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性不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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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2年的一个初夏晴天，上午十点时分。
忙碌的艺人生活中难得有个睡懒觉的好机会，肯尼睡得正香甜，却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接了电话，从学校的老师那儿得知，队友史蒂芬又翘课了。
得了，自己又要去找他回来上学了。
肯尼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就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洗漱穿戴好。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肯尼望着自己那张漂亮脸蛋，心想，本以为从程序员转行做男子偶像组合成员可以风光无限，谁知道不巧碰上个还在上学的队友，公司竟然让自己假扮史蒂芬这个不良少年的表哥，日常监督他的生活也就罢了，连学校里的琐事也要自己来打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好休息日又泡汤了。肯尼十分无奈，谁叫史蒂芬是个死性不改的大男孩呢？史蒂芬是中荷混血儿，从小模样出众，被他的妈妈带着四处当杂志模特，好不容易签了经纪公司，稍微独立了一些，近些日子真是散漫过度。
肯尼从小家里只有姐妹，现在突然要当人家表哥，真是不适应。史蒂芬快18岁，肯尼自己22岁不到，又天生一张娃娃脸。他第一次去史蒂芬的学校的时候，老师们都觉得肯尼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未成年，对肯尼的监护人身份表示怀疑，甚至疑心肯尼是不是史蒂芬从外校找来救场子的朋友。肯尼无奈，只得拿出身份证明，众人惊讶，这个看起来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竟然已经22岁。
狭窄的客厅的过道里面摆满了史蒂芬的东西，肯尼小心翼翼的踮着脚绕过一块斜放着的滑板，又跨过边上的篮球，心想，史蒂芬这个孩子，玩具这么多，说了多少次也不愿意收拾一下。
香港的房子寸土寸金，跑通告最要紧，他们这样的新人的住处交通便捷是第一考虑，至于居住空间难免逼仄。空间越是小越需要高效率利用。
肯尼想起自己的卧室的架子上也摆满了万能侠和新世纪福音战士等的手办，稍微理解了点史蒂芬贪玩的心思，不过今天一定要让史蒂芬把他的东西整理一下，免得哪天被杂物绊倒耽误了工作。
出了门，肯尼骑上单车，径自前往学校边上的电影院。初夏的风穿过他的半长不短的头发，很是凉爽。在等红灯的时候，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妹从人行道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本子和笔，红着脸向肯尼要联系方式。
肯尼的瞳仁像是一双黑葡萄，水汪汪地映出少女羞涩的脸庞。他只是看了一眼红绿灯，微笑着提醒她：“绿灯亮了，可以走了。”
做偶像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把私人生活和职业生涯划分得泾渭分明。侍仆眼中无英雄，少男偶像私下联系粉丝，对方迟早会发现艺人并不总是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肯尼向来规则感很强，经纪人曼尼姐的教导他谨记于心。他婉言拒绝了学生妹，头也不回地向前骑行，直到把单车停在目的地的边上。
肯尼在路边的树下等了一会，就看见史蒂芬和一个女仔拖着手有说有笑地从电影院的门口出来。史蒂芬的制服衬衫的领子有些凌乱，那个女仔伸出手帮他打理，两人之间贴得很近，关系似乎是很亲昵。这个样子要是被媒体拍到了，报纸上肯定又会大做文章。肯尼忍不住扶额叹息。
史蒂芬眼角余光瞟见树影下的肯尼，和女仔甜甜道别后便朝“表哥”的方向走来。
“肯尼？你怎么在这儿？”史蒂芬明知故问。他念肯尼的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是轻松愉快的语气。
