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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颠倒黑白(1) 跟同事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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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知道吗?她为什么这么爱上课?”
王荣瞟过欧隽铭灰心丧气的眼角。
他双眼生来就有一丝淡淡的颓然气质,此刻这点颓然笼罩了整张面庞。
“为什么?”欧隽铭问的有气无力,似乎乏有勇气再问什么。
“她跟那些学生,特别是小鲜肉......”王荣两眼放光。
“不可能。”欧隽铭打断了她,“这种话不要乱说。”
“我可没乱说啊,经常有男学生来找她。
据说还有一个追的很猛,都表白了。
你想啊,她是讲文学的。
文学不就是男男女女的事儿。
这些不到二十岁的小男生听了这还能不春心荡漾。”
王荣很来劲。
“我也是学文学的,谁说文学就是讲些男男女女的事?”
欧隽铭心里尽管失望,嘴上却反驳道。
“好好好。我不懂。
可是欧馆,我就是告诉你些这小姑娘的底细,她可不是什么清纯少女啊。”
王荣口中的这些人物都确实存在,但情节却经过了她的虚构加工。
说也有趣,门卫邬阿姨和王荣都没读过《三国演义》。
可一个会施美人计,另一个深谙“七实三虚”的艺术构思。
庾幼真自己虽熟读《三国》,到底只是纸上谈兵,缺乏职场经验,
既识破不了邬阿姨的利用,又在无意间授王荣以编造故事的素材。
庾幼真的初恋的确是上海XX出版社的编辑林召。但幼真从未见过林召。
只是高中生出于好奇投稿,恰好稿件由林召审阅。
其后两人在QQ上交流稿件,交换一些阅读和写作的心得。
林召毕业于名校,常推荐书籍和音乐给幼真,后来还在线为幼真辅导数学。
彼此交换过相片,成了笔友,互生好感。
但林召隐瞒了自己已有女友的事实,向幼真表白。
如此经过大半年,直到庾幼真的信件被林召的女友发现,骂上门来,幼真这才知道林召有女友,立刻断了联系。后来听说林召逃婚了。
当时距高考仅一个月了,十七岁的庾幼真有好一阵子走不出来,甚至不愿参加高考,天天赖在家里睡觉。
庾爸是个书呆子斯文人,却也气到把幼真从床上拉下来扇了好几个耳光。
这就提到王荣说的校长傅清言。
傅清言是幼真的历史老师,庾幼真擅长文史,傅清言挺欣赏她。
傅清言带了多年高三毕业班,处理此类事情极有经验。
他先是责怪幼真的父母和班主任太着急,说年轻人遇到这种事哪有不需要好好想想的。
又打电话给幼真说:
“我能理解你,谁没有过初恋呢。你是个喜欢思考的学生,多想想清楚也好。
虽然现在进入最后阶段,但也意味着不会再有新的学习内容。
你休息好了再来参加高考,是不会出大问题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无论最后考成什么样,老师对你的看法都不会改变。”
这话庾幼真听进去了,第二天就回校上课复习了,并且顺利考上了大学。
庾幼真和王荣之所以会提到傅清言,是因为王荣的女儿在X中读初中,傅清言是X中校长。
王荣和老公想请傅清言吃饭让他多照顾自己小孩。
托了跟傅清言关系最好的朋友去请,都没能请来。
王荣在幼真面前抱怨,说傅清言清高自傲,幼真就不自觉就说了些往事。
没想到到了王荣嘴里,就编造出庾幼真跟傅清言有一腿。
闻青丘是庾幼真读研时认识的博士,也可以算作她正式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
编辑林召和幼真从头至尾没见过面。
