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宇]水龙吟》花月汐殇

39、第二十章

　　一式文史包藏祸心，意图谋害儒门护法与法门辅执的消息传出之後，武林哗然。一式文史本人虽然构不成让整个武林为之惊动的份量，但他牵涉到的另一宗案件却是天下瞩目。一式文史入罪虽不能直接证明忠烈王案件另有凶嫌，但无疑却对构成花月晓罪名的最关键证据造成影响。一式文史不可靠，那么他对忠烈王被害之招的判定是否也不可信？举世皆知儒门插手此案，他为何要暗害前往法门求证的儒门护法？疑团在众武林人心中滚大，“花月晓杀害忠烈王”一事，无疑不得不重做衡量。
　　不过，消息虽然在武林中传得沸沸扬扬，忠烈王案件的当事人此时却并不知情。就如紧接着三日後儒门天下在春霖境界石破天惊地宣称“贪欲之伤”乃自“夜摩市”此一交易处所流出，此处交易各门各派不传秘笈、武功绝式、奇珍异宝，乃至连高手一击都可买到，告诫天下各大门派慎查内贼一样，都还未传入六月江南长草无声、繁花寂寥的前孔孟学院第三儒圣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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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烟光，浸染得青塚荒园一片温红霞色，但独自坐在青石凳上的花月晓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对面的孤坟新碑，熟悉的姓名刺得他双目疼痛。他本以为见到画老墓塚会难遏泪水，如今才知道，原来人痛至极处，反倒是落不下泪的。

　　隔着数丛花树，一弯女墙，远远的另一端，花静夜默默望着坐在坟前的花月晓，看他一动不动，宛如石像一般，隔了半晌才有一声近乎破碎的语声低低散入风中：
　　“画老……”
　　花静夜心中一乱，只觉满腔乱绪难以言喻，身形一转，佩剑出鞘，在这风吹乱叶、荒草空庭中便凌乱狂舞起来。
　　青塚无声，剑影无声，坟前之人更是无声。同一荒塚地，两般伤心人，落日残照默默无言，将一动一静两道身影拉出长长影子，无边无尽蔓延开来，仿佛不知何处是止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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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静夜？
　　杜凤儿睁开眼睛，便看到门扉外深紫色的人影一闪，但等到他拉开房门，花静夜却已经离去。遥望消失在远远园门的花静夜背影，杜凤儿微感迷惑，不知花静夜为何来了又未进门？

　　花静夜来到的时候，杜凤儿正在运功调息。隔着门窗，花静夜看着闭目端坐床上的杜凤儿，踌躇了片刻，终於还是转身离去。
　　他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江南飞出身的门庭是江南一带颇有些财势的大户，故居座落在山明水秀的姑苏城郊，宅邸颇有一些规模。花静夜与花月晓都没有做人主子少爷的骄气，但毕竟出身豪门世家，自幼锦衣玉食，住华屋大宅，即使自己没有意识，不自觉间仍有一些大家少爷的习惯显露在外，譬如这选择栖身之地。仓皇暂住，花静夜就从未想到过住猎屋农舍，或者应该说，他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地方也是可以用来给他们栖身住人的。客栈不方便投宿，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废弃了的大户宅邸。
　　庄园已经废弃多年，花园亭楼都早已荒芜，杂草丛生。但毕竟屋舍的格局仍在，又未曾遭到过什么损毁，只要略事打扫，购置一些床褥物件，便依然是高床软枕、格局清雅的上好住处。
　　花月晓住的地方是花园中的一间静室，一般大户人家用来安静养病的地方。东侧、南侧都开有窗格，床榻便在东侧窗下。窗上有细腻纱窗罩着，蚊虫不进，屋外种着的是一株高大的凤凰木，遮得满室清凉，即使在清晨，东窗外也不会有强烈阳光照射进来。凤凰木树形高大，又不会遮挡视线，在床上向窗外望去，便是后花园，虽然早已荒废，杂草丛生，但自行生长的花木在这个季节仍是繁花烂漫，开得如火如荼。
　　从醒来后，花月晓便几乎粒米未进。倒也不是刻意抵触，就只是自然而然地无意去动饭食。花静夜几次进来的时候，都看他躺在床上，默默望着窗外，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何处——又或是什麽也未想？只是一动也不动。
　　这让花静夜忧心如焚。其实他相当清楚，画老亡故、双腿残废，这两重打击对花月晓而言有多巨大。他母亲新故未久，丧母之痛未已，竟又连番遭遇这些重大打击……被自己所救，对他而言其实也是另一重打击吧……花静夜心中苦笑，却又不知怎样劝解，想想花月晓对杜凤儿如此关心，若是请杜凤儿来劝不知是否有效？但到得杜凤儿房外，却又终究拉不下脸来开口，只得悄然离开。