肯尼白了他一眼：“又翘课跟女仔出来约会。学校老师又找上我了，快上车，载你回学校。”说着，他拍了拍单车的后座。
史蒂芬自知被抓包，只得顺从地坐上肯尼的后座。肯尼虽然年龄稍长，但是个子比史蒂芬略矮，然而他骑车载起史蒂芬的时候，单车速度慢而十分平稳。初夏的凉风温柔地拂过双颊，史蒂芬看见行道树的缝隙把阳光割裂成破碎的金斑，闪烁的金斑在肯尼的头发上跃动。深吸一口气，史蒂芬能闻到肯尼发梢洗发水的清新香气淡淡地飘了过来。
转眼间学校到了。史蒂芬跳下后座，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肯尼只得在他背后大喊：“今天放学后还有工要开，记得别自己提前走了啊！”
走进教室，拿起角落里座位上的书包，史蒂芬把课本拿出，排开，问左邻右座今天老师留了一些什么作业。
一边问，史蒂芬一边心想，他永远不可能变成肯尼那样的人。
肯尼生性恬静，平日里喜欢读书，不跑通告的日子里，史蒂芬经常看到他戴着黑框眼镜横躺在沙发上看小说。他自己则非常好动，对什么都三分钟热情，去外面约会，女伴三天两日一换。
妈妈以前常常告诉史蒂芬，你是个做艺人的料。样子靓不说，唱起歌来声音也很正。第一次去录音棚里录歌的时候，肯尼先开始唱歌，声音不知虚飘到了哪里。史蒂芬忍不住笑，肯尼越发紧张，怎么唱也唱不好。录音师傅严肃地命令史蒂芬闭嘴，肯尼这才得以勉强唱下去。
史蒂芬至今也没有遇到过像肯尼那样女孩子气的男生。年轻的男孩总是喜欢运动，到了夏天身上散发出阵阵汗臭，但是肯尼却总是精致漂亮，半长的头发打理成流行的样式，周遭被洗衣粉和洗发水的清新香气所笼罩。
史蒂芬自己也好，他身边的朋友也罢，在年轻的时候多少有一些意气用事的时候，但是肯尼永远深思熟虑，用一种极度温和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人。在乐坛新人齐亮相的场合，他会把被挤到角落的少年少女们拉到自己身边合照。其中有个从广州来的歌手，样子黑黑瘦瘦的，后来成为肯尼长年的绯闻情侣。
即使是不太高兴的时候，肯尼也只会不说话，最多递给对方一个白眼。
无论是逃课，还是嘲笑肯尼的于歌唱上的短板，史蒂芬都在不自觉地默默期待能看见肯尼发火的样子。
也许肯尼比自己更适合做艺人，史蒂芬心想。
他想起，一次他们两个去新西兰做综艺节目，其中有个跳伞的环节。虽然一再承诺有教练会保障安全，但是一贯活泼外向的史蒂芬却露了怯。从云层里的直升机上跳下来，可不是说笑的事情，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于是肯尼自告奋勇。肯尼胆子很小，以前在鬼屋里都会鬼哭狼嚎，但是这次史蒂芬退怯的时候他主动顶了上去。
史蒂芬在落地点等肯尼，心里莫名慌张，希望他千万不要出事情。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自己的恐惧加到了肯尼身上。
跳伞结束后，肯尼的腿都在发软。他勉强地站了起来，面色苍白，朝史蒂芬招了招手：“来吧，我们去下一个点。”
艺人的生活忙碌，规则众多。尤其是他们这样徒有其表的偶像派组合，每日要扮作男学生模样，多多笑面迎人，保持阳光明媚的形象。如果被媒体拍到罕见的黑脸，又不知会给人写出什么样的曲折故事。
肯尼和史蒂芬的组合名叫boy’Z，作为新人，他们一出道不可谓不顺风顺水。先是拍摄了跟组合形象贴近的网剧，拿到了给全港地铁唱主题曲的好机会，又有红极一时的师姐组合提携，人人都赞叹俊男靓女真是好登对。
一年不到的光景，史蒂芬从名不见经传的杂志模特变成了颇受全港少女追捧的偶像。走在街头，时不时有人找他签名；跟肯尼一起去商场里开见面会跟粉丝握手，底下狂热的女粉丝力气大得出奇，几乎把他们整个人都拉下舞台。
偶尔妈妈来探望史蒂芬，看到他现在很能挣钱，也一改往日苛责态度，他产生一种自己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错觉。史蒂芬感觉飘飘然，对年少成名的危险气息毫无察觉。
每逢圣诞节和春节，英煌公司就会提前制作旗下艺人的过节贺岁短片。这年boy‘Z和师姐团要拍的是一部恶搞版本的《四喜临门喜迎春》。
正值深冬，即使是在南国，天气也那么冷，路上行人说话的时候常常可以看见他们嘴边的白气。史蒂芬头戴冷帽，把围巾塞得更紧了一些。推开门，史蒂芬看见大家都已经准备就绪，两个瓷娃娃般漂亮的师姐，吉莉安和莎琳，穿好了旗袍，看见他进来，埋怨他又迟到，脸色很不好看。
肯尼穿着喜庆的唐装，帮史蒂芬把围巾取下来挂好，带些无奈地批评他：“史蒂芬啊，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时间的，大家等你好久。快去换衣服准备吧。“
