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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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月栖卧房的窗户，好像从未关上过。
云鲤唯二次进来，这扇朝向北方的窗户永远都是大大敞开着。
云鲤往一侧看，容月栖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一袭玄金广袖长袍，头戴束发凤冠，满身整肃。
她好像从不需要多做些什么，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在权利顶端浸淫多年的强大气场，感受到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碾压与轻蔑。
夜晚的凉风肆无忌惮涌灌进来，云鲤心头微凛，顿时清醒不少。
她犹豫半息，踱步过去，抬手见礼。
“容夫人。”
容月栖没有抬头，没有理会，身前的书桌上放着许多张凌乱的稿纸，她拿着笔十分专注的在纸上勾画着。
云鲤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稿纸上是船舶的模型图，细细观察了一阵，云鲤在容月栖放下笔的间隙，忽的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笔，精准勾画了几笔。
“如果帆能绕桅杆旋转，那么无论风向如何，都能迎风航行。”
中原十八洲，江河交错纵横，水路交通是最快连通诸国的交通方式。
岐山一战中，大晟百余艘战船被焚毁殆尽，国内万余名制帆工和造船工不是被俘，就是被杀，许多言传身教技艺都没能流传下来。
待到容月栖称帝，大晟的船舶技术起码倒退了五十年，加之在仅剩的三洲国土上，适合建造战船的杉木松木等资源稀缺，导致大晟现在的水军力量十分薄弱。
《文明》这款游戏的主线剧情之一就是要求玩家不断强大自身，开疆拓土，实现大一统，船舶在战争中能够快速向前线补给兵源粮食武器等，起到的作用至关重要。
云鲤记得在游戏剧情里，大晟国始终在尝试收复被其他两国侵占的六洲。
然而，男女主的剧情线分别在北元国和归梓国，在剧情线后期，大晟基本上是灭国的结局。
猜到了容月栖在想什么，云鲤干脆在她身旁坐下来，重新拿了张纸，将郑和宝船的模型图画了出来。
这张模型图，她曾用来练线条，画了不下百次。
云鲤画的快，但却十分精细。
随着云鲤画出的图越来越完整，容月栖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底渐渐生出波动，紧接着云鲤手中的笔似是成了千里快哉风，转瞬间将这点波动吹成了滔天巨浪！
西方工业革命前，郑和宝船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船只之一。
容月栖一看，便知这张图的含金量。
压下心中的震动，容月栖不动声色的观看着云鲤边画边写在一旁的注释，字迹很丑，需得很仔细的辨认。
耐心等着云鲤将模型图全部画完，容月栖递过去一杯水，顺势问起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例如特意标注出的除硬帆外，还应配备一套软帆，其中软帆的材质与工艺是如何等等。
……
云鲤听着脑中一声又一声情绪波动值+1，足足播报了十二声才停下，接着偏头看了看面色一如既往平静的容月栖。
果真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惜自己有外挂。
唇角愉悦的勾起，云鲤没有藏私，用自己了解过的理论一一解答。
有些现代词汇，游戏世界没有，容月栖听不懂，却不会打断云鲤，等到她说完，才会结合着自己的猜测询问。
容月栖目光带着欣赏，有如实质般的停留在云鲤脸上。
窗外雨声淅沥，无星无月，浓雾悄然弥漫。
云鲤一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睛。
不知何时，容月栖倾身靠了过来，两人离的很近，呼吸喷在脸颊一侧，温热的，痒痒的。
云鲤一抬眸便能看到她冷感的眉眼，睫羽低垂，底下的一双眼睛如渊如海。
光线影绰，在这片刻寂静的凝视中，某种界限被模糊，听觉变得尤为清晰，云鲤似是听到了自己逐渐变得凌乱的心跳。
一下，一下，仿若要从胸口蹦出来。
云鲤忽的想起来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喉咙有些干，颈下热意悄然攀升。
“容夫人，古籍上说，鱼水之欢的双修才有效果。”
云鲤嗓音偏糯，此时有些低，有些娇，还有些勾人的哑。
容月栖目光陡然凝邃，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探向了她的腰间，随即怀中落入整片酥软。
云鲤就埋在她的颈前，似是因紧张小幅度的颤抖着，气息时缓时急，非常不平，蜿蜒曲折，引人遐想。
容月栖清明的眼神闪过一瞬的茫然，已经不知有多久，无人敢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
她是帝王，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杀亲弑友，独断朝纲，仿佛从不需要任何人的靠近，不需要任何属于人的温情。
容月栖很快边将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复杂情绪压下，在云鲤试图将她腰带解下的前一秒，一道浑厚的玄力自她身上迸发而出。
