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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莓盒 好胜心被点 ...
周日早上,方曼姿敲响了房门。
“岑岑,九点了,不是要去补课?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马上,我很快就好。”
遥岑应了一声,咬着发绳对镜快速扎了个丸子头,乌黑柔顺长发盘起,绑住后再用梳子反复将碎发梳拢。
因为学古典舞的缘故,她习惯要么垂散披着头发,要么干净地全梳起来。盘起花苞圆髻后,饱满的额头和完美头型,更凸显出优越的头肩和颈部比例。
遥岑的长相若用一个字形容,必是“恰当”。
流畅丰盈的鹅蛋脸,薄厚适中的嘴唇,不高不低的鼻脊,灵动毓秀的眉眼。开扇型睑尾带点上扬,却不是多情缱绻的桃花眼或明艳凤眼,是偏狭长的杏眼。五官的位置刚刚好,挑不出哪一个更出彩,但每一个都长得恰当好处。
毫无疑问的美人胚子。
遥岑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笔记、错题本、笔袋、平板、水杯。拉上拉链,拎起来出门。
楼下,黑色奔驰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旁,见她出来,拉开后座的门。
车驶出齐家别墅,往导航定位的地址开。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的平板上。
她低头温习知识点,一行行公式密密麻麻,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切回错题本——昨晚那道三角函数积分变换,卡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没解出来。
进阶数学,又叫高数,这门课她啃了两个月,做题的正确率能达到80%,但难点还是没吃透。学校在讲新内容,前面落下的知识点只能靠私下补课。遥岑报道的第一天,就托班主任今秋白帮忙联系补课老师。尤其在上完一周课后,她发现这学期高数内容都需要上学期的知识打基础,更是迫切想尽快补足短板。
今秋白介绍的老师姓柏,据说是前年刚从国外回来,在业内颇有名气,两年间带出过不少拿到英国G5名校offer的学生,也有几个申请到牛剑的好苗子。今秋白说,她对学生要求高,但人很随和,让她不用紧张。
柏老师家位于市区繁华地段的一栋高档公寓,周边办公大厦、商业地产密集,早年经济形势景气,外资企业遍地开花,这里是外企高管首选住宅地,后来多数转成商品房出售。
小区绿化好,私密性也高,挑的是个闹中取静。门是保姆开的。对方系着围裙,笑容和气:“是方同学吧?柏老师交代过的,快请进。”
玄关铺着灰白色的大理石,左手边是一面全身镜,右手边是嵌入式鞋柜。遥岑换好拖鞋,保姆接过她的外套,挂进衣帽间。
往里面再走几步,宽阔的大平层布局,使得整个房屋采光通透。客厅澄净明亮,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公园,视野开阔。沙发是暖调的浅灰色,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旁边是几本翻开的外文杂志。
“柏老师在书房,你稍坐,我去叫她。”
遥岑颔首,“麻烦了。”
保姆走开后,遥岑没坐下。到老师家基本礼数要懂,客套的话听听就好。她靠近窗边,在等待间隙,欣赏外面的风景。
“来了?”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道清雅声音。柏青琅从里间走出来,穿着舒适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随意挽着,和上次今秋白给她看的简历里那个站在剑桥三一学院前的女人面容一样,只是精英范没那么重,气质更居家些。
“柏老师好。”
“坐吧。”柏青琅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秋白跟我提过你,说你底子好,就是落了半年进度。”
“进阶数学这一科,找对窍门学起来就容易——特别是对你这样,几乎门门满绩的优秀学生。”
柏青琅言语间不吝欣赏,“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理科好,又聪明,只要肯用心学,模考前吃透肯定没问题。”
“谢谢柏老师。”遥岑乖巧回应。
柏青琅说话干脆,不绕弯子。遥岑闻言不住点头。开场白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实练。
“今天先摸个底,看看你到什么程度了。”柏青琅站起来,“跟我来书房。”
书房比客厅还大,呈方形结构,左右都是一整面墙的书,宽敞的办公桌上摊着几本教材,旁边是一台台式电脑和两个分屏显示器。
柏青琅坐在书桌内侧的办公椅上,遥岑坐在她对面的空椅,打印出一份模拟试卷,计时一小时,让她当场开始做。
遥岑刚写了五道题,房门被轻轻叩响。
柏青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微微皱眉:“这个点……”
她每次课两小时,中途不能打扰。保姆早已清楚她上课的习惯,不会无故打断。
柏青琅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
遥岑低头继续看试卷,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客厅那边传来对话声。
柏青琅出去时顺手带了下房门,但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隙,隐约能听见人声。
“怎么今天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柏青琅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顺路经过,我妈让送东西。”一道年轻男声不紧不慢回应,隔着走廊传过来,“说快中秋了,给您带了些月饼和滋补品,晚点还有大闸蟹寄过来。”
遥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声音,听着怎么略有耳熟。
再接着往下看题,那些字母忽然有点飘。
“东西先搁那儿吧,阿姨晚点会收拾。”柏青琅问,“吃过饭了吗?”
