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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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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真忍心骗小孩。”
百丈青云之上,扶南嘲笑自己的哥哥。
东明神色赧然,自己确乎骗了璟笙。当年与璟笙在南海龙宫约定经常去看他,可自从那日一别,却再也没去与他见面。如今算来,已是二百余九十九年。
东明叹息道:“终究与他要一别,何苦平时牵扯。否则等我飞升天仙后,他该多难受。”
“嗐,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扶南不以为然:“怕难受的是你罢!怕以后在上九重天上想他。你真是养他养出感情了。”
“没有。”
“怎么没有。你洞府里的那些玩具你咋不扔?放那都那么久了,一点没坏。说,是不是老擦?”扶南故意臊他哥的脸皮:“做梦还说小璟儿走路小心点儿。”
“没有。”
“得得得,你不承认我也拿你没办法。那你说,那这次为啥你要去见他?是不是想他想得受不了?”
沉寂片刻后,东明道:“今日是小璟儿的成年冠礼,必须得来。况且,明年便是我历劫之时,一旦飞升,再无相见之日。再见一眼罢。”
想到今年之后再也见不到哥哥,扶南也叹了口气。
自从璟笙回东海之后,东海龙王和王妃便把璟笙视为珍宝。出于愧疚和补偿,给璟笙什么都使最好的。此次成年冠礼,也搞得声势浩大。再加上东海财力不输南海,东明一踏进东海,就知道什么是富丽堂皇。
冠礼在第二日。
提前来的宾客便被安排在龙宫边的驿站中。奔波了一天,扶南倒头就睡。按他的说法,不能白瞎了驿站中的羽毛枕头。
东明却失眠了。
刚一进东海心中便五味杂陈,且无法平静。虽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翻涌的情绪将神志激得越来越清醒。罢罢罢,东明翻身而起,仅着一件单衫便去中庭散步。
东明抬头透过层层海水仰天望去,只见月波荡漾,花枝横疏,竟然有几分凄清。他不禁想起在太华山中与璟笙在月下湖边采莲子的情景。那时,璟笙才到自己肩膀。
忽然,双肩一沉,一件极暖的大氅落在肩上。
东明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身后一个青年的身上。青年个子与自己相当,身姿挺拔,一身银白织锦长衫。从清俊的眉眼间,东明一眼就辨认出当年的模样。
“小璟儿!”
话音刚罢,就见璟笙张开双臂将他拥进了怀里。
璟笙的体温暖烘烘地烘着身上青梅味熏香,甜丝丝地钻进东明的鼻子里。身上的大氅也极暖,想来是璟笙从身上解下来给自己披上的。东明拍拍璟笙的后背,笑道:“多大的人了,放开。”
璟笙却丝毫未动,只是静静地抱着,像是贪恋着什么珍宝。月下花影间,两道身影紧紧依偎。
“脚都麻了。”东明笑着推开璟笙,带他一道坐在石凳上。
东明仔细地瞧着璟笙的面庞,见他面容俊秀,眸如灿星,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又想起那日分别时恋恋不舍哭鼻涕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东明笑着摆摆手:“你在龙宫好吗?”
璟笙点点头:“母亲和父亲对我都很好。”
东明生怕璟笙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看他,出乎意料地,璟笙并没有提。方安心下心,笑道:“明天就是个大人了。龙族皆是成年后分封统辖之地,你知不知道你会被封到哪里?”
“父母想把沅水封给我。”
“沅水乃大江,物产丰富,确实是个好去处。你日后做了沅水龙君,一定很威风。”
谁知璟笙却毫无欣喜之意,摇头道:“不想去。”
“为什么?”
“离太华山太远了。”
东明哈哈笑了起来,抚掌笑道:“小璟儿你怎么还是一副小孩模样。明年我就要历劫飞升,你离太华山远近有何干系。”
在东明的笑声中,璟笙却十分平静,脸上丝毫未见任何表情。他盯着东明的双眼,淡淡地说道:“我总是搞不懂为什么东明你可以笑着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称呼从小时候叫个不停的明明变成了东明,确乎璟笙长大了。但东明却来不及感慨,因为他更多的是不解。“残忍?”东明疑惑:“怎么了?”
璟笙突然笑了:“没什么。”
说着起身离开了院子。
月上中天,东明还是没有明白璟笙的意思。无可奈何,东明准备回房休息,等到进屋,才发现自己还披着璟笙的大氅。
璟笙回到龙宫寝殿,遣走侍婢,从书架最后一个格子里翻出一个小木盒。抽开盒盖,一只铃铛静静地躺在绒布之中。幽幽灯火下,铃铛边缘泛起一圈古朴的光晕。他拿起铃铛,摇了摇。
铃铃脆响响彻寝殿内外。
冠礼十分盛大,各路神仙,龙族亲戚都对璟笙的仪态称赞有加。冠礼结束后就是豪奢的宴饮。根根明亮的烛火将整个龙宫照得宛如白昼。舞女轻歌曼舞,乐曲欢快悦耳。觥筹交错之间,宾客脸上都蒙上了酒醉之意。
席间有个胖胖的城隍爷问扶南:“你哥呢?刚才还在这?”
