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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囚 困 望天,改动 ...

  •   风很急,天色却渐渐暗淡了下来。
      市集的东南角之所以称之为“角”,是因为这里的后面是一块大石壁。
      万春流带他出了房子又转到背后去,他的房子是东南角的最东南的一间房,接着石壁的部分有不少草木花林。
      在一处常青藤爬过的山壁,万春流走上前去,撩开,居然露出个洞口来。他也没示意荷露,自己便走了进去,荷露紧紧跟着,却也神色如常。
      弯弯曲曲走了好几个岔路,才隐隐有了光亮。
      视野一开,荷露看见了里面的人。他面上瘦骨嶙嶙,浓眉如墨,满脸青惨惨的发渣子,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骤眼瞧去,也瞧不出他有多大年纪。他身上穿的是件已洗得发白的黑布衣服,脚下穿着双破烂草鞋,一双筋骨凸出的大手长长垂了下来,几乎垂过膝盖,就这么懒懒地坐在床上,靠着石壁。
      他身形不算十分高大,却让人有种不由自主的尊敬,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自觉渺小。
      他大笑,问的是万春流,“你带了谁来看我?”
      他虽是在大笑,荷露分明听出他的虚弱,看来他的确没有好,起码一身武艺还没有恢复。
      “在下移花宫荷露,是有事想请教燕大侠。”荷露沉声作揖,不卑不亢。
      那人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荷露,隐去笑容,“哦?移花宫的人?找我何事?”
      看来他真的恨极了移花宫,却能忍住仇恨听他说话,荷露思忖着,口里作谦道:“是为了十七年前的一桩旧事。晚辈请问燕大侠,那江枫、月奴和我移花宫有何仇怨?”
      燕南天猛地瞪大眼睛,看得荷露全身一凉,他突然仰天大笑,这笑在山穴中回荡,有说不出的凄厉愤怒,荷露觉得他的心绪都被这笑打乱了。
      燕南天止住笑,厉声道:“你移花宫的人还来问我燕某人?我那二弟二弟媳不就是被你移花宫的人逼得走投无路,被十二星象的司晨客与黑面君(鸡和猪)给欺辱了去!”
      荷露一怔,十二星象?还有十二星象的事?他又问:“虽然晚辈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但是晚辈琢磨着,这恐怕其中有很大的古怪。”他理了理思绪,“我家公子叫花无缺,也是十七年前被大宫主二宫主抱回宫的,而当年,听宫女长说,她们是出门办私事。方才听燕大侠所说,莫非大宫主二宫主是去杀江枫夫妇了?”
      燕南天缓缓点头,也沉思起来,“当年我赶过去的时候江枫夫妇已死,当时在场的就只有狗和猴了。金猿星说出卖了江枫夫妇的恶贼江琴逃往恶人谷,但是江琴根本不在恶人谷。知道当年事情的,只有邀月、怜星和江琴。”
      荷露思忖,大宫主、二宫主、花无缺、江小鱼、江枫夫妇、十七年前……荷露猛然生出一个想法来,突然问:“敢问前辈,那江枫的妻子月奴可是我移花宫人?”
      燕南天点点头,沉声道:“正是,当年他二人遭邀月、怜星迫害才偷偷潜逃的。”
      那月奴身为移花宫人,居然跟男人私奔,也难怪大宫主二宫主下毒手了。荷露心里颇不以为然,我移花宫自己处理私务,虽是跟你兄弟有关,那也是宫规所致,怨不得人。只是想到,之前他的推测来,不由纳闷,大宫主二宫主为何那么恨江枫夫妇?莫非他们对不起我移花宫?竟是偷了武学秘籍而去?
      这种想法当然不能透露给眼前这燕大侠知道,荷露说出他之前的一个想法来,“燕大侠,你能确定江小鱼就是江枫之子吗?据我推测,我家公子花无缺更有可能是你那兄弟江枫的儿子。”
      “你说什么?!”燕南天闻言厉声道。这话给了他太大的惊讶,如果是真的,那邀月怜星将江枫的儿子养在身边是为了什么?“给我说清楚点!”
