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凡心衣

7、心理病（七） 他低下头时

　　物证处的人敲了敲门进来了，向周铭皓打了个招呼，周铭皓点了点头。取完指纹后，周铭皓说，“尽快出结果。”“好。”
　　周铭皓：“在小区有没有和王倩打过招呼？”
　　李常：“你听不懂话吗？我说了我不认识她。”
　　周铭皓：“想让我找到你和她打招呼或是说过话的证据吗？也不难，翻一翻以前的小区监控，总能找到点线索，但那样太麻烦了。真要让我们找到点证据你才能承认吗？”
　　李常：“……”
　　周铭皓：“在小区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警察？或者我这么问，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警察，才会拿棍子打我？”
　　李常：“你刚才不是...”没有提起这些吗？
　　周铭皓想了想，觉得小慈应该不会记得这些：“我刚才没有说，不代表我就忘记了。”
　　李常冷笑一声，抬起头：“我觉得你有危险。对我有危险。”
　　周铭皓：“为什么？”
　　李常想起了今天早上，物业的人对话时他听到的一些片段，他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他喜欢和院子里的人打招呼，他的工作太孤独，他的生活也太孤独，他每天工作时间不定，有空的时候，他就喜欢在院子里散步或者跑步，每天在院子里和来来往往的上下班的邻居打个招呼，是他唯一的和活生生的，而不是网络那边的人的交流。他不是不想尝试换个工作，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外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他已经这样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了。他一直在逃避，待在封闭的小屋里苟且偷生，直到有一天，他下楼散步时，遇见了一个女生，就是照片上的王倩。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了一下，说了声“早上好”，她没有说话，但是她微微一笑的表情，向他点了点头的动作却留在了他的心中，。他想了想刚才警察拿给他看的照片，那张照片拍的真是不好看，王倩本人要比照片美无数倍，她总是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乐观，自信，大方，美丽，他只是短暂地看过几眼，就已经忘不掉了。她每天都是固定的时间上下班，每天，李常也会在院子里等着她，然后，看她几眼。他偷偷跟踪过她几次，找到了她的住处，但他也没有勇气去敲门，去对她说话。
　　但是他给她送过花，还给她写过信，只是她一直没有回信，是她觉得她写的不好吗？为什么不回复，又为什么，还总是偷偷地把他送的花扔掉呢？所以他鼓起勇气，想要去问她，只是……
　　他今天早上听到了物业的对话，他才终于想到，为什么她从来不回复，原来那个女生，竟把他当成了跟踪狂吗？还有警察，警察也来了，警察是要来抓他了吗？不行，警察怎么能抓他。他不认识谁是警察，他看到了在小区里查案的周铭皓，他觉得他的举止像警察，不管是不是警察，只要再把他打死，就不会有人来抓他了是吗？
　　所以李常说：“只要把你打死，就...就不会有人来抓我了。我是在保护我自己...没错，是这样，我在保护我自己。”
　　周铭皓：“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抓你，你做过什么？”
　　李常忽然慌张：“我什么都没做，是...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周铭皓：“谁自己掉下去的！”
　　李常：“……”李常突然沉默了。
　　周铭皓看他一言不发，也终止了这个话题，只是拿起了手机，“你喜欢上网吧？喜欢看些什么？游戏？聊天？”
　　“那又怎么样？”
　　“是不是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恋人告白一定要去的十大地点’这样的消息，你不知道该不该信，或者你不相信，但你就是想去试试。”
　　“……”
　　“是你约王倩去的夜景台吗？”周铭皓离开座位，慢慢走向李常。“或者说，是你把她带到夜景台的。当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你觉得没有人看到你的奇怪举动，你也就没在意……直到，你今天在小区里听到了点什么？”

