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迟春昼

25、独白 一个人的感

　　海湾别墅内，庄得爀端了一杯热水给坐在床上的路子扬，看着后者一脸虚弱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模样实在可怜。
　　“你看你最后缠绵病榻还不是只有我在旁边。“庄得爀一脸嫌弃地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塞进他手心里，路子扬垂眸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仰头全部吞进去。
　　庄得爀一只手拿着手机玩，一只手把水杯接过来放下。路子扬剧烈咳嗽着，快要把肺咳出来，庄得爀一看，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没去看病啊？”
　　“去了。”路子扬低声说，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庄得爀凑过去一看，很快嫌弃地别过脸说：“又在装高中生呢，一口一个姐姐恶不恶心啊。”

　　路子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庄得爀立马点头：“挺好的，挺好的，烈女怕缠郎。”

　　路子扬斟酌了一下给林竹君发去消息：“姐姐，我最近发烧了，一直在请假。”
　　林竹君过了十分钟回复他：“啊？没关系吗？去看病了吗？”

　　“没有，姐姐，我总是忘记。”
　　“那可不行啊，你还要上学，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路子扬没有再打字。
　　他忽然很嫉妒，嫉妒自己营造的这个身份，能够自由地和林竹君对话。但林竹君的关心却不是给他的，是给这个莫须有的高中生的。
　　林竹君见他不回复，又发来几条：
　　“需要我带你去吗？”
　　“你家住在哪里，我去接你。”

　　林竹君打完这几条，手机里正好进来电话，何翊声音有些开心地穿过电话：“我能提前一天结束回香港了。”
　　林竹君笑着说：“嗯，注意安全。”
　　何翊顿了顿开口：“在我走之前想跟你说，但又想着回来再说。”
　　“可是有些人，你也知道。”何翊笑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快，会睡不着，会彷徨担心。”

　　林竹君握着电话瞪大眼睛，一旁崔西池从厨房出来看见，问：“怎么了？”

　　电话里何翊缓缓说：“我从2010年开始喜欢你，这么多年里从未中断，我想试试，万一你也喜欢我呢？”
　　林竹君没说话，但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何翊说：“不用在电话里回答我，等我回来，当面跟我说，拒绝还是接受，都当我面说好不好？”

　　“不用。”林竹君说
　　“我都可以立刻告诉你。”林竹君低头说：“何翊，我现在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全心全力对待一个人，爱一个人。”
　　“这样的我，你也会爱吗？”

　　何翊说：“我的爱从未中断。”
　　林竹君：“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情，也许我会爱你，也许我不会爱上你，你都准备好接受了吗？”
　　何翊：“如果你说的最坏情况是现在，那我做好了准备。”

　　林竹君在崔西池的注视下缓缓道：“何翊，我接受。”
　　何翊没讲话，他站在酒店大堂里胸膛剧烈起伏，带着多年夙愿成真的恍惚感，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他恨不得一秒后飞回香港抱住林竹君。

　　这几天他克制住没给林竹君打电话，就像一个正人君子一样给她发消息问候病情，两人之间还保持着那条线。
　　可是他思念疯长，拿着酒店的白纸开始抄诗，企图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会议的时候会出神，在手术演示的时候会想她，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压抑的太久，见到她就再也抑制不住。

　　林竹君轻轻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她说：“何翊，早点回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何翊本想再给她打过去，但又放下。

　　另一边崔西池见她挂断电话才开始说话：“你说什么呢？”

　　林竹君抬起头笑得十分恬静，嘴里说的话倒是很劲爆：“我和何翊.....”
　　崔西池一下子明白过来，她问：“为了打发路子扬？”
　　林竹君摇摇头说：“不是。”
　　崔西池说：“那就好，你可别变成渣女。”

　　林竹君说：“但我确实是存了一点报复他的想法的。”
　　崔西池看过去，林竹君的侧脸恬静美好，明明是看起来乖乖的女人。
　　“他昨天跟我说话的时候哭了，我第一次见他哭。”林竹君说。
　　“他求我，说让我不要走，让我保留那份合同，他哭起来的时候我确实心有那么一点软。”
　　“他还高热不退，走路摇晃，前一天你也知道......他在泳池里的时候。”

　　林竹君沉默了一会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哭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甚至找到了停产的巧克力来给我。”
　　“他说让我再等等，说自己有苦衷。”
　　林竹君低头说：“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应该再沦陷一次。”

　　崔西池忽然明白了，林竹君做这件事并不是要报复路子扬，她只是想割裂自己，她害怕自己会回头，所以利用另一个人来逼自己。
　　崔西池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说：“你最近没看手机，你们的很多事已经被网友曝光出来了。”
　　她不无担心，害怕有路子扬的粉丝会攻击林竹君，网络上的攻击可以屏蔽，但是现实里的攻击却防不胜防。
　　“让路子扬自己出来说吧，你目前还算安全。”崔西池看了看新闻舆论向。

　　崔西池说这句话的时候本以为路子扬不会出来说任何话，她笃定路子扬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做什么。
　　但她似乎错了。

　　何翊回国的当天，林竹君本来打算去接他，忽然接到电话，何翊声音急匆匆地说：“对不起小君，我下飞机有点事，不能立刻去见你了，等我处理完晚上就过去。”
　　林竹君本来想出门，听完这句话又回了房子。
　　崔西池正在看手机，忽然惊声跳起来，她拿着平板电脑飞奔到林竹君面前塞进她手里，说了句自己看。

