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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顶风作案(1) 枉担虚名 ...


  •   欧隽铭的手指在鼠标垫上轻轻弹动,节奏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他不自觉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忽然想起这是在馆里禁烟区,又放下。
      心乱的很。明知不对却还是这样做了。

      这是以权谋私、顶风作案!然而所有的自我谴责也抵不过想见她的欲念。
      一个理应四十不惑的人,人生中却从没有一个时刻这样充满困惑且丧失理智。
      他感觉自己白活了。

      在群里通知各位老师不要出门,尽量宅家时,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对庾幼真说:
      不要出去,不许去见那个“四喜丸子”,他不允许!
      他想见她,只有见到面,他源源不断滋生出的焦虑感和忐忑不安才能平息。
      必须找个借口见她。

      被这欲念控制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提醒:
      凡是要进校门的老师都得找信息办成爱老师登记和拿通行证。
      信息办已经上班了,正馆长和书记都在岗。
      成爱知道自己把幼真叫来,就等于整个信息办都知道了。
      想到这,欧隽铭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了。

      QQ亮起来,幼真:“欧馆,我已经到了校门口,可是进不来,保安说要通行证。”

      欧隽铭只得硬着头皮打电话给成爱:“小成,麻烦你去校门口给小庾送张通行证。”

      见到幼真的成爱一脸诧异:“小庾,欧馆叫你来干嘛的?”

      庾幼真也两眼茫然:“说是要抄会议记录,是上面要收吗?”

      成爱递上通行证,她自己也是支部书记:
      “没听说要交会议记录啊。抄会议记录不是应该总支书记叫你来吗?怎么是欧馆叫你来?”

      庾幼真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戴着口罩交流,庾幼真都能察觉到成爱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会儿我问问书记,是不是要交会议记录。”

      图书馆的大门虚掩着,挂着一把锁。门卫不在岗,桌椅上还遮着寒假前盖上的挡灰的报纸。
      馆内没开灯,一片沉寂。庾幼真心中忐忑的上楼去。

      庾幼真的脚步声响起在楼道里,欧隽铭的指尖颤抖了一下,微微闭了闭眼睛,轻吁一口气。

      不动声色压下心头山呼海啸、水煎火燎,稳步走出去,声音控制平稳:“小庾来了。”

      听到欧隽铭的声音,庾幼真心头有种异样的感觉。
      尽管理智仍在抗拒,许久以来心头的躁动不安,种种负面的不愉快情绪,
      却仿佛瞬间被一只温热的熨斗给熨平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爬上脑海:
      她所有的不快乐,或许仅仅是因为两个月没见到欧隽铭了。
      这念头吓到自己,她怎么能被一个不可能的人控制悲喜?

      避开情感交流最有效的方式是避开眼神交流。

      幼真的目光停在欧隽铭鞋尖前的地面,看着他的鞋尖,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欧馆,我想把会议记录拿回去抄,明天再送来......”

      “在这里抄,我等着交,就在这里。”
      欧隽铭的语气简洁而强势,似乎并不给她反对的余地。
      欧隽铭去拿记录本和水笔,幼真这才抬头看到他的背影。
      真奇怪,按理说宅家吃睡大部分人都会发胖的,欧馆怎么反而瘦了。

      欧隽铭将笔和本子放在她办公桌上,又把椅子拉到她身后,就差没按着她坐下来。

      说实话,庾幼真有点讨厌这种全方位受制于人的局面。
      可毕竟以工作为名义,她无法反抗。
      况且欧隽铭也并无任何不合适的举止。

      “你慢慢抄,我到隔壁去写材料。”
      欧隽铭淡淡一笑,不再打扰她,走向门口。
      心里却因没有得到任何眼神交流而有些受伤。

      庾幼真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委屈,大老远把自己叫来,一言不发又要撤退。
      欧隽铭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自己想多了,也许真的就是为了抄会议记录,自己也真是奇葩,抄个会议记录干嘛想那么多,人家是有妇之夫.......