“没。”
“那留下吃,正好我这儿炖了汤。”
那人不太在意地应了声:“行。”
几句对话简短又自然,来访的多半是熟人或亲戚。
脚步声由远及近,往书房这边过来。
遥岑盯着卷子,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花点力气才能把它们连成句子。
直到门前,步子才顿了一下。
遥岑回看一眼。
人影在门缝中一闪而过,是柏青琅的背影。
她进门前,不忘回身交代道:“你自己在客厅打会儿游戏。电视有投屏,手柄在橱窗里,自己拿。别发出声音,上完课前,都不准吵我们。”
“我以为你这个点没学生。”
柏青琅笑了一下,“那巧了,刚开新课。”
对方没接话。柏青琅转身推开房门,重新关上。她回到位置坐下,朝一直安静做题的遥岑歉意笑了下,解释道:“外面是我外甥。他今天刚好顺路过来,送些过节的东西。”
“哦对了,”柏老师正好想起来,也就提了句:“他和你同一个学校,也是津西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遥岑心里蓦地浮现出一个猜测,因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和同校加码。
半小时后,她写下最后一行,放下笔。做题时间比预留的一小时短出十几分钟,柏老师有些惊讶:“速度挺快呀,都做完了吗?”
“嗯。”
这张卷子的题量不多,但计算量都很大,陷阱也不少。柏老师拿过卷子在一边批改,时不时圈点标注。
遥岑借口起身去上厕所。
“好,去吧。出门往右拐,绕过隔扇屏风,走几步就能看到了。”
柏青琅低头专心批卷,遥岑缓慢合上门,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客厅的光线比走廊亮许多,从落地窗涌进来的阳光铺满整个空间。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背景音是游戏音效。她先看见的是原本摆放单调的茶几上突然多出零食、饮料和各种招待的东西。
然后才是沙发上的人。
他靠在沙发里,没玩游戏,手柄丢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低头在回手机消息。
他今日穿得随意,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比学校里穿戴制服的那副样子松弛很多。头发也没怎么打理,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遥岑心口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
居然——
真的是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动作极轻微,按理说不会惊动旁人,可她刚动一下,就这么一下,他即抬起眼。
敲完一行字发送出去,应暄掀起眼皮,淡道:“不是让我别打扰您?怎么又出——”
话音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隔着近十米距离,两个人对视。他的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没动。视线交撞刹那,他眼底掠过一点什么,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之后他放下手机,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你。”
“这么巧。”他说。
遥岑走近他面前,隔着一张玻璃茶几,“这下,你总该相信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在场两个人都听懂潜台词——指的是那次在走廊对话,她说路过,他反问连续路过四天,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谁能想到,她竟是上课的学生。
他听见嘴角弯了弯,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看来我和你是真有缘。”说这话时语气不太着调,分不出是调侃,还是根本没上心。
“柏老师在改卷子,我出来找水喝。”她看了一眼台面,“有水吗?”
“有。”
“想喝什么——”
“自己倒。”
“……”
遥岑看着他,不接话。
对视过两秒,他噗嗤一声先乐了:“开个玩笑。”
她看到茶几上正温着一壶泡好的茶汤,“随便,茶就行。”
他挑了个干净的青瓷杯,然后是倒茶的声音,杯子放在台面上的轻响。遥岑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我听柏老师说,你是她外甥。”
“看起来不像么?”他好整以暇地问。
“亲的?”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没变,还是似笑非笑地:“查户口?”
