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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回都 ...

  •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艳如血花的衣裳在寒风中飘飞,额前几络凌乱的细发拔乱了他的心看着皇城中雄烈明亮的火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锋利冰冷的剑,毫不犹豫地划向喉咙。血赤扬溅,剑落清脆,红衣男子迎风倒下,投入火海,尸骨无踪。
      城墙外执剑之人恍若失魂,剑弃泪流。他此刻的内心,跌进冰洞,寒到极点。
      棘定舟浑身发冷,面色苍白,无力地跪倒在地。

      皇城内火光映夜,浓烟四溢;忻都外百姓在军队的护送下安全辙离。

      忻历十七年正月初二,忻都被焚,忻国亡灭。

      献历一年正月十五,橘厘城为都,荆国建立。

      王为昔日忻国之相——棘定舟。

      水流凝冰,大雪纷飞,积余万茫大地。忻都一片隆装肃穆,皇城内群臣齐立,跪身朝拜新帝——花嫉。
      新帝登基应是值得庆贺的喜事,可朝中臣子却无丝毫喜悦可言。
      “五殿下智勇双全,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又懂治国之道。而新帝呢?除了酗酒玩娱、寻欢作乐,还会干什么?”左丞徐苛安怒甩被户部侍郎扯住自衣袖,“你想让我跪新帝?不可能!”
      “现如今,国境危及,五殿下征战在外,保家卫国;而昭亲帝驾崩,唯有新帝一人来担此重任。”右相按住左丞的肩膀道,“再不情愿又能有何办法?五殿下虽得人心,终是难以回都理事。边疆安全关系着忻国的存亡,他即便有意返朝,也不可能丢下边疆不管。”
      徐苛安悻悻地闭上了欲辩驳的嘴,只得同群众一起跪拜新帝花嫉。
      此时他地,忻国边疆——厌泽。

      花羡执枪勒马,青丝飞舞,英气凛然。
      银枪上的红带扬风猎猎,枪尖上的烫血鲜红映目。
      他只身一人冲锋在前阵,安排将士们在后布防远攻。银□□穹,数万飞箭如猛雨急落,射穿一个又一个敌兵,白光掠影,沙粒划空,生死一瞬,首级落地;敌将慌乱,兵阵破碎,银枪所经,血流成河。沙场上狼烟弥漫,鼓声隆隆,马嘶人喊,枪鸣刀呼;城墙上,万箭齐发,火映箭头,巨石远投,红光裹携。
      花羡抹去脸上溅射的污血,舔去唇边溢出的热血,扯紧手中的马绳,握紧泛着寒光的银枪,低目俯视着在枪尖下的敌方大将军。枪尖的热血滴落在那人脸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佟昶,你可服?”花羡取下银面具,青丝飒起,眉眼冰漠。
      “能死在花将军的枪下,佟某也无憾了。”佟昶闭上双目,做好受死的准备。
      “你走吧,我不杀你。”花羡重新戴上面具,调转马头。
      佟昶震惊地看向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回眸道:“但如若再敢触及忻国边疆,不光是你,整个枳国都会灭于我的枪下。”
      佟昶自知对方已尽了最大的仁慈,也耗空了耐心与脾性,便连连应道并发誓不会再犯忻国之边界。
      花羡收回目光道:“记住你今天的誓言。”然后策马回厌泽城。

      半月后。
      忻都。
      棘定舟同徐苛安着私服闲逛于街市,谁知有一人策马疾驰,虽并没有伤及百姓,也没有破坏摊位,但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慌乱。
      银面,银枪,白马,红带。
      “这是五殿下!”徐苛安激动地叫喊着,完全将稳重抛之身后。
      棘定舟眉头微蹩,陷入了沉思。
      花羡眼尖,一下就望见了不远处的左丞和右相,于是扯紧缰绳,勒马停奔;执枪跨落于二人面前。
      “殿下。”两人异口同声,抬手行礼。
      花羡将银枪固定在马鞍旁侧,牵住缰绳。“不必多礼。近来忻都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左丞抢在右相开口之前便开始怨哀起来:“殿下,你可是不知道啊,如今忻国及及可危,前途迷茫啊。新帝不理政事,仍同先前一样整天灌酒娱戏。朝中臣子群龙无首,像没头苍蝇一样,除了干着急就只能干着急。若是这局面一直持续,那怕是整个国家都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攻下,成为他国之疆。”
      右相听言后眉头皱得更紧了:“殿下,左丞所言非虚。新国现急需一位有能力、有智谋的明君,纵观所有皇族子嗣,只有您最适合。”
      花羡放缓了步子,若有所思:“苛安,定舟,新帝登基最缺的便是像你们这般能够为国考虑、德智兼备的臣子。即使他再昏庸、再无能,你们也当想尽一切办法、竭尽全身之力去劝说他,将其引入正轨。而不是来找我抱怨,说他的不是。”他神情严肃,认真地回道。
      “殿下……”徐苛安刚出声就被棘定舟捂实了嘴。
      “殿下所言极是,我等定会全力辅佐新帝。”棘定舟话音一转,“但……”
      花羡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又道:“但说无妨。”
      “殿下,据二处密探来报,说是朝中有几位大臣近日不知与何人往来密切,行事隐秘。怕是……”棘定舟欲言又止,好在花羡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此事你们不必操心,我来处理。”
      “是。”二人相视一眼,行礼离开。
      花羡利落地跨上马背,策马入宫。
      青丝舞动,衣摆飘飞;银面映光,红带长展。

