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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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沈斯予来说，报仇便是痛快。
他须得将他所受之苦，一一还给罪魁祸首，才算痛快活过。
“闹够了吗？”思鹤道君的声音里无悲无喜。
“你是本仙择定的飞升之人，资质极佳。”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本仙准许你胡闹，但你须得明白回头是岸。”
沈斯予的魔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摁进了丹田内，只需一眨眼的功夫，那些自魔莲中涌动出的魔气便悉数被镇压。魔莲也硬生生从即将绽放复原成了最初那个花骨朵。
他们之间修为差距太大，思鹤道君能和沈斯予聊到现在，已经是思鹤道君在不断容忍了。
思鹤道君想要杀了他，就像杀一只蚂蚁那么轻松。
即便如此，沈斯予也不肯屈服。
他眼神里恨意饱满，遥遥望向虚空。
“魔气本仙已压制住了。”思鹤道君道，“你这些年强行不融合魔莲，致使你神魂受损一分为二，时时分裂造成不便，如今本仙也替你融了。好在你此番元气大伤，压制不住，已经融合了三成，如今融合起来也不算太麻烦。只是如果你还想活下去成大道，你须得融合魔莲。”
这是不容分说的命令。
自沈斯予第一次在地牢爆发之后，他便发现他越发喜怒无常，暴戾嗜血，甚至于……滥杀。
那是魔莲的影响。
他不想如此，便强行分离神魂，压制恶的那一面。
虽常常控制不住，但至少较之放任自流，好了许多。
焉知融合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阮檀音能接受他那副样子吗？
一旦想到这样的可能，沈斯予便从内而外的抗拒。
他倔强道：“我偏不。我宁可死也不与魔莲融合。”
思鹤道君冷笑，直接戳穿他的心思：“怎么？你怕那丫头讨厌你？你手上沾满鲜血，杀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无辜，你心里清楚。你觉得她知道这些就不会讨厌你了？”
他肆无忌惮地戳破沈斯予的幻想：“你以为她有多清高？清风剑派的老祖云炔上仙至今闭门不出，谢氏剑庄的少主寻她不得，连那小皇帝缠绵病榻了也到处找她，你以为为的是什么？”
嘲讽几乎从思鹤道君的话里溢出来：“你赶紧死，死了她正好和那三个人或者更多的人纠缠，她那里你永远不占一席之地，你在一旁看着她和别人成亲结侣，然后气得晕倒、跳脚、束手无策。”
沈斯予分明听见思鹤道君轻笑了一声，在嘲讽他的天真。
“你以为她对你用情至深，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你。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被遗忘被无视甚至被抛弃的未来。你应得的！”
“没有修为你便什么也不是！”
沈斯予被戳中了痛处，表情僵硬在脸上。
她……当真会这样吗？
在思鹤道君的催化下，体内神魂不断在融合，那些他试图控制到最低的情感，多疑、妒忌、猜测、占有……突然复归原身，甚至于压过那些正常的积极的情绪。
沈斯予忍不住想，她真的会这样吗？
他很难不做出那样的揣测——阮檀音不肯同他回魔界，不肯同他结灵契，甚至于有时候抗拒他的亲近，全部都是因为……全部都是因为还有别人的存在。
凡一思及此，沈斯予便觉得心口被剜开血淋淋的伤口，比他在地牢受过的任何苦痛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但这也只是思鹤道君的一面妄言。
他应该相信她……对！他应该相信她！
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便是孤注一掷。沈斯予说服自己相信阮檀音，认定思鹤道君在骗他，于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思鹤道君的话。
“我凭什么要信你？”沈斯予冷笑，“我为何不信她？”
见他始终不肯信，思鹤道君道：“本仙让你求仁得仁。”
在沈斯予的面前，逐渐浮出了一段虚影。
阮檀音凤冠霞帔，与另一大红喜服的男子拜天地结秦晋之好。
入洞房时，她面若桃花，笑靥生辉，炽灼烛火下与那人挽臂共饮交杯酒，然后渐渐拥吻。
沈斯予听见稻草破碎的声音，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体内还有半颗心脏，正在隐隐抽痛，痛到他想呕吐，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缓解抽痛感。
此前受的伤，新伤旧疾一并发作。沈斯予撑着地坐在地上，冷汗涔涔。
为何要骗他？
为何？
脑海内反复叫嚣着这一句话，沈斯予渐渐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属于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心里涌动的到底什么。
他渴望独占阮檀音，捆缚住她的手脚，让她的眼睛只能那样深情地看着自己，不准分享给任何人。
哇的一声，沈斯予再度吐出一大滩血来。
黑色的血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盯着那滩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独占阮檀音，绝对地占有，不见天日地占有。阮檀音永远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于是思鹤道君满意地道：“可还寻死觅活了？”