她唇角微扬,“随口问问。”
他没否认,算是承认了。
柏老师不缺学生,但她的住所和装横,都不是一个靠课外补习的老师能支持的。书房墙壁挂着的名家书法,家具器皿的品味,处处彰显不菲身家熏陶出的审美。柏青琅的辅导课时价格在市面上还算合理,她是出了名的挑学生,有才气也有傲气,家长愿意请她还不一定乐意教。所以来之前,今秋白特别打了声招呼,让她别紧张的同时,争取好好表现。
发现这层关系,算是一件意外之喜。但出来时间有限,遥岑没久坐,“谢谢你的茶。”
她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放下,“我进去了。”
身后没声音。
他没有要说话或挽留的意思。她站起来,往书房走。几步过后,听见他重新开了把游戏,电视里的游戏画面在动,音响里传来新的背景乐。
转身那一刻,她没发现的是,应暄支起肘撑住一边脸,一眼不眨跟着她背影看。眸色很沉很暗,指间一下下翻转着手机,百无聊赖,表情兴致不高。
他今天心情并不是很好,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没片刻消停,索性在柏青琅这图个清静。可有些事不得不处理,烦,耐着性子回复。直到看见方遥岑那一刻,心头闪过实实在在的意外。那道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停留良久,直到她推门进去,才慢慢收回来。
回到书房,柏青琅也改完了卷子。
“来,我给你讲讲错题,再复盘下你的易错点。”
遥岑点头,坐下来。
柏老师说话不慢,条理清晰,把易错点和都讲了一遍。遥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
之后她根据遥岑的短板,挑了几道经典的错误案例,让遥岑重新推导一遍。错题本也没放过,草稿纸写满一张,又换一张,写到第三张时,那道卡住她一晚上的积分大题终于吃透了。
课程结束的时候,快十二点。柏青琅赶在结束前布置课后作业:“回去记得把留的那几道题做完,有问题给我发微信。”
“好,谢谢老师。”
“下周同一时间上课——”柏老师刚说,遥岑道:“下周日是中秋节后补课,应该来不了。”周四中秋,周五和周六连着放假。柏青琅这才想起来,便改口说下下周日,但马上又要国庆,只能到时再定时间。
遥岑收好东西,把测试卷和练习题装进书包。
经过客厅时,应暄已经不在沙发上,不知去了哪。茶几上还摆着先前的两个杯子,她喝的那杯空了,另一杯几乎没动。保姆正拿着抹布收拾台面。
“人呢,”柏老师奇怪:“回去了吗?”
保姆回道:“应该是在厨房。刚才螃蟹送过来了,他帮忙放进冰箱。”
出门前,柏青琅刚好来了个电话,不方便送客。遥岑也没有理由在此多呆,换好鞋取上外套,往电梯间走。
按下下行键,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开门声。是保姆,手里提着一个礼品纸袋。
“方同学,柏老师让带给你的,说是过节的一点心意。”
遥岑接过来,道了谢。
柏老师这么快就结束通话了么?
正好电梯到了。
与保姆简单道别后,她走进去,按了一层。
下行途中,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里面是一小盒装的月饼,一盒手工巧克力,最上面还有一盒新鲜草莓。塑料盒壁上凝着细小水珠,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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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
课间,遥岑和景莺到自助咖啡机前买咖啡。
上午两节课分别是经济和高数,遥岑专业方向定的经济,景莺定的商科,两者课表重合度高,除了一门遥岑选了物理,景莺选了商务研究,其余选课都一样。而封冉冉定的专业方向是生物,经济和高数这两门课她都没选,所以和她们分开了,另找了其他搭子上课。
刚过完周末的早上都容易犯困,下节课是最难的高数,她们点杯咖啡提提神。有同样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自助机前排了一条长龙。
自助机在教学楼东侧的走廊尽头,旁边立着一块本年级的公告栏。平时遥岑很少注意那块板,这会儿排队无所事事,余光扫到上面的字——
“202x-202x学年第二学期GPA排名(前100)”
公告栏前没什么人,她目光从上往下慢慢扫过去,清晰看见每一个序号后面跟着的学生姓名和绩点。
第一名GPA高到吓人,3.98。无限接近于满绩点。
往下第七名,应暄。
绩点3.92。
后面跟着一串名字,她认识的不多。景莺在六十七,封冉冉在九十二。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上学期她在休学,没有成绩。
遥岑盯着那个3.92,看了一会儿。
景莺忽然用手肘轻撞了下她的后背,“遥岑,快到你啦。”
遥岑回神,转过身在机器界面点了杯拿铁,少冰微糖。不到30秒制作完毕,她拿起纸杯,试了一口,味道没有多好喝,优点在于方便省事,等景莺点完制作的功夫,她回到公告栏前,暗自比较以休学前她的绩点,能排到哪个位置。
在津西,学生成绩排名直接和奖学金挂钩。每学期期中、期末各有一次排名,不同体系的学生换算成统一量化的绩点比较,年级前十能获得丰厚的奖学金。不论第11到第100名之间如何搏杀,前十基本稳坐钓鱼台,换来换去总是那一拨人。
餐桌上蛋糕就这么大,座次有限。想要分割下一块,就得把另一个人踢出局。
她曾经是其中一员。
——也曾被“淘汰”出局。
遥岑举着杯子慢慢啜饮一口,目光锁定在前十。
离期中还有整整一个月,她不急。
余光里有人走近,侧影映在玻璃板上。她偏过脸,应暄站在三步之外,手里同样拿着一杯咖啡,他目光投过来,眼神短暂交接。
这次她不做伪装,伸手径直点了点公告板上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半眯起眼睛。
意思到这就够了。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挑衅,较量,心照不宣。
她要抢占前十的排名,力压他一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有人喊他们的名字,有人回头好奇看向他们一眼。没有一句交流,两人无声对峙间,好胜心却点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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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13章开始倒v,6.4上夹子,晚上11-12点更新 下一本写:《应满愿》求求收藏~ 同系列完结文:《尤念》、《徐徐诱之》欢迎大家品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