　　物证处的电话打来，“周队，指纹鉴定结果出来了，在王倩的车内发现的指纹，就是李常的。”
　　“好，我知道了。”
　　周铭皓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李常会在车里留下这么明显的指纹？在小区的监控里，也没有发现过他和王倩接触的直接证据，那他又怎么会傻到留下指纹呢？难道……
　　“你是不是，没有想过杀她。”
　　李常像突然受到了惊吓，“没有，我没有要杀她，真的。”
　　“可是她死了，这是事实…”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真的是她自己掉下去，我...我...我什么都没干，我...我只是带她去了那里，我想和她说说话，安安静静地，就我们两个人。”
　　林丰走了进来，周铭皓也回到了座位上，林丰对周铭皓说了几句话，用李常也能听到的声音，“小赵刚打电话，说在李常的家里，发现了迷药。”
　　周铭皓看向李常，“你用迷药干了什么？”
　　“她拒绝我，所以...所以我就让她睡着了，然后把她带到夜景台。”李常继续说，“我是想和她表白的，我...我很喜欢她，我给她送信，送花，我还每天都和她打招呼，可她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但是我觉得时机到了，我觉得我可以向她表白了，我想让她接受我，可是，那毕竟是我第一次表白，我当然要选一个浪漫点的地方，我觉得这样，成功的几率会很高。所以，第一次，我第一次在停车场等她，我想带她出去，可是她不愿意……”
　　周铭皓：“你知道吗？人最不应该的，就是自作聪明。或者自以为是的浪漫。”
　　李常：“你什么意思？”
　　周铭皓：“没什么意思。”总不能直接说，他是自作多情。
　　周铭皓小声问林丰，“为什么监控里没有发现？”
　　林丰：“停车场里只有一个监控，在门口，只看到了王倩的车进去又开出来。”
　　周铭皓：“那李常走进去呢？”
　　林丰：“他的路线一向如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常还在自顾自地投入到自己幻想的告白中，“她收过我的信和花，我以为她懂我的意思，我走到她的车前，我跟她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可是她，她居然问我，她居然问我是谁。我就跟她说啊，我说我给你送过花，写过信，你都收到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我是谁。”
　　林丰：“原来王倩说的那个跟踪狂是你啊。”
　　李常：“我不是跟踪狂！为什么你们，你和她都以为我是跟踪狂，我没有，我跟着她，是想送她回家，我送她花和信，我...我这都是正常的表达我的好感。但是她也是，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她说，‘原来每天跟着我的人是你’，她还要我走开，说她要回家。”
　　周铭皓和林丰没有插话，默默地听着。只是，周铭皓给沈晗发了个短信，让她到隔壁听一听李常的审问。
　　李常继续说着：“我不能让她回家，我还有话没说，我就...我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让她睡着了，然后，我就开她的车，把她带到了夜景台。”
　　“然后呢？”
　　“她没醒，她一直没有醒，我就坐在车里，等她醒。过了很长时间，她醒了。我怕她生气，就一直跟她说对不起，我说，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对她说，我希望她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说。”
　　“她让你说了吗？”
　　李常笑了笑，“当然，我再三给她说，我不是跟踪狂，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请她下车，夜景台的风景那么好，我不想错过，我也不想让她错过。她虽然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跟我一起去了。我就知道，她是对我有好感的。”李常低下头时，露出了一种仿佛骗过了一切的表情，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周铭皓察觉到了。那表情，就像是考试时以为自己作弊成功，但其实，一切都在老师的眼里。
　　周铭皓：“如果一切都这么顺利，那她为什么会死？”
　　一听到这个，李常脸上的愤怒就掩盖不住，“你别说了！这是意外！这是意外！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周铭皓：“你把她推下去的吗？”
　　李常：“不是我！不...不是这样。”
　　周铭皓：“如果按照你所说，你和她下车后，是一起走到河边的吗？她不害怕吗？你用迷药迷晕了她，她能平静地陪你走到河边吗？”
　　李常：“不是这样，是...其实她没醒，是我把她带过去的，很晚了，那里人也少了，即使有路过的人以为她是睡着了，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是一对，一起出来散步的，对，是这样。她坐到长椅上的时候，才慢慢醒过来。可是她一醒过来，一看见我，就更害怕了，问我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我一直解释，我不会害她的，我是想对她说说话。”
　　周铭皓：“然后呢？”
　　李常：“我让她不要害怕，我说，‘我喜欢你，我是不会害你的。’”李常默默低下了头，似乎是，想让人觉得他很悲伤，“可是她还是不信，我就让她看，看夜景台上的风景，那景色多美。我还告诉她，我特意带她来这里，希望她能和我在一起。我很小心，很小心地对她说话，我也没有靠近她，说完之后，她就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李常笑了笑，“她只是问我，她说她不认识我，但我觉得，不认识也没有关系，我就对她说，‘我认识你，你每天下班，我都会把你送回家，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是我想保护你，我给你送花送信，是我想对你表达我的好感，但是你一直没有给我回复，所以今天，我知道我做的有些过分，但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我。’”
　　林丰：“接受？你拿迷药把人迷晕，还强行将人带到别的地方，还说些什么奇怪的以为是告白的话，用这种手段，还想让人接受？”
　　李常恶狠狠地看了林丰一眼，“你为什么和她说的一样，你们是这样看我的，她也是这么看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她，她，她...”断断续续地话中，藏不住李常的怒意。
　　周铭皓：“她拒绝你了吗？”
　　李常：“对！”
　　周铭皓：“她怎么说的？”
　　李常：“她说，她确实不认识我，至于那些信和花，是她误会了，她以为是有人骚扰她，她还向我道歉了，然后，她就说，对我并没有什么好感，还劝我，说如果下次再向人表白，不要用这样的方法，会吓到别人。她说完，就向我要了车钥匙，说要回家。”
　　“她真的很善良啊，她说不计较我做过的事。可是，可是我不想让她走，我喜欢她，而且，我明明想对她好，她为什么不同意，这不可能，她一定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要走，我就把她拽回来，我说我刚刚没有表达清楚，我是真的喜欢她，她就开始反抗了，还挣扎，吵着时间很晚了，她明早还有课什么的，这些我都不想听，我就是要让她听懂我的意思，所以我就不让她离开。”
　　周铭皓：“所以，她一直在反抗，你就把她推下去了？”
　　李常：“我说了，我没有，是意外，她一直挣扎，我想让她安静下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掉下去了。”
　　林丰隐藏着怒气：“如果不是你和她拉拉扯扯，缠着她不让她走，她又怎么会掉下去。”
　　李常：“不是，我是想让她好好待着，听我说话，是她自己要反抗，所以这是意外，和我没有关系。”李常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察，他能感受到这两位警察压抑的表情和马上就要爆发的怒火，可是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反正他觉得，这件事没有和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