庾幼真在校时江浮舟也恪守师德,毕业后虽表白,幼真已去其它城市读研,直到发现论文被卖决裂,其间也难得相聚。
而闻青丘却是庾幼真实实在在交往过的。两人相识于唐代文学课,算是一见钟情。
闻青丘相貌英俊,学识渊博,为人有趣。但出身农村,家境贫寒,靠学校补助过活。
闻青丘是天蝎座男子,行事果断,主见刚强,追求女生的攻势也很猛烈。
起初两人志趣相投、情投意合,庾幼真恋爱之后头脑发热,曾赠他七千元书籍帮助他完成博士论文。
后从旁人口中得知闻青丘和前女友同居过无法接受,便想斩断。
执念深重的闻青丘自然是不肯放弃的,到处围追堵截,以手捶墙至鲜血淋漓,以自杀相威胁。
闻青丘比幼真大七八岁,控制欲很强,庾幼真与父母通电话,他也要发怒。
为能绝对掌控对方,甚至偷了幼真手机。
闻青丘是北方人,追求幼真时许诺毕业后定随幼真回江南工作。
真到毕业时,北方一所大学招博士,闻青丘立马就回了北方,两人这才分道扬镳。
王荣所说江河船厂的男生,是庾幼真的一个相亲对象,单亲家庭。
但此人并非如王荣说因幼真而抑郁。是在中学时父母离婚就已经患上抑郁症。
他与庾幼真交往平淡,最后分手原因是情人节男生在淘宝上买了条一百多元项链送给幼真。
奇怪的是这项链全无包装,连盒子都没有。
后来男生无意间把他的购买清单给庾幼真看,幼真发现这份礼物购买时是组合的,一个永生花盒装着一条项链。
他给幼真的却只有一条项链,两百多元的永生花盒不翼而飞。
于是幼真询问花盒去向,男生支吾其词。
庾幼真疑心他买一份礼物送两个人,遂分手。
男生母亲不甘心,便在外面说女方坏话。
至于王荣说小鲜肉追求庾幼真,不过是课上的小粉丝范月舟。
范月舟虽有少年的热情和小心思,庾幼真对他却是拒绝的很明确,
只给他学业上的帮助,从无任何逾举行为。
从前在借还台值班时,王荣常找幼真聊天,不知不觉就套出她许多话来。
幼真之所以对王荣掏心掏肺,是因为聊天时,王荣甚至将自己背着老公与从前相好的商人见面的秘密告诉她。
使庾幼真误以为她特别信赖自己,也就无话不谈。
庾幼真是白羊座性格,总以为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自己问心无愧。
其实这犯了职场的大忌,递刀让对方伤害自己却不自知。
王荣滔滔不绝揭发庾幼真的底细时,欧隽铭始终以一副防备的脸色相对。
起初他偶尔抬眼,眼底里还有几分戏谑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隐隐透出轻蔑。
听着听着,眉心却再也舒展不开,两片薄唇努动了几下,轻舔唇角,吁口气。
睫毛随着心绪的起伏上下微微颤动,深沉如墨的瞳孔不安的左右转动,似乎在思索,映着掩饰不住的迷茫与灰心。
最后,深重的愁思久久地凝刻在眉宇间。
几次掏出烟来,又意识到馆内不能抽烟,重新放回口袋去。
下午,欧隽铭意外地接到了学校党委书记的电话,让他去主楼一趟。
推门进去,书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似乎要从他的领边、扣底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接着把一个信封袋往他面前一丢。
欧隽铭有些迟疑的用手指撑开封口,倒出里面叠着的纸来。
信的内容是打印的,几行字跳入眼帘:
“举报图书馆副馆长欧隽铭以权谋私,包庇袒护年轻女馆员。
疫情期间顶风作案,将其叫到办公室独处,与其发生不正当关系。”
欧隽铭看到这里倒抽一口冷气,倒把自己呛的咳嗽几声。
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却感到百口莫辩。
他眉头紧锁:“根本没有的事情!”
那书记却一双眼睛牢牢的看定他:“有没有,都是你的事,明白么?”
