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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上岸 狂暴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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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 espresso是庾幼真和闺蜜杨若瑾都喜欢的咖啡店。
若瑾在上海做人事,每月回来都会跟幼真约在这里。
若瑾个性粗爽豪放讲义气,与幼真文静内敛的性情倒也互补,两人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窗,可说是知根知底。
若瑾幼时理短发男孩头,曾在光线昏暗的江边与幼真合照,被误认为是幼真靠在同班另一男生肩上。若瑾总开玩笑说这是她的黑历史。
而如今若瑾身材丰满,美艳大方,并肩而坐,与幼真婉约秀丽的风格,可谓相得益彰。
若瑾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婚前在上海玩的很开,社会经验丰富。
吃过不少男人的亏,因此从不带幼真涉足酒吧场所,算是保护她吧。
“这种事在上海的公司里很多的。你们学校里的人太软弱,可能是知识分子要面子。这种人敢在企业里这么嚣张,早被大家搞死了。”若瑾呷了一口咖啡。
“可就是没人奈何得了她。”幼真叹了口气,“体制内一编在手,横行天下。”
“主要你一开始没刹住她。
起初她拦你上课,你就应该拉她去校长那里评评理。
你就说,来来来,咱们去问问校长,学校里兼课合不合法。
要是一开始刹住她的气焰,她就不敢了。”
若瑾圆圆的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我觉得你还是得依靠学院。
哪里请你上课,你找她们反映情况,要不就把你调过去。这样你也脱离苦海。”
“那我去找找人文学院的院长好了。”
“你们那个欧馆长真是愚蠢。
别人正在说闲话,他还假期喊你到校抄写,不是刚好送把柄给人抓嘛。
这种人得亏是在体制内,要是在上海职场上,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若瑾忽的扑哧一笑:
“不过说真的,你真的吸这种文艺男。
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吸的哪个不是这种软绵绵的文艺男。
对了,你跟那个男生谈的怎么样了?”
“谁?沈小喜?”幼真撇撇嘴,“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你猜怎么着?”
“他让我屈服一下。”
“嘿呦,啥叫屈服一下?”若瑾好奇。
“就是让我去找欧隽铭献媚,让他帮帮忙呗。”
“我去,”若瑾瞪大眼,“还有这种男人呐,求给自己头上戴绿的?
真是相亲中什么男人都有。我上次跟你说那个朋友,就是从上海回来的。
谈了一个海员,整天就贬低她,她差点抑郁了就果断分手了。”
“确实。我也烦的都去找心理医生了。听说我们那个秘书艾莲也去看心理医生了。”
“不是你得去看心理医生,我觉着是你们那个王荣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若瑾说,“主要是她脑子不好,大家才遭殃,她脑子治好了。你们大家都正常了。”
王荣为了恶心幼真,每天掐准时间跟欧隽铭同时到校,制造一种他俩高度同频的错觉。有一回她没算准先到了,就故意跑到借还台对幼真说:
“哎呦,欧馆刚刚发微信跟我讲,他马上就到。”
俨然一副欧隽铭老婆的模样。
庾幼真在白老师和若瑾的劝说下做了心理建设,却常常猝不及防的被恶心一番。
她感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摆脱恶劣的环境。
庾幼真鼓足勇气敲了敲人文系院长办公室的门。
田院长一见是她,竟有些喜笑颜开,
“小庾碰巧你来了,刚才我还想跟易主任去找你。”
“找我么?”庾幼真现在如惊弓之鸟,听到什么都有点惶恐。
一旁的易青澄她也熟悉,几年前是图书馆的书记。
公认的五六十年代江南大专第一美女,长得和演员刘YF妈妈一个模子,温婉娇美系天花板。
S大中文系才女,才貌双全有能力的女性楷模。
田院长笑吟吟道:“今年专转本考试要加大学语文一门。
校长让易主任主持大学语文学科建设。想让你来一起帮帮忙。
我们俩想来想去,易主任说,你们之前不是请了小庾来上语文课嘛。
小庾论文得一等奖的,功底很不错,不如叫她来一起。”
庾幼真有点不好意思:“在图书馆真没法上课呢。我被弄怕了。”
易青澄道:“我听说了,王荣这个人真能搞,以前我在图书馆做书记她就天天跟我举报这举报那。
之前经管系的那个谁跟她一起搞培训,不是气的来要命。”
田院长抱怨道:“上学期你在这边上课,季虹话老多的。
这学期你不好上了,她一个人上那么多课,又喊起来,说累的要老命。”
又转向易青澄,“小庾的课我听过的,上的很好的。”
“那你们就把小庾调过来,我去找顾校长要人。”
易青澄看上去温温柔柔,行事却十分果决利落,转向庾幼真,
“你愿意吗?就是学院里比较忙的,不比图书馆清闲。”
“我愿意的。”庾幼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两位领导倒先招贤纳士了。
竟然是专转本考试改革救了自己,连忙满口答应。
没想到这样容易就脱离了苦海。
f大有位著名的学者给学生讲课时说过:“女孩子不要上文学的当。”
可见,能讲文学讲的透辟、生动、引人入胜的人,也未必相信文学。
文学会把人性的丑恶面、现实的锋利棱角软化、合理化,
蒙上云雾、轻纱或一吹就破的梦幻泡沫。
现实并非如此。
在现实的泥潭里,能救人上岸的,唯有实力。
庾幼真刚将电瓶车停稳,就瞧见靳书记远远的向车库来了。
靳书记脸上那种失败者的晦气,令人想起战败的日本签署投降书的官员。
她并不正视幼真:“恭喜,得偿所愿。”
言简意赅,语气里混合着媚上、欺下。
当庾幼真去将库房钥匙交给王荣时,王荣脸上有种跟靳书记一模一样的晦气,
还透着几分深刻的灰心和恐惧。
灰心于自己费劲心机不择手段,却还是永远的屈居于人下。
恐惧于被霸凌者未来不知某日的复仇。
“王主任,钥匙还你。”幼真不觉趾高气昂道。
电影《少年的你》中,周冬雨将霸凌自己的女生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此刻,她仿佛听到了王荣滚下台阶的声音。
“哦,哦哦。”王荣半个P也放不出来。
庾幼真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离开了图书馆。
“庾幼真!”身后远远响起一个男声。
幼真明知是谁,却也并不回头。
那个声音显然是失控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
尖细、虚弱。
就像一个被水胀满的轻薄袋子,在巨大的内部水压下忽然炸裂。
那个声音的状态,令人联想到电视剧《苍穹之昴》里保护不了珍妃的光绪帝。
高校图书馆,居然是这样一个地方?!