云鲤被猝不及防的振开，跌落在地。
帷幔被撕成碎片，有如漫天飞花，缓缓坠落。
容月栖踏着一地碎布，缓缓走近，俯身在云鲤身前蹲下，屈指钳住云鲤下颚。
云鲤被迫仰头，眸中因痛洇出一片湿意。
容月栖此时的眼神很冷，手上力道很大，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云鲤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你一个借住在州主府的孤女，自己都朝不保夕，又是从何处学会的这等造船术数之学。”
“又是何人派你接近于我？”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云鲤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她紧紧咬着唇，心中早已经将容月栖骂了十八遍。
阴晴不定，性格多疑，给你来送好东西，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呸！
系统：别骂了别骂了，赶紧想想怎么继续刷清晰波动值吧！
云鲤撑着一口气。
“容夫人，想必你已经将我的身份调查清楚，我连即墨洲主城都未出去过，造船术数之学自然是天赋异禀，至于何人派我来接近你，夫人难道不觉得这话可笑？”
“双修之事，是夫人有求于我吧。”
容月栖面色极冷，对云鲤所说并不相信。
容月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云鲤挣脱不开，痛的几近昏厥，脑子缺氧间云鲤难得的生了几分气性，忽的低头狠狠咬了容月栖一口。
“容夫人，又或许我该称您为国师大人。”
“一点有关造船之术的风吹草动便能让你谨慎至此，到底为何呢？”
云鲤趁着容月栖吃痛松手，猛地往后一番，狼狈的倚着柱子站起来。
直接点破容月栖的身份，她本有些后悔，但一看只差22点情绪波动值了，云鲤心一狠，继续强撑道。
“为何呢，国师大人，你高坐明堂十余载，午夜梦回时，可还会回想起岐山之下尸山血海的景象，可还会听到岐山之下，十万军民的恸哭声。”
天武十三年，北元军与归梓军数万水师分三路南下，于岐山夹击溃逃的大晟军队。
激战数个时辰，大晟水师不敌，大溃。
年仅六岁的幼帝投水而死，大晟十万余军民亦相继投海，至此，大晟痛失六洲国土，残喘南方三洲。
听着一声又一声播报音，云鲤再一看容月栖面沉如铁的脸色，咬咬牙，心道豁出去了。
“国师大人，岐山离剑散关不过二十余里，你却命四万精兵据守关内，不肯出城营救，你曾眼睁睁看着北元人杀了先太上皇，又眼睁睁看着北元人杀了先帝，他们一个是你的弟弟，一个是你的侄儿，现在又操弄权柄，觊觎侄女的皇权。”
“呵，不知国师大人可知民间传唱，先帝死时曾言，朕岁年幼，但老弱妇孺仍可尽付国难，朕亦甘愿为国赴死。”
“国师大人做现在这般姿态，不知可会觉得亏欠！”
云鲤越说语速越快，爱国的情绪是不需要多加渲染的，她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容月栖宛若一尊石像静静站在阴影中，风吹起她的衣摆，许久，一动不动。
云鲤浑身都痛，具体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似是过了一整晚那么久，容月栖从阴影处走出来。
她面色木然的紧盯着云鲤，语气忽而变得极为沉郁幽深，一字一句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竟然也敢妄议大晟国师。”
那是一道无比磅礴的玄力，夹杂着上位者无上的怒意。
云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飞，怎么连续撞碎三道门，又是怎么从九楼落到一楼的。
她稍稍恢复点神智的时候，只听到系统不断地碎碎念。
系统：讨债鬼讨债鬼，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又给花了。
追月隐在暗处，惊骇的看着九楼突然陡然暴.乱的玄力，强横暴躁，无法靠近半步。
不等他思索发生了什么，便见一团黑影从眼前闪过，待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躺在后院溪水里的云鲤。
模样凄惨，出气多，进气少。
追月急急跃下，刚探上云鲤的脉，便听见这人欣喜的声音。
“赚了赚了，没死，换了M9还能剩下二十几点。”
……
狂风乱舞，容月栖兀自站在房间中央，猛地喷出一口血雾。
她就地盘坐下来，目光透过重重雨幕，忽的落下一滴泪来。
姑姑死的那晚，也是这样的雨夜。
追月是一个时辰后，待玄力平息下来，才进去寻的容月栖。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女帝，以往如十万座大山牢牢固守着大晟国，不可撼动，铁血强硬的女帝，此时如一个战败的将军，明明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一个侧影，却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法言说的挫败，绝望与伤心。
追月大骇，低头不敢再看。
作者有话说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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