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钓他！》春草年年

46、046 哈哈 我高兴我的

　　原时若的办公室门开着。特助站在门口，朝走廊尽头招了下手。

　　林屿走得很慢。

　　他还是那件浅蓝色衬衫，因为忙碌和心思混乱，不太有精力打理自己。人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眼下两团青，手里还习惯性地抱着一个文件夹。

　　“原总，您找我。”

　　“坐。”

　　林屿在会客椅上坐下。坐姿很直，膝盖并着，很拘谨低着头，藏住眼中的期待。

　　原时若伸手从桌角拿起三份东西，一份一份推到桌子对面。

　　第一份，是团建那晚的酒样检测报告。结论栏上打印着一行字：【检出微量镇静类成分，剂量不足以致晕，可致明显困倦。】下面附了那晚的用酒清单和取样时间。

　　第二份，是档案系统的后台日志。三个月里，一个工号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先后十一次调阅了十五个不具备权限的项目文件夹。工号后面，是一个名字。

　　第三份，是一张外泄清单。三个时间点，三批资料，三家公司收到它们的时间，精确到小时。

　　办公室里很静。

　　林屿低着头，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在看清之前，他甚至还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会不会是升职通知。

　　他先看第一份，看了很久。然后是第二份。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面色彻底灰暗下来。

　　原时若靠回椅背，看着他，没有开口。

　　墙上时钟秒针走了三圈。

　　所有的看完之后，林屿反而平静了下来，开口时声音很轻，他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因为一切都可以不再期待，所以他可以面临最糟糕的结果了。

　　“入职之后，我妈妈就生病了，肾病透析一周三次。第一次手术的钱，我凑不出来。”

　　“我想过去借高利贷，想过不读了。后来医院跟我说，账结清了。”

　　“我不知道是谁。我去问，他们不说。过了一个月，有人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姓什么都不重要，他说他在医院见过我妈妈。”

　　“他让我帮一个小忙。他说他公司的人要调一份材料，走正规流程太慢，让我用我的工号帮他看一眼。”

　　“我看了。”

　　他停了一下，头又低下了些，有些羞愧，或者说，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和自己这张脸、自己的形象牵扯在一起。

　　“第二次，他让我在一张权限独立申请单上签字。第三次，他直接往我卡里打钱。”

　　“我没有办法拒绝，我妈下个月还要透析。”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没有泪，也没有祈求。

　　“原总。”他说，“您知道吗。”

　　“我在总裁办待了十个月。”

　　“您让我做的那两份对标表，我熬了两个通宵。您那天看都没看，就说‘放那儿吧’。”

　　“我给您整理的供应商名单，您看都没看，直接交给特助去处理。”

　　“我在档案室待了三个月。您从门口走过去七次。我数过。”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哑。

　　“我数过。”

　　“如果您看得到我，我做了那么多，您会重用我。”

　　“如果您对公司上点心，您也会知道我在做什么——您早就该知道了。”

　　“可您到今天才知道。”

　　他停下来，胸口一起一伏。

　　“所以我想问一句，原总。”

　　“把我推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原时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平到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你说的这些，我不反驳。”

　　“可原氏公司的工资是同行业其他公司的两倍，奖金累计起来每个季度相当于多一个月薪资。”

　　“为公司付出的人那么多，你想让我怎么看见你？喜欢你爱上你，这样我的资产有一半都是你的，而不是现在这样钱货两讫的低价工资？”

　　林屿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难看，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里硬拽出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觉得自己这么想一个小丑。

　　系统的声音很小声。

　　【宿主……他的爱慕值清零了。】

　　“嗯。”

　　【可是他的怨念没散。还剩四成。】

　　原时若没动。

　　“很快了。”

　　……

　　当天下午，法务部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法律责任告知书：资料外泄造成的直接损失、保密协议违约、公司拟提起的民事诉讼，附件里附了三份损失核算表。

　　右边那份是一份外派协议。西非，矿区项目综合岗，三年。附件里附着岗位说明：矿区行政、外联、供应商台账、当地雇工管理。

　　林屿坐在桌子这一头，看着两份文件中间那道缝，看了很久。

　　法务把程序念完了：走内部流程，赔偿按损失的三成计，分三十六个月从工资里扣；不报案；不公开；离职记录里不带这一条。

　　“为什么。”林屿问。

　　“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问的是他。”

　　法务往门口看了一眼。

　　原时若就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半杯冰美式，他现在跟着家属一起日夜操劳，过惯了懒散的日子一时之间还真的勤奋不起来，全靠咖啡了。

　　“你可以选。”他说。

　　“选什么。”

　　“左边那份，你签了，我让法务走到底。官司至少能拖你三年，这辈子也就差不多这样了。”

　　“右边那份，你去西非，干三年。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林屿看着他：“为什么给我第二条路。”

　　原时若喝了口咖啡，想了想。

　　“因为你二十岁。”

　　“二十岁的人，还有得改。”

　　他把杯子换了只手，转身就走。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响。

　　“原总。”

　　他略略停下脚步。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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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里，面板响了一声。

　　【宿主。他的怨念清零了。】

　　原时若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下行的数字。

　　“现在还剩下几个？”