      “是。”荷露垂眸应声,当下将偷听到的话说了出来,接着又道,“我家公子也在暗地里怀疑,所以放过了江小鱼。就怕到时候真有阴谋,悔之晚矣。”他毫不脸红的把当时放过江小鱼的真相扭曲了。“前辈,恕我无礼,您能确定当时的婴儿没有被掉包?或许,那江小鱼只是别人的孩子,只是被你带回,一定会被调教成绝世高手,若是杀了花无缺,假如花无缺才是江枫的儿子,那您到那时不是痛不欲生?自己教导出来的孩子杀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的遗孤!”
      燕南天和万春流被这假设惊呆了!但是他们都是见识过大奸大恶手段的人,仔细一想不由冷汗淋淋。万一,花无缺才是江枫的儿子,万一当年燕南天没有去恶人谷而是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传授江小鱼一身本领,江小鱼成了被训练出来的复仇高手,万一江小鱼满怀仇恨地杀死了花无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江枫的儿子,自己根本恨错了人杀错了人……
      燕南天和万春流对换了眼神,燕南天问,“你身为移花宫的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果然,仅仅是推测是不够的,燕南天更需要理由,他已不是十七年前那个敢去相信恶徒的燕南天了。他变了,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荷露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太相信人,而又碰上的几乎都是恶人,那是要吃亏的。现在的燕南天虽然没有了以往容易相信人的坏毛病,却也有了会怀疑会仔细的人。相信这样的燕南天,不会再被骗了。
      为什么要告诉他?荷露该怎么说?难道自己那些小心思也要说出来?说自己对花无缺因为多年前一个错误日久生情了?
      荷露突然绽开一抹微笑,淡然自若,神色正经,眼眸紧紧盯着燕南天,“我跟公子一同长大,我不希望他被伤害。燕大侠,我家公子就算不是江枫之子,我也相信,他跟这件事有很大牵连,你要答应我,别杀他。”

      荷露被禁足了。
      他已见过燕南天,但是燕南天还没有复原,虽然燕南天同意他离开,万春流却不相信荷露,他觉得荷露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万春流只是提了提荷露不能走,荷露就立刻声明留下了。
      其实他也不想到外面去,不仅是不敢见大宫主二宫主,同样的他也不愿意见花无缺,或者说,是不敢。
      那天告别,花无缺明显冷淡的样子,像把刀子,在他心口划了一刀,不深,但是又痒又痛。
      那时,荷露才发觉,自己根本不能忍受花无缺把他当做一般人对待,哪怕是针对也好,也比冷漠地像完全不熟的人要好呀。
      荷露干脆留了下了,不想见就不见。就算是移花宫找他,他也不见,总之,到时候就说燕南天困住了他不让他走就是了。
      这里有燕南天、万春流,没事合燕南天讨论下武艺心得,或是找万春流请教下药理。他从小都是跟女孩子在一起,这次跟两位男子在一起,一定可以纠正一些太过女性化的动作。
      他就这么度过了很久,久到燕南天完全复原!
      荷露也住在了石壁里,是另一个山洞。这段时间的平淡无欲,和燕南天聊天也颇有心得,他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一下突破到了明玉功第七层。
      这几天他一直想突破到第八层,但是似乎总有什么阻挡似的,让他的内力总是在胸口处要停滞一下,才缓缓运行了小周天。
      燕南天说,这是心魔所致,明玉功本来就是不能妄动心念,他思绪太杂,如此下去定然走火入魔。
      荷露嗤之以鼻,他一直就这样的,虽然平日里心里会乱七八糟的想着,但是绝不会影响到练功,当他练功的时候他排除杂念,就算是想起了什么也是很快入定,怎么会走火入魔?
      就此,他们争了好几次。荷露还是不听劝。于是有了今天这出,又在练功了。

      明玉功主以阴柔之质移气化劲,借彼之力还施彼身,而且万物皆为我所用,皆能吸收入体增益内力。只是那是第九层才会有的境界。八层以下的明玉功虽然小有吸力,但是却只能缓缓的恢复,如果是拉锯战的话,明玉功耗得起!