头虽刺痛无比，然而意识却是无比清醒。神魂融合，沈斯予那双流光溢彩的瞳孔渐渐蒙上了一层翳。
虽然还是金黄色，看着却大不相同，盯久了甚至有骇人之感。
沈斯予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勾起嘴角：“不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我明白我该怎么做了……谢谢思鹤道君教导。”
“当然，其余的事还是劝你莫管。不要总想着教育别人。”他背过身轻笑一声，“我的道由我自己来决定，你么？不配。”
***
阮檀音全然不知塔内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平静里透着诡异，致使她不得不探究究竟发生了什么。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荒野田地上孤零零的那一只稻草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嘛，漫山遍野就这么一个标志物，总是有存在意义的。
阮檀音跑了过去，发现稻草人底下歪歪扭扭竖着一根牌子，上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地面。
莫非是要她挖地？
阮檀音的储物袋里还真就有锄头。她翻出来，沿着箭头所指方向顺着挖去。
第一锄头下去，便能感觉到底下有个硬壳。
阮檀音吭哧吭哧一顿猛挖，终于把那盒子挖了出来。
盒子都没上锁。
她打开第一个红石的盒子，然后里面又是一个橙色的盒子。
她打开橙色的盒子，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黄色的盒子。
阮檀音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里面该不会是盒子套盒子的套娃吧？
这么想着，她反而不敢往下拆了，以她的手气，很有可能最后拆出来个炸弹。
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上一次，她进秘境，掉进了队友的陷阱里，被队友当作妖兽痛击。
上上一次，她进秘境，打坐调息的时候，因为灵气浓度过高而中毒了。
再上上一次……她一进秘境秘境就塌了，瘸了一个月，然后这件事成了清风门派的笑谈，所有人看见她都要提一嘴：“师妹你下次进秘境少吃点啊！”
血泪教训太多，倒逼不长心的阮檀音做一个谨慎的人。
然而在这犹豫的刹那间，阮檀音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疼痛，来源于她体内不属于她的另半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在掌心。压迫感传遍全身，阮檀音捂着胸口跪下，嘴唇痛得发青，恍恍惚惚想起这半颗心脏是沈斯予的。
悲伤的情绪上涌，淹没阮檀音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片苦海里无尽下沉，被腥咸的海水封在海底。
阮檀音扶着稻草人，满脑子都是——沈斯予……沈斯予怎么了？
在吃掉这半颗心之前，没有人告诉过阮檀音会有这样的后果。那本秘籍只是告诉她，若想治疗无法吐纳天地灵气的隐疾，需飞升上界。通过集齐五灵至宝、天道气运、人皇血脉和魔尊之心，她便能达到渡劫期圆满，从而臻至化境。
阮檀音不知道原来被她吃掉一半的心脏也会因为心脏主人的悲喜而悲喜，疼痛而疼痛。
她抓着胸口的衣服，呆坐在地上想，沈斯予也会这么难过吗？为什么呢？
她对小狐狸不告而别之后的事有过许多揣测，但就像拼图一般，她得到的碎片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结果，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沈斯予什么也不肯说。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番疼痛的悸动方才止息。她痛得衣衫尽湿。
连怀里的黄色盒子都被濡湿。
哦对，这盒子真的很敷衍，最开始还是用红石做的盒子，到后面就拿纸糊了，堪称糊弄学大师。
既然都这样了，那不拆掉盒子多少显得有些矫情。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怒气，让阮檀音麻利地往下拆盒子。
绿的，青的，然后是紫色的，内部空空如也，就像是一场戏耍一般，阮檀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刚想把盒子扔回土里，手指指节蹭过红石盒子的内壁，竟然摸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质感。
不属于金属的冷冽，不属于玉石的温润，触手毛糙，像是一张小纸片。
阮檀音拔下头上的裁雨，将内层的小纸片挑了出来。
那纸片极尽敷衍，就像是从某页书里撕下来的一般，边缘不规则，字写得也潦草。
但阮檀音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上面分明是她自己的字迹。
而更令人惊悚的是，阮檀音突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沈斯予的声音：
“阿音，你怎么在这里？”
脚步声渐近，阮檀音转过身，把小纸条藏进袖口，看见沈斯予微笑着抖了抖耳朵，朝她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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