史蒂芬笑着狡辩：“我们荷兰人的时间概念不一样的，总是要晚些才好。”
四个少年少女准备就绪，对着镜头表演浮夸的对白。史蒂芬和莎琳都是活泼外向的性格，逗人发笑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两人表演完，史蒂芬忍不住想看肯尼的表现。只见肯尼坐在一张八仙桌边上，朝着吉莉安毫无形象地嘟起嘴来。吉莉安笑得花枝乱颤，许久才平复下来，以同样浮夸的演技予以回应。肯尼卖萌耍宝不输给任何人，史蒂芬一面笑一面暗自佩服。
拍摄结束之后，史蒂芬和肯尼同师姐们道别。两人一起往住处走着的路上，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整个城市华灯初上。
肯尼又在对史蒂芬好言相劝：“我知史蒂芬你年纪小贪玩啦，但是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既然出来工作，就需要懂得安排自己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报纸上又说你在和某小姐约会，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这样的传闻到底对我们组合不好啦……”
史蒂芬漫不经心地听着肯尼又婆婆妈妈地给出人生建议，突然注意到肯尼出门的时候贪靓，穿得单薄，此刻大约有些冷，正不自觉地发着抖，于是把围巾接下来递给肯尼。肯尼一顿，继而朝史蒂文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围好围巾，肯尼正又要开始说教，史蒂芬打断了他：“好好好，肯尼，我都听你的。”肯尼为人天真单纯，很好糊弄，真以为史蒂芬会从此转性。史蒂芬却知道，自己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肯尼和自己感觉好一些，他不想看到肯尼因自己失望的样子。
至于那些女伴的事情，他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
史蒂芬年纪轻轻，自认为纵横风月场已久。他模样机灵可爱，又油嘴滑舌，女伴们就算有所不满，也很快会被他哄好。
不像经常迟到，找不到人影的史蒂芬，肯尼工作兢兢业业，连12月30日生日当天晚上也在外跑通告。这天史蒂芬则难得休息在家，买了一盘任天堂的卡带，本想趁机打游戏机打个痛快，但是肯尼不在，史蒂芬只能听到自己疯狂按下按键的声音和游戏自带的提示音，房子显得格外冷清，史蒂芬不一会儿就感觉索然无味。
他起身，在厨房里转了转，想要找点东西填填肚子，看见冰箱里有些肉和菜。想到以往他们晚上跑通告，往往空着肚子回来，史蒂芬不由得打算做一回“贤妻良母”，煲汤等肯尼回来。砂锅咕咚咕咚冒着泡，史蒂芬看着食材在汤水中沉沉浮浮，自觉得意。
肯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十点。史蒂芬遥遥地听见楼道里地脚步声，跑过去给他开门。肯尼回来之前就已经卸了妆，在暗淡的灯光下，漂亮得浑然天成。
他一面换拖鞋一面诧异地笑：“今天怎么待我这样好，史蒂芬，你有什么打算？”
“大佬，你忙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的？”史蒂芬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肯尼拍了拍脑袋：“真是忘了，今天原是我生日来着！”
史蒂芬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肯尼惊喜地接过来，打开，看见盒子中央赫然躺着一对钻石耳钉。
史蒂芬尚在嘴硬：“不用谢我，是卖给女朋友的，她不要罢了。”从小父母就对他严格，史蒂芬不太懂得如何不肉麻地表达感情。
肯尼只是笑。他嗅了嗅空气，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开心地环抱住了史蒂芬：“好贴心，这么晚回家还有汤可以喝。”
两人冲进厨房，急不可耐地掀开锅盖，之间砂锅里灰色的不明液体正在沸腾。还没等史蒂芬来得及辩解，肯尼就已经爆发出了笑声：“这是什么来着？我们别吃坏肚子了，明天一早起来就要开工呢。”
很多年后史蒂芬才找到机会出这口恶气。肯尼邀请他去家里做饭，两人做海鲜番茄汤，史蒂芬人到中年，于厨艺上大有长进，自告奋勇处理刚刚从海鲜摊买来的鱿鱼。
肯尼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史蒂芬把鱿鱼划开，从里面取出一段透明的柱状物，忍不住惊呼：“这是海鲜老板往里面塞的胶条？”
