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风月白衣人

2、先祖旧事 ……

　　看着老人身旁未至豆蔻的清丽少女，衡芷真君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要么是测灵盘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孩子灵根资质太好……

　　不论哪一种可能都是罕见的，要是后者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前者……

　　思及此，衡芷真君对白乘风微微笑道，“好孩子，近前来。”说着，衡芷真君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来。

　　白乘风望了一眼祖母，老人家说完那些话便不再动作。于是，白乘风依言上前，将手放在了那颗水晶球上。

　　不过数息时间，水晶球里便盘旋起黑白二色气流。

　　衡芷真君神色微愣，毕竟是多年的元婴真君，见识到底不凡，并没有第一时间让白乘风收回手去。

　　果然，片刻过后，黑白二色气流交合，墨绿色的光芒填满整个水晶球。

　　“果然……先天灵根！”说完这句话，衡芷真君看向白乘风的目光便有些热切。

　　族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一个这样资质……不，往前倒一千年，她当年参加遴选至今，也没见过一个先天灵根！

　　而整个白氏族内，身为先天灵根者也只有正在闭关的沧海元君。

　　混沌之初，阴阳颠倒，天地间晦暗不明。久之，阴阳初分，五行方定，地水风火各归其位，才有这朗朗乾坤。

　　有两种说法，一者，天地初开时，只有地水风火四种元素。天地稳定之后，才有五行。

　　二者，天地初开，阴阳交汇，化分五行，五行之外又衍生出异种灵力。

　　而无论哪一种说法，先天灵根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沧海元君作为整个白氏修为最高之人，已经数次闭关，尝试突破至大乘境界，让白氏彻底恢复一等家族的荣光。

　　如今亲眼又见先天灵根，衡芷真君如何不激动？自家正处在上升期，顶头的有沧海元君等一众大能，小辈里面能看过眼的却不多。似白乘风这等资质奇佳的后辈，衡芷真君自入道以来，还是第一回见到。

　　衡芷真君大笑数声，方才收起水晶球，对着白海清微微颔首，“这孩子资质极其不错，本座今日便动身，将她带回族里，自有前辈安排，悉心照料。”衡芷真君心里门儿清，以这孩子的资质，她想要为这孩子启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虽说自己和这孩子的先祖有几分交情，可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她只是元婴初期修为，多的是大能想为这孩子启蒙的。

　　想通这个关窍，衡芷真君反倒不心急了。

　　“这等喜事，还是要告知老友才是。若她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实则修士一旦踏入修途，便不能再似凡人那般生老病死，重入轮回。寿元耗尽之后，也只有坐化于天地之间，灵魂泯灭，几近无存。

　　衡芷真君要进香，自然没有人敢拦着她。白乘风被衡芷真君牵着手，重又走入祠堂。

　　衡芷真君望着老友传神的画像，似乎对方的音容笑貌又出现在眼前，不由微微一笑，面前燃起燃起三根清香。

　　敬过老友后，衡芷真君也没有忘记老友的道侣。当年她们三人可谓是相知相识，随着两人自觉无望结婴，转而结为道侣绵延子嗣。衡芷真君也向前走去，直至凝结元婴，再添两千载寿元。

　　在老友画像前感慨了一刻钟后，衡芷真君便应白海清所请，移步正厅用茶。昔年肜庆未去时，她俩经常对坐饮茶。

　　说是和白海清叙旧，其实也是给白乘风和家人告别的时间。虽说往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但仙凡有别，此一去后，再见便远没有今日这般心境了。

　　事实上突然就要和家人告别，白乘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母亲和父亲面上也只有喜色，看不出分毫伤感来。

　　也只有十岁的弟弟和八岁的妹妹对白乘风有些不舍。孩子毕竟还小，整日里带自己玩耍的姐姐突然就要“走”了，小人儿家心里总是有些舍不得的。

　　“你们大姐是有仙缘的人，可别舍不得她。”母亲笑着拉开弟妹牵着白乘风衣角的手指，话语里分明多了几分客气。虽是不舍女儿离去，但到底还是更敬畏仙人一些。女儿日后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即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太拿大了。

　　虽然翼城整日里来往的仙人不在少数，在凡人面前没有了那层神秘的面纱。但对修士的敬畏是刻在了骨子里，即使是自家亲人，此时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作为家里至高无上的长辈，又是唯一一个和金丹真人朝夕相伴的凡人。在白海清口中，修士俨然已经成为了不可高攀的存在。白海清的一众儿女也深受母亲影响，对修士一贯是敬畏的。

