上被一群人围住的不良了。
“啊啊啊！你给我去死啊！”围在那个倒下的不良身边的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直接抢走了绘里的小刀捅进了她的肚子。
绘里没反应过来，但等反应过来后又不挣扎了，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把身上的血染到我身上，只是不断地重复一句话——“雨子姐，我是正确的啊！”
“我是正确的啊！我没有错。”
“我是正确……雨子……”
“是的，你是正确的。”我回复了一句，然后缓慢松开那个已经没了力气的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绘里，你是正确的。”
那个捅了绘里的人哆哆嗦嗦地跑了，我也没心情去管他，转头我微妙地看了一眼站在废弃车堆顶的黑皮稀咲君，这就是你所说的，我随时可以把她带走？
“修二桑，再装死我就不管你了，走了。”警察正好赶来，我搀扶着半间修二跑了。
吉田死了，被刀捅死的。
然后呢？
然后另一个吉田也死了。
雨子趁着这个空洞间期跑回了神奈川的老家。
五年的变化真大，这个地方是如此熟悉有是如此陌生。
从医院的顶楼往下看，二十多层的高度摔下去恐怕也是血肉模糊，雨子没去看父母，而是顺着母亲在手机里的信息去看了小姨的坟墓。
到了墓地，照片上的女人让她十分陌生，母亲说这是她有的唯一一张小姨年轻时候的照片，是学生时代的小姨，“很漂亮。”雨子说。
浑浑噩噩地在墓前坐了半天，结果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子戴上帽子匆匆走人。
一个帽子显然遮不了这种滂沱大雨，雨子也就任由它淋了，心想：反正前面也是雨，后面也是雨，走快走慢都一样。
路上有个小流氓对着雨子吹口哨，声音轻佻又下流，雨子忍不住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是一模一样呢？
“东京很美……”东京也一样，神奈川也一样。
“做我女朋友吧……”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不良都一样。
“我是正确的啊雨子姐！”精神不正常的遍地都是，甚至连我也是。
“雨子酱……”
“风间大人……”不管是谁，都喜欢撒谎。
“对不起……”总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原谅。
算了，还是请你去死吧。
口哨声再次在雨子耳边响起，依旧轻佻又下流。
大雨夜，我出现在半间修二家门口，他看见我好像有些惊讶，毕竟我现在没撑伞，浑身湿漉漉的，想条落水的野狗。
“要吗？修二。”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好啊。?”他回答。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半间修二的动作非常粗暴，但雨子通通接受，我面色潮红地问：“修二，你的心为我跳动过吗？”
“不知道哦。?”
雨子生病了，她不正常。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潜在暴力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