      这般一得意,真气却紊乱起来,荷露冒着冷汗,暗叫声糟,自然知道明玉功走的是清心寡欲的路线,如今那股得意独占鳌头,乱了真气,自然要遭。真气一乱,心里也慌了,忍不住想起很多事来。

      ——他心里是有怨的。
      ——大宫主不喜欢他,所以他就算咬断牙根都要努力撑住,不能给她机会对付自己。
      ——二宫主对他寄以厚望,教导他高深武功,却不给他一个高一点的身份,让他受尽委屈。
      ——后来,长大一点,发现这些莫名其妙来的委屈,都是宫女的刁难,他用尽手段才收服了这群宫女,却也早早长大,身心疲惫。
      ——少宫主花无缺跟自己要好,本以为会是一个很好的盟友,能够支持的未来宫主,却一夕突变,跟自己纠缠不清。
      ——出了绣玉谷移花宫,却咫尺天涯,自己一再避讳花无缺靠过来的心。

      忘不了,离别时,花无缺的冷漠。
      他真的能忘记他?
      他真的能无视多年相伴?
      他真的不喜欢他了?

      ——可知,我……

      “静气凝神,我来助你!”
      耳边响起谁的声音,为何要助我?
      “凝神!聚气!跟着我的内力走!”
      进入身体的气流十分大气澎湃,让人臣服,荷露不自觉的就催动了内力跟着走动起来,似乎体内的不适也好了许多,忽冷忽热的怪异感觉也没了。
      气流滞停地地方,有那股刚强猛烈的内劲在,也不能再阻挡他的内力流过。那股让人安心的内劲,在前方不断的帮忙开拓道路,让荷露觉得前所未有的畅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荷露收功,起身回头怔怔看他,自知自作自受怨不得人,而身前的人还提醒过他,于是有了些不自在,又微心虚别开头,抿唇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方才晚辈不自量力一意孤行,险些酿成大错。也害了前辈,前辈才复原,就帮我运气打通经脉,晚辈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燕南天吐纳一顿,缓缓收式。他睁眼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练功不要胡思乱想。看来你并不能像你说的那样能控制住自己。”
      荷露低头,燕南天说的虽然很直接,却是对他好。
      燕南天又道:“我要出去找小鱼儿了。你要不要一起?”
      这些日子,荷露已经知道他们的打算了,也许自己的假设成立,但是江小鱼也没有错,当然要保住,而且小鱼儿比花无缺还惨,一个小孩在恶人谷长大,在成人都害怕的恶人里周旋。
      荷露低声道,“我跟前辈一起出现不大好,我要去龟山天外天,找魏无牙问清楚。”他已离开江湖一年多将近两年,也不知外面的情况怎样?之前的南天大侠路仲远帮燕南天出面,如今也没了消息,恐怕也凶多吉少。而花无缺和铁心兰在江别鹤的地盘上,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那江小鱼也不知在哪里。而十二星象里最厉害的当属魏无牙,没理由他会不知道当初移花宫两位宫主都出动的大单子吧。再说……咳,十二星象也就只有魏无牙最好找,因为他够强,因为嚣张,天外天所在从来都没有遮掩过。
      这些他都想知道,但是还是有个先后,他想直接去问十二星象的人当年的事。
      燕南天点头,“也好,那我们分头走,你去龟山,我去看看你家公子花无缺到底像不像我二弟。不过你放心,只要他不做坏事,我是不会动他的。”
      荷露点点头,仍旧面无表情,“多谢前辈了,前辈打算何时出发?”
      “再休息一日就出发。”
      他有点倦,有点静,没有任何的不悦,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这样的他,还是那个让人心折的燕南天。
      荷露叹道:“如果我是女子,我定然会喜欢上前辈。”这样的燕南天让人如何不喜欢?何况他们相处了一年多,彼此脾气也有所了解,这燕南天是极为好相处的,他的锋芒只是对着敌人,绝不会烧灼了身边的人!
      燕南天大笑,“洒家都是老头啦,就算真有女子喜欢,也不会考虑的。何况我也遇不到一个喜欢的女子。”
      荷露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也有种奇怪的想法,“移花宫的二位宫主跟前辈都是了不起的人。孤清傲绝的大宫主,可亲可敬的二宫主,都很好,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化敌为友,不放考虑考虑。”
      燕南天瞪他,“净说些混话!”
