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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桂圆红枣汤   温棠似 ...

  •   温棠似是不经意的眼波流转,恰好落在梁综身上一瞬,眨眼间,她又垂下头,把玩起香囊穗子来。

      她的香囊是温杏特意为她配的药材,有醒神驱蚊的草药,温棠自己又添了干花,香气馥郁。

      香囊是嫩粉的缎面,色若初绽桃花,穗子亦是同色的浅粉,上面缀着一颗圆润的红玛瑙,触手温润。

      粉白的手指轻轻玩弄着玛瑙。

      梁综瞥见,心神大乱,再不敢细看,慌忙撇过头去。

      梁夫人瞧他神色异样,问道:“你方才欲言又止,到底要说何事?”

      梁综支支吾吾起来。

      梁夫人刚要追问他为何面红至此,忽然外头有个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

      “不好了,太太!出事了,有人被蛇咬了!”

      梁绮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忙起身问道:“当真?在何处?”

      丫鬟禀报道:“是裴二爷,裴二爷在桃林边被蛇咬了。”

      梁绮霞登时怔在原地,满心错愕,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梁夫人与杨夫人俱是大惊。

      “怎会有蛇?来之前这园子叫人里里外外打理了三遍,竟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快去请大夫,是什么蛇,可要紧?”

      那回话的丫鬟面露难色,嗫嚅道:“听闻不是毒蛇,并无性命之忧,可……可也有些不好。”

      梁夫人蹙眉斥道:“糊涂东西,你不会回话,换一个人来。”

      丫鬟语塞不敢答话,众人见状,心下更觉蹊跷。

      梁综忙道:“我去瞧瞧究竟。”说罢便快步出去。

      屋内一众小姐夫人顿时议论纷纷,皆言园林之中怎会有蛇,惊惶不已。

      有夫人宽慰道:“春日回暖,蛇虫苏醒本也是寻常事。”

      不过片刻,梁综便折了回来,面色古怪,凑近母亲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梁夫人听罢,神色也变得异样,旋即扬声吩咐:“既然无性命之虞,速速备车,将裴二爷送回府中歇息便是。”

      梁综领命,即刻差人套车去了。

      裴二被抬上车时,满面通红哼哼唧唧,好事的王孙公子们聚在一起,指着裴二嘻嘻哈哈。

      闻得只言片语的夫人小姐们,面色都很尴尬,皆佯作不知。

      那咬人的蛇名唤春锦蛇,无毒,不伤人命,可它咬人一口,却能乱人心神,催动情欲。

      被咬者会神思恍惚,举止失度,虽无大碍,却着实是难堪的丑事。

      经了蛇咬这一场插曲,天色渐晚,众人兴致尽消,再无聚乐之心,纷纷言散。

      梁夫人道:“伯府已备好车马,我送诸位乘车归去。”

      一众夫人小姐都领她的情,相互辞别,杨夫人与梁夫人执手依依,絮语良久。

      众人将登车,偏生温家这边少了个马凳,母女三人站在车前,进退不得。

      温杏道:“这马车不甚高,我扶着你们,咱们大跨步上去。”

      温棠蹙着眉摇头,娇声道:“我才不,这也太难看了。”

      丝帕一甩,她抬眼四下张望,撞见梁绮霞不怀好意的笑,思及这是梁家备下的车马,当时便明白过来,不由生怒。

      温素纨见前面是觉二奶奶一行正要上车,便道:“且等你舅母她们上了车,咱们借她马凳一用便是。”

      正尴尬时,梁综迈步过来,他先往觉二奶奶那边去。

      兰贞远远的见了,悄悄碰了碰蕙贞胳膊,蕙贞登时脸颊泛红。

      梁综上前温声道:“我扶叔母和妹妹们上车。”

      觉二奶奶笑的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个准女婿满意极了。

      兰贞拽着莲贞先自登车,蕙贞才扶着梁综慢慢上车。

      而后,梁综才似刚瞧见温家这边,问道:“那边怎无马凳?”又对小厮吩咐,“快送一副过去,那里是蕙妹妹的族亲吧?”