　　——既是如此，他所能采取的方法也许就只有一条了吧……
　　——虽然……这样或许只会让花月晓愈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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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最惨，饿死之鬼；天下最丑，败翎凤凰——”
　　冷峭而轻蔑的语声将花月晓的心思自茫然空白处拉了回来，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花静夜讥诮的容颜，饭盒被花静夜直接摆到了门旁书柜上，而非如过去放到床边。
　　皱了皱眉，花月晓淡淡问道：“画老的仇你报了吗？”
　　“为什麽要我报呢？”
　　花月晓脸色微微一变：“凭你和他的关系，难道还不值得你为他报仇吗？”
　　“关系？我和他有何关系？和他有关系的是你，而非我啊——”
　　“你……”花月晓脸色瞬间苍白。他实在未想到花静夜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他再讨厌自己，昔日画老与他的故旧之情，他也不该如此无情。毕竟，在自己八岁画老转来侍奉自己之前，他所侍奉的一直就是花静夜啊！
　　他面色丕变，花静夜看在眼里，脸上却冷冷毫无表情。花月晓咬了咬牙，伸手抓住床栏，撑起身形，低低道：“你当真如此冷血无情？”
　　“情？那是什麽？花静夜不知啊～”
　　“你！”花月晓只觉气怒难言，狠了狠声调，冷笑道，“哈，悖德狂狷之人，花月晓竟还期待你能有一点血性，真是大错特错！”
　　“哦？你如今醒悟了又能如何呢？”
　　“我会为画老报仇！”
　　“哦？就凭你现在的模样？断了足的花月家少爷，除了哀怜痛哭，还能做什么？”
　　“你！”冷入骨髓的言语，直刺入骨，花月晓被他刺得全身发颤，握在床栏上的十指紧紧绞扣，几似欲将木栏绞断，“我会站起来……”咬着牙低低说了一句，连日来压抑积沉的悲伤、痛苦终於全数爆发出来，少年几乎是嘶吼般再重复了一遍，“我会站起来！我一定会站起来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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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静夜只觉心中一痛。这本是他要的结果，但实际看着花月晓似欲呕血般的神情，却又让他心如针刺。闭了闭眼睛，拎了饭盒走过去，放到床边，才柔声道：“要谈报仇就要吃饭，别忘了，画老在看着你呢……”
　　“……”意外的後续让花月晓一时怔住。楞了片刻，才抬起眼睛，“花静夜……”
　　花静夜垂目未语，只是把碗碟在床头案几上一一放好。花月晓默默望着他，半晌，才终於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开口道：“花静夜，我……”
　　但花静夜却忽然一转身，将空饭盒一拎，径自向门外走去。
　　花月晓默然无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将目光收回，望向几案上饭菜，唇边掠起一抹苦笑：“罢了……”涩意在他唇边流转，秀丽眸中闪过竟是一抹十七岁年龄所不应有的沧桑，
　　“说不说，死结不改；谢不谢……总是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