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骑士（三部曲之三）》左摇右摆/船至桥头

43、第 43 章

　　‘你说你从来未爱恋过
　　但很珍惜跟我在消磨
　　我笑我原来是我的错
　　裂开的心还未算清楚
　　如此天真竟得我一个
　　付出的心你收不到么
　　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没一点感动…’

　　陈子岚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回陈永安那儿的时候，一进门就听见音响里来来回回的放着这支歌。
　　陈永安瘫坐在沙发上，看陈子岚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儿，你实习呢，请假不好。”
　　陈子岚叹口气，也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脱了外套甩开鞋，学着陈永安的样子窝在沙发上，从自己带来的一大袋子酒里拿出瓶西凤，
　　“要喝就和白的，光喝啤酒算什么汉子！”
　　也不在乎什么杯子不杯子了，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就着瓶子喝掉了一瓶之后陈永安才把头埋在架起来的膝盖里，
　　“他回来了…”
　　“哦？回来做什么？”陈子岚胡乱又抓起一瓶咬开，
　　“回来回来录节目——他写的一个剧本得了个奖。”
　　“你应该恭喜他啊。”
　　“恭喜他？！你知道那剧本讲什么的？”陈永安扬起头转身恶狠狠的盯着四平八稳的陈子岚，愤然把一个脚本样的东西扔到他身边。
　　陈永子岚静静的捡起来 ‘获奖的剧本讲述了在开放不久的中国，两个大男孩儿之间发生的暧昧情愫，他们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获得自由和救赎，却怅然的发现个人力量的渺小，最终其中一个勇敢的挣脱感情的桎梏，去远方寻找未来的故事…’冷笑，
　　“所以你激动了，去找他了？”
　　“是。我去找他了，我告诉他我不在乎他之前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告诉他我没再和别人好过，告诉他我一直在努力，为了能和他站在一起…可是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很怀念我们在一起的好日子，不过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那些日子既然都享受到就当个美好的回忆就好了…”
　　陈子岚默然，静静的把手里的酒瓶子递给已经泪流满面的陈永安，看着他不要命似的往嘴里倒，嘴里还叨唠着，‘原来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是认真的…’
　　再开一瓶，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突然张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儿？呵呵，碰到我第一个男人的时候，我才16。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GAY不GAY的，就是觉得谁都没自己好看。因为好奇，托个同学家里的关系，假期去一家新开的大酒店打工——那是西安第一家纯外资酒店。他是美籍华人，很帅，比我大一轮，在酒店做联络官。后来他跟我说他第一眼就看上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假期没过，我俩就好上了。那时我家在郊区就我一个人在城里寄宿。我成绩好老师看得也不严，我们抓住一切机会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有多宠我，我想去哪儿玩儿他都从不说不，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我本来就会喝酒，后来又学会了抽烟、跳舞、泡吧…那些地方也有不少勾搭我的，不过我谁也看不上，眼睛里只有他。他带我出去自己都是在旁边儿看着我，看我玩儿够了再带我走——西安的酒店我俩都快睡遍了——只除了他工作的那家，说什么他也不再让我踏进去一步…他说那是他工作的地方，呵呵。”
　　“后来呢？”陈永安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木，晕乎乎的问，
　　陈永安也不看他，想讲述陌生人故事一样望着天花板，
　　“我们好了一年，后来他要被调去北京工作。我跟他闹让他别走，威胁他要是走就跟他分手，可他还是走了。他说会去帮我联系北京的大学…我当时就拒绝了，我让他滚，说一辈子不愿意再看见他，说北京算什么，我不用他也能自己去，说他前脚走我后脚就会再找别人，他笑了，看着我说，‘你再也找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然后留了个邮箱给我就走了…”
　　陈永安坐在那儿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的伸出酒瓶跟陈子岚碰了一下，陈子岚点了支烟，继续，
　　“其实我小时候就总想以后到北京去上学的，不过为了赌气，我报了这里——没错，就像你之前问的，为啥陕西娃子跑这远上学，呵呵——出来上学更自由，我开始到处找人，去PUB、去酒吧、甚至去公园、去一切能找到同类的地方钓男人。可后来才发现，他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再也没找到比他对我更好的人，呵呵。”
　　陈子岚在笑，可陈永安分明能看见他眼眶里的泪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还有些愤怒，想伸手去抱抱他，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不久之前的那个晚上，那辆送陈子岚回来的车。陈子岚轻轻一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
　　“那天晚上，你看见了吧。是，就在认识你之后不久，在我打工那酒吧，我又看见他了。他换了个工作，又被调到这边儿来了。看见他的时候我差点儿把托盘打翻，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那天他等到我下班，要请我去吃宵夜。我装作无视一样自己回学校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跑到学校去找我，说他打听过了，我的成绩很好。他愿意担保我出国深造…”