      兰贞在车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准姐夫什么都好,就是烂好人了点。

      蕙贞听到车外如此声音,她微微出神。

      马凳搬来,温素纨连忙对梁综道谢:“有劳二公子费心。”

      温棠目不斜视,踩着丫鬟送来的马凳从容上车,连半分余光也未曾留给旁人。

      温素纨在外面与人客套一番,又对梁夫人夸了一回梁综,这才上车,一上车,她稀罕地张望。

      “到底是勋贵世家,这般气派,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哩。”

      养马车极费银钱,抵得寻常人家数年生计,非大富大贵不能为。

      温素纨看了马车好几眼,才看向两个女儿,瞥见温杏身上衣衫,登时一惊。

      “你怎换了一身新衣裙?哦,是了,可是你叔祖母代为备下的?”

      温杏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得含糊应了一声,不做多言。

      一旁温棠瞧着,心下奇怪,她素来在衣饰脂粉这些事上留心,一眼便知这身衣裳价值不菲。

      杏姐上身牙白的衫子,应是蝉翼纱所制。
      此纱轻薄如蝉翼,莹润透光,比之霞影纱还要贵重数倍。

      下身配着的石榴红罗裙,针脚细密精致,绣工考究,一看便知是金陵瑞锦祥独有的手艺。

      温棠当着母亲的面,不便细问,只得将满腹疑惑压在心底,默然不语。

      马车辘辘走起来了。

      车外除了车夫,再没有旁人,温素纨这才往坐垫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

      “嗳哟,可累死我了,同这些官家夫人们说话,真真是半句都不清爽,虚情假意的。”

      温杏坐在一旁笑道:“既这般难受,那你又何苦非要拉我们来?”

      温素纨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妹妹,等她寻着一门好亲事,有个稳妥的归宿,我这辈子的差事便算了了。”

      温杏“哼”了一声:“什么差事?谁给你派的差事?你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温素纨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你有了好去处,怎就不为你妹妹想想?”

      温杏道:“正是为妹妹想,我才这样说,便叫棠姐儿永远不嫁又怎样?我来养她。”

      温棠素来身子娇弱,耐不得长时间的应酬劳累,本是昏昏欲睡,闻言,她没骨头似的靠到温杏身上。

      笑嘻嘻道:“我可记住了,以后就抱你大腿。”

      温素纨被温杏气得险些倒仰,才要张口呵斥,又听见小女儿这样说,手指恨恨点着她们姊妹俩。

      “你可莫听你二姐的话,你自是要嫁人的,不然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死呗……”

      话音未落,温素纨呸呸呸三声,作势要打温棠的嘴。

      温棠半点不惧,抱着温杏的胳膊,道:“娘,今日我瞧你跟叔祖母往僻静处去了半晌,你们都说了什么?”

      温素纨没好气道:“没甚么要紧话,休要打听大人的事。”

      温棠抿嘴一笑,语气笃定:“娘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叔祖母定是跟你说媒来了。”

      温素纨诧异地瞪大眼睛瞧着小女儿。

      温棠接着道:“她必定还说,对方是巨富之家,人品才貌都拔尖的公子哥,对吧?”

      温素纨失声道:“你怎么知晓?”

      温棠挑眉:“我不光知晓,我还晓得她说的那人,便是姑苏林家的公子,是与不是?”

      温杏偏头看妹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温素纨听温棠一语道破底细,又惊又奇:“你这丫头消息倒灵通。”

      旋即又敛了神色,再三叮嘱。

      “这事你往后休要再提,我早已回绝了你们叔祖母。”

      说罢又转头看向温杏,语气有些愧疚:“你早与纯哥儿定了亲,古人云从一而终,何况林家是巨富门第,怎肯屈尊入赘咱们家?
      若你嫁了出去,咱家们的香火可就无人承继了……”

      她怕女儿恼恨自己挡了她的路,难得低声下气地解释,小心查看杏姐儿的脸色。

      温杏见娘如此,觉得好笑:“拒了便拒了,我本也不在意。”

      温素纨见她淡然处之,这才放心,车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车轮轱辘碾地,慢悠悠往家中行去。

      到了柳叶湾,众人累了一天了,相继进了院门,关门闭户。

      /

      温素纨往厨下忙活半晌,取了干桂圆、红枣、莲子,洗净入砂锅,添了清水煮。

      不多时,便熬得枣香四溢,桂圆软糯,汤汁稠润甘甜,盛出两碗,端进两个女儿房中。

      她将汤碗递与温杏温棠,道:“你们喝了这碗汤再安歇。”