      他只是袖摆遮口,偷偷抿唇,忍住唇畔的轻微笑意,却不再作答了。
      学来学去,还是一身女态,估计,这一辈子改不完了。不光是这动作,荷露瞪眼含嗔,抬手走动间都是婀娜温婉,又带了几分利索。除非是故意装模作样,他的动作根本还是以前那个他。

      等荷露到了龟山才真正后悔了。
      也许,他应该跟燕南天一路走。
      好运到头,他一路走到天外天,路上随时都有老鼠窜出来,他居然还看到不少吊着的死人,里面肯定有一场恶斗,只是是谁呢?
      燕南天是不会来的,那……
      ——不会是大宫主二宫主终于决定解决魏无牙那个无礼的家伙了?
      那年魏无牙前来提亲,带来了很多老鼠,可是毁了不少移花宫的珍贵花草。也彻底惹恼了大宫主和二宫主。
      荷露迟疑地停住脚步。
      “荷露?”
      远处的人迟疑地叫出他名字。
      荷露身子一僵,这声音……
      老老实实转身,荷露低头应声道:“大宫主、二宫主、公子。”暗叫声晦气!
      他看着大宫主居然和二宫主同时走了过来,身后的居然是江小鱼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铁心兰和花无缺在最后。
      这是哪出?
      荷露疑问地偷偷瞥了眼花无缺,却见花无缺似是关心似是责备的瞪了他一眼。
      邀月冷冷问道:“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荷露闻声,看了大宫主邀月一眼,再看看二宫主怜星,分明也是这意思。他赶紧苦笑道:“大宫主命我和红珠去恶人谷查探情况,本来问清楚了,我和红珠都已经打算回来领罚了,到了春月楼时突然想着,这些人都是逃命,我们追了一路都没有发现任何踪影,就想,也许他们会去找其他的几个恶人。我叫红珠去联系宫女找人的时候,去了城外看看远处,哪知遇上了……”他叹息一声,笑容更苦,声音更涩,“哪知遇上了同样出谷了的燕南天。才知道,燕南天真的复原了,那十大恶人就是怕了他,才纷纷逃出谷的。”
      “你说的这些,我已知晓。无缺已经遇上燕南天了。”邀月冷漠地说。
      荷露一惊,转眼想到南天大侠路仲远来,他摇头,“不,那不是燕南天,是南天大侠路仲远。那燕南天没有完全复原,所以请了路仲远帮忙。”
      “那么,他现在放了你,想必已经复原了吧。”邀月冷笑看向荷露。
      “是的,燕南天叫我传话给大宫主、二宫主,他会来找宫主们一决生死。”荷露必恭必敬道,“只是我离开之后听燕南天说他要去找十二星象的人问清楚当年江枫的事,他去了白虎居,我就想着来这里找无牙门的魏无牙问清楚,了解情况。”他词穷了,要知道他骗人的本事并不高明,说得含糊不清,而且来这里之前他也不知道会遇上大宫主二宫主亲临。但是这么一说……
      “啪!”
      荷露的身子猛地扇地飞了出去,撞在一旁树上,树桩断裂,又撞上了第二棵。把在场的年轻人都惊了一惊,只有花无缺知道他一定会受罚,惊到没有,有的只有担忧。让荷露在师父们面前撒谎的事,一定很重要,而且他这一年多去了哪里也不回个消息,难道不知自己是会担心的?
      狠狠咳出一口淤血,荷露缓缓起身,低头站立,“谢大宫主不杀之恩,荷露知错了。”
      “哦?你错在哪里?”邀月的模样还是那么冷,“你的功力进步不少嘛,看来跟着燕南天也不是全没好处。”
      是怎么得了好处,倒有点引人联想了。
      荷露赶紧单膝跪下,“荷露绝对没有泄露移花宫半点底细!”
      邀月没有理他,转身对怜星道,“你的好徒儿。”说罢,一头领先,往前走了。
      其他人没有动,怜星道:“你们跟着进去。”四人对视一眼,才挪步跟去。
      荷露低头看地,没有看见他们的好奇和担心。
      等脚步声走远,荷露低着头的视线里出现了怜星的长长衣摆,只听得她道,“到底为何跟着燕南天?”