      她本能的想反击,证明自己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小白兔。

      “欧馆!”庾幼真忽然主动叫住了欧隽铭。
      欧隽铭脚步定住,心跳也错了一拍,只有语气仍维持着平稳,尾音却不禁颤了颤:“什么事?”

      “我把课辞了,免得别人再啰嗦。”幼真语气有点冲,眼睛却盯着面前的本子,
      “我不想再给领导添麻烦。”

      欧隽铭站在门口没回头,心里却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女孩子本质这么刚烈。
      她是听不得闲言碎语,因此宁可放弃受到好评的课程,也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不要欠自己一点情,也不愿受自己的庇护。
      欧隽铭有点鼻酸,这阵鼻酸把他自己也吓到了。

      轻咳一声,缓言道:“不是麻烦。”
      说完抽身出去。

      此刻信息办炸开了锅。成爱一回信息办就神秘兮兮的:“你们猜欧馆长把谁叫来了......”

      桑月站起来伸个懒腰:“我猜是庾幼真吧。”

      成爱惊讶:“你怎么知道?”

      桑月:“王荣不是到处说欧隽铭喜欢庾幼真嘛。说什么包庇庾幼真,办事不公正偏向庾幼真。”

      几个女职员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

      “哇,欧隽铭很牛逼嘛,一个人值班没意思,就喊个小姑娘来陪他。”

      “图书馆里就他们两个,孤男寡女,不知道在干嘛哟?”
      说这句闲话的嘴涂了艳丽的口红,夸张的开合着。

      新来的书记是位马LZY老太太,为人非常严肃正经,闻声走来:
      “小成,欧隽铭叫庾幼真来干嘛?”

      成爱见书记表情严肃,讪讪道:
      “说是来抄会议记录,书记,最近要收会议记录吗?”

      书记鼻子里嗤了一声:
      “没有。要抄会议记录也应当由我布置。欧隽铭有点乱来嘛。”

      成爱打量着书记的神情:“就是啊。这样影响多不好。”

      书记微微点了点下颚,眉头蹙起:
      “是啊,得注意点影响。看来庾幼真不能在第一支部待了。这样搞下去还得了吗?”

      成爱脸上堆笑:“书记,我帮你去图书馆看看吧,那两个人在里面干嘛。”

      每篇会议记录都有“欧隽铭”两个字。
      庾幼真莫名想把这两个字写得比其它字更好看些,执笔的手指却意外的有些颤抖。
      无奈这两字反复出现。
      下笔愈是斟酌犹疑,一贯的平横顺竖竟画出了波浪。
      庾幼真回笔去描,整个字反倒做作了。
      心下不由得气恼,亦颇有不甘,这不是能写好字的心境。
      翻翻会议记录也有一定厚度,便只好听之任之,信笔逐行填着空白。

      成爱怀着吃瓜看戏的兴奋上了二楼,期待却落空。
      并没有撞上干柴烈火的高潮剧情。
      相反,庾幼真办公室的门紧闭,欧隽铭似乎也悠闲的在电脑上敲着字。

      “欧馆长,今天的签到。”
      作为不速之客得有个合理缘由,成爱扬扬手里的签到单。
      欧隽铭接过去,提笔流畅的签名,交还给成爱时,却瞥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目光。
      成爱终于没忍住:“欧馆你现在都和小姑娘一起办公啊!”
      欧隽铭浏览着文档里码好的部分,头也不抬,喉中发出很轻的、不置可否的一声闷笑。
      成爱的玩笑开得有些没趣,尴尬的补上一句:
      “您也是辛苦,疫情期间也得天天上班。”
      “没有你们辛苦。”
      欧隽铭依旧头也不抬,极为官方的客气了一句。

      成爱踏进信息办办公室的门,正在喝下午茶的女职员们立即将对食物的关注和饥渴转向了她,一个个眼里发光。
      好比学生宿舍里有个代表拷来一盘有色影片,其余人等都迫不及待要一饱眼福。
      “他们孤男寡女的,待在图书馆里干什么啊?”
      语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果体。
      学校里枯燥无聊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环境中,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令人兴奋不已,更能激起千重波浪的?