　　如今女儿也有希望成为母亲口中，和老祖那般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白母心中骄傲的同时，也不由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女儿和以前便不一样了，是有前程的人了……

　　这样说服自己，白母又从屋里放钱的箱子里摸出一枚白玉镯，戴到白乘风手腕上，“那些原是给我儿攒着做嫁妆的，如今你既有了前程，家里只拿个念想便罢了，往后照看好自己……”白母又絮叨了片刻，便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些了什么了。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儿，反倒生分起来了。

　　和家里人都说过几句话后，衡芷真君适时出现了。

　　握着白乘风的手，白海清又叮嘱了几句话。白乘风算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自小便听着仙人的故事长大，在翼城也见过几回仙人。也幻想过自己如果真有仙缘会如何，如今真到了自己要走上那条路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短暂的失神过后，白乘风便将情绪收敛起来。

　　衡芷真君见此微微颔首，对着白海清道，“既如此，本座便带这孩子去了，尔等各自珍重。”看在白乘风的面子上，衡芷真君才多说了这一句。

　　“有前辈照料，晚辈等自是放心。”实际上到了主城，白乘风的一应事务自会有人操持，白海清压根儿就不担心孙女儿会过得不好。单从这位前辈的态度来看，风儿这丫头好像还是个了不得的苗子。

　　衡芷真君放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一座宝蓝色的莲台，握着白乘风的手腕，衡芷真君身形未动，转瞬间便和白乘风一同出现在莲台上。

　　随着莲台骤然升起，院子里的乘风家人们各自低下头来，似是在恭送着仙人离去。只有祖母白海清和弟妹两小只仰着头望着化为一道流光的莲台离去。

　　看着乘风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翼城方向，衡芷真君不由道，“丫头且安心，本座已为你家中留下丹药财货，足够十代人享用不尽了。”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这些东西不过九牛一毛，根本算不上什么。

　　乘风连忙道谢，“前辈慷慨，晚辈替家中诸人谢过前辈。”乘风只是骤然离家，一时有些没转过弯儿来。她虽然对修仙有所期待，可也没想到离别会来得这样快。

　　以往也有修士到翼城遴选，可到下一次遴选还有快两年光景。乘风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会提前离家，就没这个准备。

　　衡芷真君也晓得，孩子毕竟年岁尚小，一时间不适应也是有的。

　　凡人寿数终究有限，等过个百来年，自己便放下了，一心问道。

　　不知怎的，衡芷真君竟和乘风讲起了肜庆真人的旧事。这也是乘风第一次从除过祖母以外的人口中，听到自家先祖另一面的故事。

　　最初，肜庆真人的家还不在翼城，她是从凡人界遴选上来的白氏子弟。虽是双灵根，但灵根纯度不高，凭着一股冲劲儿，磕磕绊绊修炼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终于在两百四十岁时突破到金丹境界，成为真人。

　　而她的道侣清晏真人和还有衡芷真君都是她在进学时便识得的好友，可以说是竹马又青梅。

　　衡芷真君在三人中资质最佳，又有几分悟性，比两人早一百多年修炼到金丹期。肜庆真人和清晏真人情愫早已暗生，只是等到两人都结丹后，这才结成道侣。

　　成就金丹后，两人不是没有想过更高的境界。只是在耗费三百年光阴，才堪堪从金丹初期突破至金丹中期后，肜庆真人便有些心灰意冷。而道侣清晏真人更是在金丹初期徘徊，始终未能突破。

　　而衡芷真君在五百出头的年纪，已经成功凝结元婴，成就真君之位。

　　肜庆真人和清晏真人便将心思放在繁衍子嗣上。

　　“可惜那孩子是个没福分的，母亲和父亲都是双灵根，她却只是四灵根。终其一生也未突破筑基，反而走在肜庆和清晏前面。”衡芷真君说起这话时语气淡淡的，早已过了为后辈哀伤的年龄。

　　所幸肜庆真人与清晏真人的血脉到底流传了下来，虽然也有两三个身具灵根的子嗣，但资质大多不好，也都早于两人寿终坐化，这也符合修真界的规律。

　　直到白乘风这一代……

　　听着先祖不为家人所知的故事，白乘风心里一阵莫名。

　　也就在这个档口，蓝色莲台缓缓落下。

　　主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