      温杏已漱了口,瞧着碗中甜腻汤汁,忙道:“娘,临睡之前不宜食甜,会伤牙齿。”

      温素纨白了一眼:“你懂个屁,忙了整日,喝了安神汤方能睡得安稳。”

      这也没有安神的药材啊。

      温杏不敢明着顶撞她娘,只得接过碗,仰头几口饮尽,取来淡盐水,自己与温棠各自又漱了一回口。

      看两个女儿都喝了汤,温素纨才又道:“这汤是补气血的,你身子健壮倒也罢了,你妹妹月信不准,这月又迟迟未至,我整日悬着心,喝这个正好调理。”

      温杏心中默默道:这汤半点气血也补不了,补气血的话就该多吃红肉。

      温素纨催着二人上床:“好了,速速安歇,夜里不许说话。”

      言毕熄了灯,轻掩房门,自去歇息。

      西厢房分三间小屋,温棠温杏一南一北,各睡一间。

      温杏躺在床上,盖一床竹青被子,阖上眼正要入睡,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眼,月光下温棠披着一件小袄,抱着被子,跑到她床上。

      温杏无奈挪开了点:“你不赶紧去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温棠躺在姐姐身边,下巴微微翘起,一脸得意,盯着温杏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得什么林家公子?”

      温杏闻言,也没了睡意,眉峰一挑,奇道:“我的天,你真是成精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知晓的?”

      温棠哼了一声:“方才在马车上,娘提起林公子时,你脸色就不对劲,快说快说,怎么认识的?”

      温杏无奈,只得坦言:“只是见过几面的泛泛之交罢了。”

      说着,把自己与他此前廖廖几面的事说了。

      温棠眯着眼看温杏,像是一只偷喝了香油的老鼠:“今日你忽然换的新衣,是他送的吧。”

      温杏微一犹豫,点点头:“我都告诉他不需要换衣服,他非要我换。我一看这套衣服就知道一定很贵,穿上后都不敢往人堆里走,怕弄脏了。”

      温棠笑道:“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肯定给他留了钱,说要买下来吧。”

      温杏摇头:“没有,我当时身上就只有二钱银子,便说租下,待过几日洗净后归还。”

      温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我的傻姐姐嗳,你可知这衫子是蝉翼纱,乃是进贡的上等贡品,单做这一件,便要十几两银子。
      这裙子是软烟罗,亦是宫中贡品,做此一裙,价亦不菲,两件加起来,三四十两银子都不止。”

      温杏一听,登时倒抽一口凉气,三四十两银子,她们全家一年的使费也不过三十两。

      她惊道:“怎会如此贵重?我瞧着与寻常布匹并无二致啊。”

      温棠无奈摇头,又是叹又是笑:“你呀你,也不知姓林的看到你给的二钱银子会怎么想。
      他是抛媚眼给木头看了。”

      /

      今日是月中十五,林璞之虽万般不愿,却不得不回林府一趟。

      每月此日若不登门,林文彬便要闹至北镇抚司,扯着他上司衣襟要儿子,闹得人尽皆知。

      林璞之刚入院中,便闻屋内传来“啪嚓”脆响,是摔了杯盏。

      不多时,林璋之迈步而出,瞥见林璞之,面色冷然,只当未见,径直往东而去。

      林府东连郡主府,郡主府对面是宁国长公主府,林璋之与父亲说罢话,向来是回其母亲院中的。

      林璞之亦冷着一张脸,当未看见林璋之,走进正堂,见林文彬面颊犹红,余怒未消。

      他无心去探查那父子俩怎么了,只微微颔首道:“老爷,给你请安了。”

      林文彬听罢,愈加恼怒,拍案喝道:“你唤谁老爷?我是你亲爹!”

      林璞之垂眸,不置一词。

      林文彬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指着他骂:

      “我真是造了宿世冤债,生了你们两个孽障!
      一个整日摆着张死人脸,干那抄家灭族的酷吏勾当;一个竟想着入赘别家,丢尽我林家脸面……”

      林璞之只左耳进右耳出。

      林文彬骂了一会,见死人脸儿子油盐不进,颓然长叹,赶苍蝇般挥袖道:“罢了罢了,给我滚出去。”

      林璞之脚尖一旋,转身便走。

      入赘?是林璋之说的话么?他想入赘到谁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桂圆红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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