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醉》奉天玖镜

36、番外 稽隋岚的记忆

　　在百姓们的呼声中，稽隋岚登上了那个代表着最高地位的宝座，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实现的梦想，如今终于坐在这张御座之上，甚至还无法置信这是个事实。
　　当年要建立戎启国时，也曾被夏侯盛围堵追杀到走投无路的困境中，自己的母亲，也是在那无休止的反抗、逃窜中，最终病逝的。
　　在那几乎绝望的岁月里，他也曾想过，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国家？一定要完成父亲当年的遗愿么？或许……当年父亲的遗言不过只是一个玩笑……
　　可是在绝望自责之后，便是无尽的仇恨！夏侯盛，有朝一日你如何待我，我一定双倍奉还！
　　可是即便是那时，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取代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州帝的王座。
　　如今，这至高无上的地位已经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可为什么心里却是空了呢？
　　在拿下恒寒州王城之后，连续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部署分配等等，终于困乏了的他被苏黎等人推进了寝宫。那一夜，他本以为是一夜无梦的，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素白大殿之前。
　　那大殿的白玉门板上雕刻着极为壮观的凤凰图案，一左一右相为呼应，左边那只以红玉做羽片，层层叠叠铺满了全身，又一黑曜石为眼；而右面那只体态偏小，明显便是一只凰，以青玉为玉片，蓝水晶为眸。
　　那巨大的门板在稽隋岚面前慢慢开启，走入大殿后，他在窗边发现了这座宫殿的主人——那是一位少女，一袭浅粉色的长裙，上着桃红毛边小袄，头发并不长，被剪的每一缕都很整齐，却又极为精致的盘了几个发辫，用一支茶花簪子固定。
　　许是因为这只是个梦，少女的模样模模糊糊，根本无法看清，只能辨认少女是坐在窗边的，腿上团这一只浑身黑色的不知名生物，脚边还放置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玉质水盆。
　　“世间，有些事物的获得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获得了九州帝的地位，同时失去的却是挚爱——你这一辈子都不会与内心里真心喜爱的人走到一起，不论那个人是谁。”少女的声音宛如清脆的百灵鸟，说出的话语却是冰冷无情的。
　　诅咒。
　　这一刻，这个诡异的词语出现在稽隋岚的脑海中。而随即，他便知晓了少女的身份——天命女神，看来那门板上的凤凰，代表的便是天命女神的火凤与风凰了。
　　挚爱么？
　　即便是眼前已经无处可寻天命宫的所在，可那声音就像一种魔咒，在脑海中不断放大。
　　为什么当少女提到这个词时，他回想起楼决舞……那躺倒在萱草丛中沉睡的少年？
　　对于楼决舞的记忆，第一印象便是那张绝美的脸蛋。
　　当年伪装成商队逃避着夏侯盛的阻截追杀，一边寻找着传说中的落花谷，连日来的疲惫让一行人都有些力不从心。而就是在那个时候，借着侍卫准备午餐的功夫，他在那大片野草丛中发现了发着高烧昏倒在萱草丛中的绝美少年。
　　嫩黄的萱草中，黑发的少年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安静的沉睡的模样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
　　“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察觉了他的不对劲，跟过来的苏黎立刻发觉少年身体的异常，很快便叫来了随行的大夫。好在逃难之前便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突发状况，草药准备的还算齐全，苏黎很快便找齐了大夫要的草药，嘱咐他将孩子抱到车上才匆匆赶去熬药。
　　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孩子，打乱了他们的行程，无奈之下一行人放弃了赶路，荒山野岭的没有人家，便就近寻了个山穴准备将就一夜。
　　少年正在发烧，山穴内潮气中，苏黎拿着汤药进来时看见他一直抱着那孩子，便赞许的笑了声。许是洞穴中扩大了那笑声，稽隋岚只觉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便见那蝴蝶般的睫毛轻动着，慢慢露出那掩藏许久的异色双眸来。
　　发色也好，眸色也罢，初遇时楼决舞所展现的都并不是他本有的色彩，那眸是一种服用草药改变的纯黑色，清澈干净的宛如孩童般，只一眼便让他陷了进去。
　　最初，他于楼决舞的说辞真假各半，因为他无法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的身份。但是苏黎不同，他本能的相信这个孩子并无恶意，也待他如同亲生弟弟。
　　曾经的他甚至恶意的认为楼决舞是夏侯盛派来的探子，为的就是离间他与苏黎的关系。
　　是当年的自己将那个孩子想的太过龌龊，那个孩子其实是那么好懂，喜欢便是喜欢，讨厌的东西虽不会说出口，但只要有心，一眼便能看出来。
　　不知不觉间，重逢后的楼决舞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他学会了虚以委蛇，眼神虽依旧透彻，但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变了……
　　等他彻底醒过来才发现，那个孩子……果然已经不可能再为自己驻留了啊……
　　“稽大哥在找寻落花谷的下落？”
　　“稽大哥是想要去淞城么？”
　　“稽大哥想要见青鸾王？”
　　……
　　太多太多了……仔细想起来，似乎那个孩子总是在迁就着自己，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无意间对他的伤害……
　　“决舞那孩子太温柔，无回报的给予总会让人觉得他的付出是廉价的，慢慢的便会造成可怕的伤害。”曾经，苏黎便这样暗示自己，可是那时的自己完全被仇恨所蒙蔽，对于那个孩子的付出无动于衷。
　　回想起来，每每闪现在眼前的都是少年讨好的笑容，可是若说起他的身份，何必如此对他呢？
　　他永远都记得，对于自己请求他祈福时楼决舞那坚定的眼神。
　　苏黎说的没错，因为楼决舞的一味忍让顺从，让他总是自私的毫无顾忌的接受他的给予，甚至自大的认为自己的要求楼决舞就应该全部接受。可是若说比身份地位，那时的自己如何与淞城至宝的楼决舞相提并论？
　　回首当年，猛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可怕的人，利用那个孩子的心肆意践踏……也难怪苏黎会多次对自己冷嘲热讽……还有天命女神的诅咒……如此对待楼决舞的自己，有凭什么希望重获那个人的心呢？
　　想通了这些，心里便也放下了。
　　披上外袍，他拉开门本来是打算叫宫女进来服侍更衣，他刚刚登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可是就在拉开门的瞬间，那初升的阳光晃花了他的眼，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立于祭台之上翩舞的少年，等回过神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这……便是我伤害你的代价啊……
　　楼决舞，我欠你的，只怕用这一生都无法偿还……欠你的那句话也不知何时才能传到你耳中……
　　对不起……这声，只怕是永远不可能亲口告诉你吧？

作者有话说

　　QAQ偶食言鸟~~昨儿老板请大家吃饭回来晚了~~然后回来后又被游戏里的拉去打城战给他们加状态~~~完事儿忙和忙和就睡觉了……更新忘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