史蒂芬未曾料到肯尼的生活这么离地，他告诉肯尼：“肯尼，这是鱿鱼的软骨来着，说出去别人会笑话你的。”
肯尼年纪更大，性格更踏实沉稳更适合当艺人，往往都是他来教育提点史蒂芬，这回风水轮流转了，史蒂芬很是受用。
回想Boy’z第一次拆伙，史蒂芬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两人之间虽然屡屡摩擦不断，但是从来也没什么大的冲突，更多的时候，史蒂芬觉得跟肯尼组成男团很幸福。他后来甚至在胸口纹了boy’z的字样，即使从娱乐圈中引退之后，也没有把纹身洗掉。史蒂芬后面也和别的男孩组过男团，也在TVB里演过重要角色，但是在他的心目中，生命的巅峰永远是Boy’z。他和肯尼两个都年轻漂亮，意气风发。
肯尼真心实意把史蒂芬当成弟弟来爱护，总是戴着史蒂芬送给他的钻石耳钉。有一次冲凉的时候，耳钉忘了取下来，差点被冲走。史蒂芬听见肯尼在浴室里惊呼，肯尼穿着浴袍，和史蒂芬蹲在地上找了很久才找到。
无论如何，有人重视自己送出的礼物总是好的。礼轻情意重，廉价的碎钻耳钉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史蒂芬知道换了自己的女友玛姬，她不会这么重视自己送的便宜礼物。玛姬向来胃口很大，不过史蒂芬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对待感情，倒是毫不介意。
玛姬也是小有名气的圈内人，头脑聪明，也颇有创作才华，史蒂芬一度觉得她有能力终结自己的混乱情史。两人私下约会常常聊天，感概娱乐圈里处处藏污纳垢的怪现象，彼此之间交换了许多真真假假的大料。史蒂芬心思单纯，以为不过是私下谈天说笑，因此同她在一起的时候百无禁忌。
谁料到玛姬自以为娱乐圈肃清者，找了娱记一股脑儿地爆料，对公司旗下的艺人造成了负面影响。一时间看了小报新闻的人都在纷纷议论娱乐圈男男女女光鲜的皮囊地下是什么牛鬼蛇神。
终于有一天，在发型屋里做妆造的时候，肯尼忍不住教育史蒂芬，让他的女友出言谨慎一些。肯尼的措辞礼貌文明，无可指摘，然而史蒂芬恼羞成怒，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史蒂芬早就分不清当时为何要抓起一瓶摩丝砸向肯尼，并且对他口出恶言了。
到底是为了维护玛姬，还是维护自己在肯尼面前一点可怜的自尊呢？也许兼而有之？
肯尼总是教育史蒂芬，而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对的；史蒂芬被教育，然而死性不改。也许史蒂芬生来就不是当偶像艺人的料，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像肯尼一样尊重规则。史蒂芬突然觉得肯尼的说教里面透露着种种优越感，肯尼家庭和睦美满，肯尼喜欢阅读勤于思考，肯尼接受过大学教育，不像史蒂芬一样年纪小小就出来养家糊口……
“管你什么事情？你不如想好怎么处理你的断背情疑云！”史蒂芬朝肯尼大喊。肯尼和广州歌手的传闻是真是假，史蒂芬其实也不太清楚，就像肯尼叫不上史蒂芬现任女友的名字一样。两人有点难过地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着这么深刻的鸿沟。
发型屋里的所有人都顿住了。肯尼先是震惊，然后愤怒，艺人生涯凝聚着他的心血，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史蒂芬看起来如此不珍视boy’z的发展。他出手打了史蒂芬。
这一幕被媒体拍了下来，上了报纸。纵使经纪人曼尼姐反复澄清，男孩们没有大打出手，不过是小打小闹，组合成员不合的传闻却传得沸沸扬扬。
公司思量再三还是做出决定，让肯尼单飞，史蒂文则和新来的男孩们组成全新组合。曼尼姐宣布公司的决定的时候，肯尼和史蒂芬早就言和，两人正像以往一样利用在跑通告的路上的时间，缩在车座里打盹。
两个少年都十分震惊，谁也没料到发型屋里的冲突会发酵到这个地步。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要分道扬镳了，史蒂芬心里生出一些依依不舍。两人对望一眼，无言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从今以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个寒冬酷暑，还有谁能像他们两个一样彼此扶持，彼此照顾呢？也许世上无双。