      清灵殿。
      “陛下,陛下!”花嫉的近侍宦官宫俅赶忙快步禀告:“五殿下大捷而归,现于木光殿邀您一同奏琴。”
      花嫉从棋局中抽出神来,立刻起身:“快,叫御膳房准备五弟最喜欢吃的糕点,等会儿直接送到木光殿。”刚走到门口,突然记起什么,转头又吩咐了两句:“还有备好热梅酒。”
      “是。”宫俅持礼回道。

      木光殿。
      花羡卸下沉重的铠甲,换上一身慵闲的浅青长袍,散下几年都未改变过的束发,用一枝梅木簪随意地将头发绕起。
      他取出陈封已久的琴,将其轻轻放置在案上。
      掸去落在琴上的灰尘后,方才静坐下来。
      倾令一奏,百鸟皆寂;弦声清耳,勾人思绪。
      他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闲适地弹琴了。
      花嫉遥听见此琴声时,先是一愣,接着顿足聆听,不经意间眼前的场景就倒回了四年前。

      那时,无边境战乱,无危及国事,一切安然和平。自己闲来无事之刻,总爱拉着五弟在园中奏琴。五弟琴技一流,任何同辈之人都难以与其匹敌,唯独自己,勉强及上边角,欢悦之瞬,闭眸一刹,五弟携枪出征,一去便是三年又二月。归来时早已不再是从前的五弟了,而是忠心效力的忻国重臣——花羡。

      琴声既歇,花嫉恍然回神,在廊中疾奔起来。不像是一个身肩大任的国君,而像是从前那个大殿下,那个无忧无虑的大殿下。
      “五弟!”花嫉冲进木光殿,正好与花羡对视。
      “陛下。”花羡摆好另一架琴,直身行礼。
      花嫉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二人之间有一道难以翻越的鸿沟——君臣之系。
      “五弟,你我之间就不必行此大礼,道此称呼了。”他道。
      “陛下,君臣界线不可因血缘模糊,还请收回此话。”花羡神情严肃,少顷,又开口,“陛下的心该收收了,不应总陷于快活之事中。前朝曾有汉帝宠幸伶人,终困于伶人,乱箭穿心而亡之事,望陛下引以为戒,莫酿成惨局。”他稍稍欠身行礼,“国事先行,娱戏其后,着手朝政,整治官场,为民而虑,施以仁政,方使国家安定,百姓乐业。
      花嫉陷入了沉默,良久语之:“先帝突然驾崩,你又远在厌泽,朕无奈被选为新帝。朕自知各方面能力都不及你,可又偏为帝,朕难道就……”他举臂又挥下,欲言却又止,“罢了。既而你得胜归来,自当要是好好聚取示此观敏之事 先且搁一搁。”
      花羡起身,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屈膝坐于倾令前道:“也是,三年未见,一见面便谈政事,多少有些太过严肃。”他垂眸抚着凉细的琴弦,“陛下可还记得《渊》?”
      花嫉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动:“是当年朕送你离忻都的那首琴曲。”
      “现在,由臣送与陛下。”
      话音未落,琴声便起。

      「“五弟,一定要平安归来啊!”大殿下在城墙上奏完最后一个音,立起身向城下右手执枪,左手握缰的少年高喊。
      少年回眸遥望,向他挥了挥手。
      青丝飞扬,红带招展。
      一转眼,赴往厌泽的军队便化为茫漠中滚起的沙粒,觅不见踪影。」

      转弦勾拨,泛音渐弱,此曲终了。
      花嫉尽解其中意,《渊》乃他作,虽此情此景不符原境,但所流真情却是极为相似。
      “大哥,答应我,无论事态如何,都一定一定要平安活着。”
      花嫉眼眶温热:“好,大哥答应你。”
      花羡相与一笑,眼角泛红,长吸一口气:“陛下。”他不自觉地捏了捏眉心,“过几日臣将离开忻都,各处去游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是。”花羡道,“估计这一走又要几年,在臣不在的日子里,陛下请多加小心。”
      语毕,他朝花嫉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只留下花嫉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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