　　“切，这种话你也信？！”陈永安压住心里异样的感觉，泼冷水，
　　“是不是说只要你跟我好，以后的生活我全包了？——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你没问问他跟多少人说过？”
　　“不是。他说他可以担保我出国，帮我联系学校，但只会付我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后的，要靠我自己。他说他不会PAY FOR BOY，他只是希望找一个伴侣。他不能承诺什么，但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会尽力履行伴侣的义务和责任。”
　　陈永安不说话了。
　　“我以为我早就把他忘了，再见面也只会是路人，可当他又坐在我面前，点我最喜欢的咖啡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永远忘不了他。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拒绝他，几乎是逃走。可后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到学校来找我，我实在受不了，只能，只能跑到你这儿来了…对不起，拿你当挡箭牌。”
　　“为什么是我？”相比于挡箭牌，陈永安更在意这个。
　　“因为，我在那酒吧碰到过各种各样凑上来的男人，那些死GAY一个个的就像拉我上床，只有你，会跟我说，‘这儿风气不好，你还是早点儿走吧…’”
　　陈永安脸有点儿红，想起那天父亲走了，自己拉着他的手…
　　不过陈子岚倒没注意他的反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中，听着不断重复的音乐，又灌了几口酒，
　　“后来那家教的工作也是他给我介绍的，那孩子的爸爸就是现在我实习那公司的高管，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去他就去学校里闹，呵呵。你看见的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他很遗憾我没有答应他；说看到我能自己出来看这个世界他很欣慰；说做GAY没有后代，这些生存法则都是这么传递下来的；还要我记住，不管是到这儿来，还是以后到哪儿去，只有我自己，到哪儿也只有我自己…”
　　陈永安默然了，即使只是转述，他也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那个人对陈子岚不是没有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答应他，躲到你这儿来吗？”
　　“啊？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
　　“害怕？”陈永安不明白。
　　“是，我害怕。我害怕再不找个挡箭牌让他死心，我就会答应他，答应跟他走。我从不怨他带我走上这条路，不管多难我都觉得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可以替自己拿主意。可我害怕如果这次答应他了，攀附于他生活，我会回到以前的生活，然后慢慢被他改变，总有一天，我会变的不是我自己，然后这辈子都离不开他，我会废掉…”
　　陈子岚越说越激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低头哭了出来。陈永安感同身受，眼圈儿也红了，拥住陈子岚微微颤抖的身体，缓缓收紧，试着用脸颊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两张同样光洁、炙热的脸蹭到了一起，慢慢摩擦，直至嘴唇互相扣住，不是什么深吻，只是轻轻的含嘬，吸吮，直到陈永安眩晕着伸出舌尖，想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陈子岚才像突然回过神一样，推开了他。
　　陈永安想坚持，但只是一闪念就放弃了，俩人都觉得能听见对方咚咚的心跳，还是陈子岚打破了尴尬，
　　“总觉得，跟你这样…好像□□…”
　　陈永安心里发苦，但也只能附和的笑笑。
　　深呼吸几下，陈子岚站了起来，披上外套穿上鞋，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
　　陈永安跟上去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把头抵在门上，心不知沉落在哪个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匆匆下楼的陈子岚在楼门前顿住了脚步，最终叹了口气，默默的走了。
　　第二天宿醉的陈永安醒来时头痛欲裂，看到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失去的东西，其实未必真正属于你，所以也不必惋惜。何必向不值得的人证明什么，生活的好，是为我自己。
　　——这是我的手机号，陈子岚’

　　‘你笑我为何没答一句
　　像不开心心里在想谁
　　我说你为何没法猜对
　　未得到的从未怕失去
　　如此相亲竟不算一对
　　从不相恋怎么可再追
　　如果你知我苦衷何以没一点感动
　　谁想到这样凝望你竟看不到认同
　　明知我心里苦衷仍放任我造好梦
　　难得你这个朋友极陶醉但痛
　　… …’
　　昨夜忘关的音响还在不知疲倦的放着这只歌，如同陈永安心底的回声——他只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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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面和最后面的歌是一首，《如果你知我苦衷》。此文中推荐黄耀明版的。我知道原唱不是他，不过周美女的那版感觉太…凄惶，不像明哥版唱出了怅然后的微笑面对。
　　头一次在一章中把一支歌分开放，都是陈永安的心声，但倾诉对象已然不同，‘听’得出来吧。
　　应该说这是本文最后的‘不顺利’了，担心拧巴的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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