史蒂芬希望，如果故事就这样完了也好，虽然突兀，但是自己留给肯尼的印象好歹不那么糟糕。
玛姬也没能陪史蒂芬走很远，史蒂芬身边的女伴来来去去，谁也不能让他定下心来。演艺生涯也是如此。史蒂芬当过歌手、综艺节目主持人、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但是都不出彩，也做不长久，最怀念的也还是和肯尼一起组Boy’z的时候。他猜肯尼也是这样。
没了肯尼的监督，没了公司的重视，史蒂芬更加死性不改。女友肯接济他，他便把收下钱，也不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人家。他欠下的情债和金钱债早就数不胜数，幸好肯尼看不见自己这副样子，否则不知会作何感想。
转眼间岁月如白驹过隙，2019年的时候，史蒂芬已经发福，而肯尼由于自律，几乎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由于原定的艺人出了丑闻，红馆空出了档期，英煌抓住机会，想要肯尼和史蒂芬重组Boy‘z，再卖一波情怀。
肯尼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说教，他默认史蒂芬在十多年的岁月里早就改过自新。坐在肯尼购置的新屋里，史蒂芬和肯尼像两个老人家一样回忆起刚刚出道的光景。那时候他们都风华正茂，在香港做艺人也比现在容易得多。曾经给他们拍过照的摄影师病逝，曾经出现在写真集背景里的地标被拆除，同年的新人选择了转行……就连肯尼自己也坦承，在山穷水尽的日子里认真考虑过退出行业。
史蒂芬微笑听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烦心事。人到中年，他不再能自如地于女伴们中周旋。从前年纪小的时候，大家谈恋爱并无太多的天长地久，而如今大家步入而立之年，女伴们一个个来向他索取婚姻的承诺。起初史蒂芬觉得没什么难的，不过是油嘴滑舌一番的事情而已，他向来擅长做表面功夫。
直到女伴之一雯雯怀了孕，他才开始认真考虑结婚的事情。从此迈入婚姻生活吗？万一他还是死性不改怎么办？岂不是会引致更大的错误？
肯尼不知道史蒂芬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兢兢业业地准备红馆演唱会。他绘声绘色地告诉史蒂芬，他想做出一个马戏团一般的热闹效果。等肯尼说完，史蒂芬已经在心里做好决定，——和雯雯结婚。他自己没有什么像样的童年，却偏偏渴望能做一个好爸爸——就像肯尼的爸爸一样，到时候他的孩子也会像肯尼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不在史蒂芬的预料之内。宣布同雯雯结婚后，其他女伴纷纷不甘心，利用互联网谴责史蒂芬惯性劈腿。史蒂芬没什么好说的，多年浪荡，自食恶果。舆论铺天盖地，史蒂芬再次死性不改，关上手机神隐，把烂摊子留给肯尼收拾，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肯尼会恨吗？
如今的史蒂芬早就引退，在一家餐厅里做着二厨的工作养家糊口，同雯雯的婚姻岌岌可危。在厨房里，面对着案板和菜刀，他无可自拔地沉浸在对过去的追忆中。他生来是个烂人，缺乏责任心，没有道德感，一再被肯尼和其他的良师益友批评教育却始终不以为意。
他临阵逃脱的那场演唱会，那位广州歌手帮了肯尼很大的忙，演唱会才得以顺利举办，报纸上更是以两人世纪一吻为标题大做文章。史蒂芬心里多少有些嫉妒，明明在故事的开头，更要好的是他和肯尼，在故事的结尾主角却换了人。可是能怪谁呢？
从过去到现在，史蒂文对肯尼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愫，看似百分百的友情中是否参杂着一丝丝异样的感情？他已经不愿去想，他从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而俯仰之间，历历往事已为陈迹。
从餐厅下班回家的路上，史蒂芬搭乘地铁，看见植发广告牌上的肯尼。他一如既往地标致漂亮，但到底也难逃岁月留痕，如今也要来做这些面向中老年的广告。
“人天生根本都不可以爱死身边的一个……”随着晚高峰的客流走上地铁的时候，史蒂芬忍不住低声唱起他和肯尼的代表作。念及这句歌词很像是给自己的开脱，他又想了想下一句，是什么呢？
想起来了。
“无奈你最够刺激我，凡事也治倒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性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