      荷露抿了抿嘴,依旧低着头,“当时,我看他一个穷汉子挡我去路,我心情不好便想戏弄戏弄他,哪知一动手就发现我是移花宫门人,于是擒了我。”
      “他才恢复一点,居然能活捉你?”怜星冷冷问。
      他抬头皱眉道,“不,他是跟万春流在一起的,我本已想逃,哪知万春流见我要逃便对我下毒,我失手被擒,只好一直老实呆着了。燕南天是大侠,但是万春流可不是。”
      话一落地,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荷露的心都绷紧了,这时却听到怜星道:“起来,”他顺从地起身,怜星缓了缓紧绷的脸,露出些淡笑来,“回来就好。跟我进去吧,想必大宫主已经久等了。”
      荷露赶紧应声是。看着怜星的背影,脸上露出愧疚怅惘来。

      等荷露走过去,却又铁心兰拔足猛奔了出来,接着又见花无缺也追了出来。
      荷露站在门口,这场面看在眼里,他有种不安,也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失落,像是气恼。
      铁心兰猛地冲出来,也看见了荷露,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又落下泪来,似乎更伤心似的,猛地掉眼泪,像止不住的泉水,双眸像一汪死水,透着绝望。
      荷露见她停止面前,也不好装作没看见,只有问她话,只是也不想刺激了她,哭得更厉害,只好淡淡问,“铁姑娘,这一年未见,安好否?”
      铁心兰脸上红红白白,又是伤心又是难过,还带着一点羞涩,像只苹果般可爱。她抹了脸上的泪痕,强笑道,“嗯,花公子很照顾我。荷露,这一年多没了你的消息,花公子可是带着我一直在大江南北的找你啊。”
      这个倒有些意外,不过荷露并不想透露出他的喜悦来,点点头,叹了一声,“我很好,烦劳挂念了。”他说着话,也不看着花无缺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铁心兰。忍不住又问,“铁姑娘,谁欺负你了?”
      话一刚落,铁心兰强忍住的泪又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跟小鱼儿怎么会这样。她知道小鱼儿一直误会她喜欢上了花无缺,之前的“燕南天”也给自己做媒,弄的自己和花无缺都有些尴尬。自己的小心思也让人知道了……她是喜欢江小鱼,以往不管怎样她都会第一时间奔向江小鱼,但是那个坏蛋不稀罕,老是对她这么坏,而且花无缺对她那么好,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所有人都觉得花无缺喜欢自己,但是谁又知道这个富贵公子只是对女子都那样好?但就是这样,她也禁不住心软犹豫,他实在对她太好,好到她心动了。
      花无缺的包容,花无缺的完美,花无缺的正人君子,都让她心折。一路上发生了太多,他对她又那般的好,一次一次的救了她,她感激,她无措,都被花无缺一一包容。但是这不不能成为她心中居然有两个男子的理由。
      可是,就算她对两个人心动了,她还是真的关心着他们,不希望谁死掉,她一次一次的周旋、努力求情为的是谁?难道是她自己?最后落得个水性杨花的骂名,难道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本可以不那样左右为难,但是她是真的觉得两个人都那么好,为什么不能不死?为什么不能做朋友?为什么上一辈的恩怨要他们承受?
      铁心兰强笑道,“我没事。”她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花无缺,他还是那样从容,那样带着淡淡的笑容,让她心安无比,却也让她更加难受。“你们一年多没见,一定有话要说吧,我到那边去走走。”她指了指左手边的一片树林,说完就走了过去。
      荷露一直看着她走到树林边,寻了棵大树上去,背着他们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再也不动了。
      收回视线,却见花无缺冷了脸靠了过来,他也不言语。
      偷偷头大,荷露心里似是放心许多。
      这样任性的花无缺,一向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出现,这跟以前还是一样的。
      荷露有些心酸,这算得上是花无缺的示好了,要知道,最后分别的时候,他们还在闹脾气冷战。如今他主动用以往的态度对他,就是服软了。
      于是他也变了变脸,反正这四下无人的,他不要脸了!(--!)
      荷露笑了,笑得委屈极了,含羞带怯,似怨非怨,似喜非喜,看得花无缺脸上更冷了,才“噗哧”一声,叹息道,“公子这一年多可好?宫女们可有照顾好你?”