　　屏幕上是路子扬的脸，他背后是自己的房间。
　　他正在直播，梳着二八分的头发，显然是精心做过的妆发，却掩盖不住他依然有些沙哑的声音。
　　他看着飞速涌进直播间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说：“我今天直播......是想讲清楚一件事。”
　　他说：“我小时候家里不富裕，不会什么乐器，长大后想要学也学艺不精，本想唱歌又害怕没有伴奏，所以我就光说。”
　　他胸口挂着戒指的绳子清晰可见，几乎全部看直播的人都能看见。
　　他看着镜头说：“林竹君，我想你应该在看吧。”
　　林竹君忽然被点名，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崔西池。

　　崔西池皱眉小声问：“这崽子想干什么？”
　　路子扬说：“我有几件事想说，一件一件来吧。”
　　“第一件事是，我第一次做男主角的电影正在拍摄中，请大家多多关注。”
　　“第二件事是，我想拍一个新电影，女主角已经想好，但对方一直没有同意，我想我这算不算是滑铁卢？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求着我想演我的电影，现在也终于变成了我去求别人。”
　　路子扬说：“为了这部电影，我买了倾城这首歌的版权当作主题曲，我想拍一个看起来很俗套但是却带着爱和恨的电影。”
　　“为了这部电影，我做了很多事，经历了很多年的筹备，现在就卡在女主角上。”

　　弹幕里有人问：“那如果一直不同意就一直不拍吗？”
　　路子扬笑着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轻轻点点头说：“嗯。”
　　他说：“我永远给她留着一个女主角的位置。”

　　“第三件事，大家都很好奇的我和林竹君的关系。”
　　他忽然起身走向身后的音响，摁下开关，忽然想起有些闷闷的声音，一个女孩的声音忽然传出来，她先是小声自己嘀咕：“录上了吗？录上了好像。”
　　随后是登登登踩地板的声音。

　　忽然安静的氛围里，路子扬忽然唱起歌来：
　　“热情就算熄灭了，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

　　唱到“甜言蜜语，谎话嬉笑，然而共你。”时低下扬起头。背后的伴奏旋律忽然变化，老旧的音质与这样先进的设备格格不入，一个温柔的女生软软地唱着下来的词：“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他和那个女声一起唱，最后一句都唱不出来了。

　　许多年前，在西雅图的房子里，外面下着雨，雾蒙蒙的天气树木葱郁茂密，有人穿着雨衣走过玻璃外，帘子没有挡住的缝隙里，他看见一个穿着厚厚白色棉袜，梳着马尾的女孩抱着吉他磕磕绊绊唱着什么。
　　炉火正旺，女孩点了点录音机，听一听又皱眉重又再来。
　　这首歌是她唱给路子扬的歌，寓意真的很不好，她后来想起也都是开玩笑，说一声遗憾。
　　正是因为太具有仪式感，才让后来的路子扬痛不欲生。

　　一曲终了，路子扬才抬起头，眼睛里盈盈泪光，他说：“我在等。”
　　等一个女孩的原谅，一个女孩的回头。

　　他曾经是个很骄傲的人，是非好坏都要亲自看一看，可如今他却惧怕这些，看见林竹君的缺席和冷漠都会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子扬惨笑一声说：“我曾经以开玩笑的名义把一个不会游泳的女孩推下水，欣赏她的丑态后再救她上岸，这样好像就能让她跌落神坛与我站在一起，视我为救世主。”
　　“因为我和她的相遇就是这样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我并非英雄，而是小人，她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曾经找过我，问我去美国和她我选哪个，我选了前者。”
　　“本来应该诚实一点的，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大概从那时起我已经爱上她。”

　　“她给我唱过这首倾城，在录音里她同我撒娇说唱歌不好听，但是很喜欢这首歌。”
　　“时隔八年，我把这首歌送还给她，她说，她把我归还给万万人，我想说，可我只在乎一个人。”
　　“她曾经站在我的身边，如今在我的对面。”

　　“我爱的那个人，我恳求你，回到我身边。”

　　他看着镜头，泪水早已爬满脸庞，灯光闪烁里仿若星星坠落，刹那美丽。

　　林竹君在别墅里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心烦意乱，让崔西池关掉了开关。

　　黑色的屏幕上路子扬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竹君发愣的脸，一旁南叔走过来小声叫：“小姐？”她忽然回过神来问：“啊？怎么啦？”
　　她恍神，崔西池也沉默。

　　南叔犹豫了一会说：“一会要去医院吗？这是您最后一次轮椅治疗，后面就要站起来了。”
　　“好。”林竹君点点头，往电梯走去，南叔问：“小姐，不继续看了吗？”

　　“不了。”林竹君犹豫了一下说，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电梯向下，车早已在地下车库里等待，林竹君被推上车后拿来平板打开电视剧要看，忽然蹦出来的推送打断了她的意识。

　　【著名导演公开表白旧情人，港岛往事曝光】
　　【香港的风能吹到美国吗？】
　　【起底路子扬林竹君往事】
　　【“我于千千人中握住你的手，又把你归还给万万人”他们是怎么be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第八年，他还在等原谅】
　　【林竹君近日活动轨迹与路子扬重合，两人复合在即？】

　　她还没看完，崔西池的消息先进来了：“你别去医院也别回来，都被堵了，你先去你父母那边住吧。”
　　林竹君问：“我老豆mom回来了？”
　　崔西池发来一个问号说：“我以为你知道？”

　　她不知道，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变化。
　　越发高调的路子扬，匆匆忙忙表白的何翊，回来却不露面的父亲母亲。
　　她仿佛掉入一个沼泽陷阱，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