　　【67个。】

　　原时若彻底不再去想这件事了，他已经把能认出来的所有人都解决了，现在那些要么不认识，要么还没出现过。

　　这种人，就留给以后再操心吧。

　　严辞要下班了！他得意的哼着歌，心想还是自己有本事，工作狂都为了他一周五天有四天都下早班。

　　……

　　三天后，江北，一栋老写字楼的顶层。

　　电梯到二十八层就没了。原时若走出来，走廊尽头只有一扇不锈钢门，门边连块牌子都没有。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了他一眼，让他把手机放在门口的托盘里，然后让他过了第二道门。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排没有标签的柜子。

　　桌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原总。”他站起来，伸手，“请坐。”

　　原时若随意的坐下。这是他看原著找来的一家侦探所，不知道是不是剧情的威力，原著里陆星朔找这家侦探所查了不少消息，还真查出来了。

　　他也就来试试。

　　男人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原总，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原时若拆开。

　　第一页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一笔钱，从境外一个主体出发，分成三支，穿过三层壳公司，最后落到两个出口。

　　一个出口，是林屿母亲那家医院的账户，外加一笔替他还掉的私人借款。

　　另一个出口，是三家矿业公司的联合保证金。

　　那三家公司的名字，原时若都认识。胡家领头。

　　“这两笔钱，同一支。”男人说。

　　男人翻到另一页，指尖压在一行日期上。

　　原时若看着那个日期，眉梢动了一下。

　　那是他还没盘下西非那座矿的时候。

　　“原总。”男人把纸袋推稳，“您给的钱多，我就多说一句。这笔钱看着不像是图利。”

　　“应该是谋人。”

　　原时若把纸袋收起来。

　　当晚，别墅客厅。

　　已经过了十二点。落地窗外是园林，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把树影压得很低。

　　严辞今天回来得晚。他进门的时候，愿示弱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袋。

　　严辞放轻声音，脱了外套，走过来，坐下。

　　他先是看了原时若好一会儿，目光几近柔和，见他眉宇微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抬手想要把落地灯关掉，再把人抱回卧室，手刚伸出去，原时若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没拉动。

　　原时若清醒了，眼睛还没睁开笑先扬起来，直接拉着他的手直起身，整个人贴了上去，从侧面整个抱住他。

　　“看看我今天的工作成果。”他邀功似的说。

　　今天周六，公司休息，严辞加班，所以他也出门找事做了！虽然是侦探所查出来的消息，但是出门去拿也是日程安排嘛。

　　严辞被他禁锢着胳膊，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没骨头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弯腰把纸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十分钟。

　　客厅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原时若等得无聊，时不时的亲一下他，亲亲侧脸，亲亲耳朵，亲亲头发，亲亲肩膀。

　　他有些恼怒。

　　严辞怎么定力这么强！

　　他更用力了。

　　严辞看完最后一页，把纸张放回桌。

　　然后他忍无可忍地侧过身，手扣住原时若的后颈，把他拽了过来，用力地回吻下去。

　　那一吻不像原时若那样点到为止。桌边那只杯子被撞得晃了一下，牛皮纸袋滑到地毯上，纸角翘起来。原时若被他按在沙发靠背上，犹嫌不够，抬手揽住了他的腰，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原时若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目光里全是期待，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还要。

　　严辞：“……”

　　“严总。”原时若的声音有点哑，“刚才是你先动的手。”

　　“……”

　　严辞伸手把滑到地上的纸袋捡起来，重新放到桌上。他耳根后面那一小块皮肤，红得很不自然。

　　严辞闭了闭眼，回想起自己现在上班都感觉累了，于是强行冷淡，正色道：

　　“这条线我见过。”

　　他说。

　　“是我母亲那边的。”

　　原时若看着他。

　　“他们用这个法子圈过很多人。”严辞道，“先解决掉最难的那件事。医药费、担保、一场官司——什么都行。等还不起的时候，他就来找了。”

　　“圈过谁。”原时若问。

　　严辞把手从纸上移开，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灯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半张脸绷得很紧。

　　原时若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了吧台。

　　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严辞手边。

　　“喝点吧。”

　　严辞睁开眼，看了那杯水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严辞。”

　　“嗯？”

　　“这件事我来查吧。”原时若坐回他旁边，“你不想说的，你今天不用跟我说。”

　　严辞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做了一个原时若没料到的动作——他往原时若那边挪了半寸，肩膀靠了上去。

　　很轻，很别扭，像一个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人，在试它的重量。

　　原时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伸手把那半条肩膀拢住了。

　　“严总。”

　　“闭嘴。”

　　“我不说话。”原时若说，“我自己高兴我的。”

　　“……”

　　“哈哈。”

　　严辞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转过脸来看他。

　　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威慑。原时若看着看着就没忍住，低头凑过去，在他嘴角上碰了一下。

　　严辞把手抬起来，按在原时若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这件事，你别一个人查。”

　　“行。”原时若说，“那咱们俩一起。”

　　严辞没答。

　　但按在他后颈上那只手，一直没拿开。

　　原时若接收到暗示，笑眯眯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