下班后,欧隽铭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感觉整个人就要虚脱。
他划开手机,下意识要拉开QQ运动看庾幼真的步数,这已经成了他两个多月来的习惯。
眼前飘过那封举报信里的措辞,脑海里闪过王荣说的关于幼真的那些话。
他的头脑很乱,思绪和情感像在风浪里行船,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烈起伏。
庾幼真的头像仍是灰色的。他几乎要恨这只灰色的企鹅。
她也许在线,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罢了。
编辑输入了好几次又删除。这到底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问题,又或只是他自作多情?
还需要问么?王荣不是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从前庾幼真也好几次表现的要与自己撇清关系。
自己为何还抱有幻想?
这个年纪的男人,身上抖一抖,都是世间的风尘。
怎么还不肯放过自己,自寻烦恼去经历幻灭的过程?
在旁人眼里,他们无论从身份或年纪上,都是十分荒谬的组合。
“回去整改作风,消除不良影响!”书记的话言犹在耳。
欧隽铭咬牙将手机摔到一旁的软座上,眼神却缓缓顿住。
他仿佛看到在润江时,庾幼真就坐在自己身边。
娇俏明艳,灵动的像阳光下摇曳的娇花,唇瓣娇嫩饱满。
自己温柔的给她擦去唇角的糖星。
很长一段时间,欧隽铭每闭上眼,就能看到这副定格的画面。
不过,这一点短暂的美好,能抵御周围的风刀霜剑么?
欧隽铭不想回家,他不想面对卧室床前那堵仿佛用孤独压抑砌成的墙。
他想他需要一点令痛苦模糊的东西。
车子驶进小区,一排商店因为疫情,都门庭冷落,早早关张。
唯有一家吃烧烤的小酒馆亮着灯。
店里也没有人,没有烧烤的烟火气。
欧隽铭此时并不嫌这店面简陋,反倒庆幸还有个病急可乱投的地方。
他径自进去,坐下。
那店主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复工以来,店里几天都没来一位食客了。
欧隽铭给同事王晋拨了通电话,问他出不出来喝酒。
王晋在那头嘿嘿笑道:
“你疯啦。这个时候去喝酒?你不要命了?我要跟你去了,我老婆得剥我一层皮。
你这酒品最好,从不发酒疯的人,今天怎么也舍命去喝酒了?”
“胆小鬼。”欧隽铭嗤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不怕死,假使染上,他也不会连累家人。
因为他家里没人,他就一个人关起门来到死。
不用去“整改作风,消除不良影响”。
假如他被关进医院去,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给庾幼真发信息,反正都要死了,病人最大不是。
他嘲笑自己与年龄不符的懦弱和幼稚,将面前满杯一气喝完。
欧隽铭不吃烧烤,空腹喝酒。
平素其他几个最不愿跟他喝酒,别人都醉的东倒西歪了,洋相出尽了。
他还维持着儒雅风度,慢悠悠的小口品评。
今天许是喝的急,或许有心想醉便易醉,几杯见底已经有些支持不住。
欧隽铭侧伏在桌边,枕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掬着眼镜。
他像个孩子一样呢呢喃喃的安慰自己。
醉后真快乐,他的眼神也变得像孩子一样纯粹,放空,甚至有点茫然。
他用手指划一划企鹅,那个头像仍是灰色的。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条说说更新。
欧隽铭心里一惊一动,脊背发紧,将屏幕凑到眼睛跟前,定睛去看。
那一行字似乎上下跳跃着,模模糊糊。
他摸索着好不容易戴上了眼镜,勉强看清楚那行小字: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因为不要...悲痛...所以...避开...欢喜......”
欧隽铭蹙眉苦笑,断续说着醉话,
“一定不...不是...对我说...她有很多...我...我只是...她...看不上的...老头......”
视线的余光里冒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女人满头纷乱的卷毛儿搅得欧隽铭原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浑浊,那是谁?
欧隽铭的头脑昏沉发胀,怎么也想不起来。
转眼间,王荣已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斯文人设崩塌的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