      花无缺挑眉,脸上仍旧没有笑容,也仍旧不说话。
      荷露当然知道花无缺不想听他的敷衍,只好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些告诉你可好?”
      见花无缺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脸色,荷露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花无缺好。也许是看惯了花无缺笑的样子,这样冰冷的模样早在他习武过后就不常见了,荷露觉得很不自在。
      荷露的冷是伪装,也是敛心性的缘故,他是从小练功,但是却不像花无缺是从小被管教的,他要学的很多,他要面对的也很多,所以心性也野得多,为了遮掩着份隐藏在淡漠底下的野性,他才冷着一张脸蛋。他即使想笑,也要忍住,只露出一张冰冷的表情。
      花无缺的笑是他的伪装,是为了遮掩早已养成的冰冷,他的冷更像大宫主,带着发自内心的寒,虽然常年看着大宫主长大而有了些抗性,但是突然看见花无缺又像小时候那样不会笑不会哭,只能绷着一张脸冷冰冰的木然表情,他还是有种全身不适的感觉。
      他和花无缺都在走对方的老路,也都在参考对方,学习对方。所以,到后来,他们一冷一暖,一热一冰,各自的伪装,各自的性情,都是一个极端。
      然而事情哪里这么绝对?一真一假又怎么完全分开?

      暗自咬咬牙,探身上前,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吐露,“该死的!告诉你就是了!别那副表情!别学我了!我觉得你有很大可能才是真的江枫夫妇的孩子,燕南天现在去找十二星象的虎去了,相信很快会有消息的。”
      听到这话,花无缺也只是淡淡低头瞥了他一眼,同样凑近,伏身他耳边轻声道,“我之前就落在那白老虎手里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至于你说的……很有可能,那个假的燕南天说过我长得就想个姓江的。但是江小鱼是谁的孩子现在也说不准。之前你不在,大宫主为了让他和我决斗,无所不用其极,刚才竟然不让江小鱼犯险,主动探路。我看,江小鱼的身份也不简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只能简单一句带过,荷露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点点头,“那你和铁姑娘先待着,我就进去了,二宫主可没说过我不进去的话。”说着,他站直了身子,错身往里面走。
      猛地被花无缺钳住手腕,被拉到一个有淡淡熏香的温暖怀抱,耳边感到对方唇齿间呼出的热气,“你就没有其他的话了?”他说的轻轻的,可手上却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而是更用力的抓紧了手腕,也箍紧了腰身,热力穿透衣衫,像烙在了肌肤上。
      荷露不知怎么的,脸上一热,耳尖泛红起来,诺诺道:“这、我……我……”心口揣了只小兔子在攒动,微微泛甜。他清清嗓子,推推花无缺,发现不仅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低喝道,“放开,铁心兰就在那边,小心被人看见!”
      花无缺闻言挑眉,哂笑看他,“你的意思是,没人看见就可以?”说罢,伏身吻了吻他脸颊,“这样的也可以?”
      荷露的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横眉竖目,像只炸毛的小猫,嘴张了几次都闭上,最后恼羞道,“私底下随便你,现在给我放手!”
      他不想在拒绝花无缺了,因为他这一年多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花无缺对他够放任了,以前的自己老是逃避,喜欢花无缺的吻,却也害怕他的吻,但是也不接受别人的吻,甚至好感。这算什么?仗着花无缺的喜欢,任性的无视了他,也无视了自己的心意。
      还有……一年多以前,那个时候,花无缺已经不想再付出了吧,他本已放弃了,不是吗?要不然一直要好的他们怎么会冷战?
      一年多,是一个打击,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荷露从来没有如此的思念着花无缺,想着他的好,想着自己的残忍。
      回答荷露的,是花无缺喜上眉梢的浅笑,他没有说什么,就看着他,一直看了好久,才似是克制的在他的额际轻轻落下一吻,旋即放开了他。
      荷露不知怎的,脸上的红晕退不下去,猛的撇过头,干巴巴地说,“我进去了。”然后逃也似地跑了进去。
      可是才一路奔跑进去时候,听见声响,再回头看看,千斤巨石压了下来,他出不去,也来不及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捌 囚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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