扶南一口闷进一个珍珠丸子,鼓囊鼓囊地说道:“人呢?不知道诶。不管了,咱们继续喝。”
“来!碰杯!”
喧嚣远远抛在身后,东明被一个婢女引着在僻静的宫道里走。婢女前面打着装有夜明珠的灯笼,将脚前的路照得一片明朗。
穿过两座角门,来到了一座宫室。婢女蹲了下身子,低声道:“这里便是璟公子的寝殿。”
东明谢过婢女,推开门走了进去。宫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东边的书房亮着灯,东明于是朝那边走去。撩开帷幕,果然看到璟笙正坐在书桌后看书。
“今日怎么还这么用功?”
璟笙听后将书放下,仰头看向东明笑道:“前殿闹哄哄得烦人,来躲个清闲。你怎么来了?”
东明晃晃手中的包袱:“给你送衣服来了。昨日的大氅,忘给你了。”
“交给前殿的婢女就行,何苦自己跑来一趟。”璟笙笑着起身接过来,放在一旁。接着打开窗下的柜子,从中端出一壶酒,转身道:“不过既然来了,陪我喝点酒罢。”
“客随主便。”
酒液从细小的壶口流入白玉酒杯,清冽的酒香便溢了出来。璟笙一边倒一边问:“明年的雷劫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春天。”
“一定要渡吗?”
“好香的酒。”东明接过酒杯嗅了嗅,由衷夸道:“是什么酿的?”又继续道:“当然。我修炼千余年,便为这一刻。你不必担心,必会马到功成。”
“酒里加了梨花和花蜜。”璟笙眼里汪着笑意:“喝吧。”
今日璟笙成年,东明说不出的高兴,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长成如此这般出类拔萃的青年。他一边饮酒,一边与璟笙说着当年的趣事。璟笙也似乎很高兴,一杯一杯地劝酒,东明在高兴之下,将递来的酒一杯杯喝掉。
酒酣人醉,灯火阑珊。
似乎是过了很久,东明才缓缓醒来。他只觉得脑袋很痛,像是被斧头劈成了两半。浑身上下也痛得难受,如同被拆开又装到了一起。透过层层纱幕透进来的昏暗光线这才让他确认这是到了白天。
这时,一股股暖流均匀地喷脖颈上。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呼吸。
呼吸!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思维,东明猛地颤栗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发现身边竟然躺着璟笙。璟笙和自己躺在一床锦被下,正依偎着自己睡得很熟。
腰上似乎横了一条手臂。
他撩开锦被,眼睛不由得瞪得浑圆,因为他看见自己和璟笙都赤着身子,而搭在自己腰上的正是璟笙的手臂。身下的床单凌乱不堪,身上不知是什么痕迹。一些不连贯的片段在脑子中不断闪现。东明从未经历风月,仅从山中妖精间的只言片语中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难堪不已。
就在这时,璟笙醒了,见他攥着被子,浑身发抖,整只手攥得青白无血色。接着璟笙赤着上身,坐起来,冷言道:“昨夜你那么大胆,今日怎么这般胆小?”
东明忐忑地求证:“我把你——?”
璟笙冷哼一声。
“那你为何不把我打走?!”
“你千年的道行,我怎么打得走你?”
东明顿时哑口无言。他怎么也不明白,多年后的重逢怎么变成了如此这般难堪的境地。或许是从未经历风月欢情,酒醉之下,便乱了心性。加之璟笙如今成长得清秀漂亮,一时意乱情迷下——
想到这里,东明悔恨不已,自认是自己害了从小照看的璟笙,再也无颜面对。情急懊悔之下,提掌就向自己的命门打去!
啪!
他的手腕被璟笙一把攥住。
他惊异地看向璟笙,只见璟笙牢牢攥着自己的手腕,面色愠怒。璟笙道:“如今发了这样的丑事,你死了也无法弥补。这龙宫中从不缺流言蜚语,昨晚的事想必不久就会传入所有赴宴宾客的耳朵。不出三天,天下的神仙和龙族都会知道我遭了羞辱。”
“那怎么办?”东明愈加懊悔愧疚。他虽然想一死谢罪,可他没办法连累着璟笙单独面对这一切。
“只能想办法遮掩。”
参加冠礼的宾客不用走了,因为他们在酒醒后惊讶地得知,东海龙王千娇万宠的小公子和德行兼备的太华山山神东明结成仙侣了。
第二轮宴席紧接着盛大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