庾幼真走出图书馆大门,此刻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她抬头望向天空,不知怎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担忧。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在社会上混终是阳光灿烂少,阴云密布多,
不知去了学院还有什么惊涛骇浪在等着自己。
转而又释然,至少此刻的阳光是由自己赢得的,那就先享受当下吧。
与庾幼真一同调走的还有蔡安安。
近来学校人员调整,将研究生学历的都调去学院,充实一线教学力量。
同时精简行政,提高效率。
蔡安安研究生读的是电脑设计方面的专业,理所应当被调去电子系。
蔡安安将电脑和办公桌装上她的小推车。
装车完毕。可她还在办公室里磨蹭。
毕竟拿走的是图书馆的东西,她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敲隔壁的门。
欧隽铭最近脸色难看的很,白净的面孔削瘦了不少,泛着病态的铁青,
向来平整的下颔上居然平添了胡渣。
庾幼真走了。
蔡安安心里有些后悔,都怨自己一时私心。
搞空调事件害她辞了课,最后连累自己也被调到学院。
蔡安安是不愿去一线的,一线教学科研任务繁重,她有家庭应付起来自然吃力。
但也怪不得别人,幼真素来对自己不错。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事情过了,蔡安安倒良心发现起来,深觉自己对不起庾幼真。
她纠结许久,也实乏勇气去面对欧隽铭。
一横心推着小车“提溜提溜”出了图书馆大门。
蔡安安前脚刚到电子系大门,口袋里手机跳动。
按下,对面是欧隽铭。
欧隽铭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斯文亲切,语气里不带一丝客气,却透着不容置否的独断,
“你把办公室的东西搬到哪里去?立刻送回来!”
“我......我.......”蔡安安本就心里有愧,而欧隽铭声如闷雷,轰隆隆从她耳际响过,
隔着电话都散发着地狱般的森冷之意。
蔡安安心虚,欧隽铭凶戾的架势叫她心头莫名一阵恐慌。
仿佛在图书馆等着她的是撒旦,或是一头凶猛困兽。
“听到没有?”闷雷已炸,语气里显然是绝望的狂暴之怒。
“我,我,我马上就来。”能跟车队三个猛汉干架的蔡安安,语言系统瞬间失灵。
蔡安安忽然明白了,人做了亏心事就会中气不足。
晚间,幼真接到蔡安安的电话。
“幼真,你在吗?我今天可算是把领导给得罪了。”
庾幼真心里咯噔一下,却佯装若无其事:“哦?怎么回事?”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欧馆这么恐怖啊!”蔡安安的声音透着惊魂未定。
“你说欧隽铭?”庾幼真的心砰砰的跳起来,却假装无所谓。
“今天早上,我去图书馆搬桌子和电脑。
我呢,本来想跟欧馆说一下的。可是我问了叶主任,她说跟欧馆说了没用。
我就没说就推了车出来了。
可能是我在办公室里搬东西轰隆轰隆的,被隔壁听见了。
我跑到半路上,欧隽铭一个电话打来,让我把东西弄回去。我人都快到电子系了嘛。”
“那你听他的干嘛,让他自己找电子系领导去说。”
庾幼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口中却仍平静对答。
“后面恐怖的就发生了。我把小车轰隆轰隆推回去,欧隽铭就在馆门口等着我呢。
你是没看到他那个可怕的样子。我就像是偷了馆里的东西,被抓住的一个贼。
我搬的哪里是电脑和桌子,而是他欧隽铭放了金条,上了锁的一个保险柜,是他的心爱之物。
他劈头盖脸、不留情面的痛骂我一顿。
真是想不到啊,他平时斯斯文文的,可今天就像当着我的头在打雷。
骂的我缩着头,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我直说‘我什么也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可还是挡不住他的暴怒。他就像是有几千斤、几万斤的暴怒要倾泻到我头上。
他训斥的话劈面过来,语速极快,我根本来不及解释一个字。只能抱头求饶。
他还把靳书记和王荣也叫来观看。
那两个也缩着头,一言不发。大家都被他吓到失语。
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呐。就像我偷了他的金条,偷了他的古董。可我只是搬了桌子和电脑啊。”
“真的吗?本来我们学院还让我去搬桌子和电脑,看来我不用去了。”
庾幼真语气平静。心里却翻滚不停:
“就像是偷走了欧隽铭放了金条,上了锁的保险柜”。
蔡安安这个人素来做事并不认真,刚刚的形容却有着小说家般的准确和透辟,说明什么?
说明欧隽铭的怒火给她留下了何等深刻的印象。
说明欧隽铭的愤怒有雷霆万钧。
“真的,你不要去了。他太恐怖了,就像一头发狂的疯牛一样。
或者让你们学院领导去找他要。
好了,这下图书馆里就剩下一群老太太,让他天天去看一群老太太吧。”
蔡安安愤愤不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