      靳书记虽然好奇的不那么明显,矜持中也是有些期待的。
      “我去时倒也没在干什么。小庾关着门,之前有没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成爱显然很遗憾自己没能给这些无聊饥渴的耳朵带来好消息。
      “关着门啊?”有一个抓住了重点,
      “是不是欧隽铭干了什么,小姑娘躲他才关门的啊?”接着连剧情都设计好了。

      靳书记捻着下颚像在思考什么,眼神飘忽: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看来王荣也不是造谣,确实有点事情。”

      庾幼真抄到四点半,也不见欧隽铭来向自己要记录本。五点勉强抄完了送到隔壁去。
      欧隽铭接过翻了翻,果然字如其人,极清秀也有风骨。满意的“嗯”了声,说“辛苦。”

      庾幼真却不太高兴,按时间看来,欧隽铭说急等上交只是一句谎言。
      方才成爱在隔壁说的那句“欧馆你现在都和小姑娘一起办公啊!”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欧隽铭是单身,因此恍惚意识到,自己多半是被已婚男人以公事为由骗过来,又陪着他办了一下午公。
      尽管她对欧隽铭产生过隐隐的好感,成爱的语气却让她更为他们两人的名誉担忧。

      庾幼真转身就走。下楼梯时听到欧隽铭锁门的声音。
      果然,这本会议记录并非急着要交的,欧馆这个大骗子!
      庾幼真站在校门口等庾妈来接。欧隽铭的车忽然停在面前。
      庾幼真余光瞥见那车牌,32520,这不是自己和他的生日?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心慌。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欧隽铭谦和儒雅的脸,温文的目光此时又隐隐浮现戾气。
      也许隐藏的部分才是他的真相。
      庾幼真目光闪烁,生怕面对他迫面而来的视线。

      “你住哪儿?”
      欧隽铭的声音又冷又闷。

      “桃花源小区。”幼真答。

      她倒真像是个住在桃花源里的人。
      欧隽铭眼底隐笑,思索了一下,似乎在确定那个小区的位置。
      “上车。”欧隽铭眸底一沉,声线冷郁。

      简单两个字给窗外这只小白兔的刺激却非同小可。
      欧隽铭接收到敏锐又犀利的一瞥。她是坐过他的车的,但那只是为公事,与此刻意义不同。
      庾幼真的目光正如酒精触及伤口时发出的一声叫喊:
      她感到羞愧,又暗含欣悦。
      欧隽铭以为她目光里的羞耻是出于未婚女性的矜持和羞涩。
      不知对幼真来说,这是对自己与已婚男性产生暧昧的深深自责和羞愧。
      可是在潜意识层面上,她感到不合理的快乐,因为这些日子她同样被思念折磨。
      无论是她一度意识到的,还是被她刻意抹杀忽略的,这出格的快感也使她羞耻。
      最终她目光里的含义只剩下羞耻。

      “不。我妈来接我。”
      庾幼真果断拒绝了。

      如此断然的口吻让欧隽铭有点受伤,她对我无意。
      心被狠狠重击了一下,几十天来的苦恼看来多半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他也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不想叫她看出来自己的失意,却控制不住语无伦次:
      “你妈妈怎么能接你?”

      庾幼真心中哑然失笑,难道我家没有交通工具吗?
      这话太没有逻辑了。尽管她也能听出其中的挣扎。

      “她开电瓶车接我,已经快到了。”
      幼真的理性压倒了感性,态度果决冷硬。

      “那好。代我问好。”
      欧隽铭被庾幼真冷硬的态度拉回到社会伦理关系里。

      车窗缓缓摇上,欧隽铭的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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