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飘零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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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窘迫，但也不乏温馨。你们都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天白愁飞收摊回家，看到你正蹲在屋顶糊水泥补瓦片。
他立刻放下东西，运起轻功跃上屋顶，“你跑那么高做什么，你又不会轻功，摔下来怎么办。”
“我看瓦片掉了，所以就想补一下。”你说道。
“这种粗活男子来做就好了，你下去。”
“可你们都不在嘛。”
“那就等我们回来再做啊。”
“你们也挺累的，今日我休沐，所以就先做了，反正又不难。”
白愁飞看你补得乱七八糟的屋顶，嫌弃，“你哪里会，修得乱七八糟的，赶紧下去。”
“哼，你又嫌弃我，那你自己做吧。”你有点生气了，就要从梯子下去。
他看你下去的时候，梯子一直在抖，实在看不过眼，捉着你的胳膊带你直接跃下，平稳落地。
你只好跑去浇菜喂狗了，过了一会，你又在下面喊道，“大白，你要不要喝点水，我端上来给你吧。”
“你不要上来。”
他想到你爬梯子那颤颤巍巍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放下东西又跃下了，接过你手中的碗一饮而尽，然后又快速上去。
你无语，我看上去真的有这么笨手笨脚吗？我好歹也是从山野里长大的，这些活我也是会做的啊！
半个时辰后，他把屋瓦修好了。王小石恰好也回来了，你和婆婆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楼下传来你清凉俏丽的声音，“下来吃饭啦。”
白愁飞轻盈落下，落地无声。夫子看到，忍不住赞许，“哦吼，轻功不错。”
“轻功再好现在也只能用来修瓦片了。”
“那至少还能用来修瓦片。”王小石笑着说。
“快吃饭吧！”你把盛好的饭一个个递过去，“今天婆婆教我做新菜了，你们猜猜是哪两道？”
王小石还在想，白愁飞随意指了两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很惊讶。
“因为这两道卖相最差。”
“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嫌弃我了。”
看着你那张气恼的小脸，那一瞬，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没有雄图大志，而是选择安静度日，得一技艺养活家人，结婚生子。是不是便是这样的感觉？
他虽然不会去过那种平淡的生活，但也不是不明白那种日子的意义。
就像婆婆和夫子，相敬如宾，与子偕老，也是羡煞旁人的。常言道，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共白头。
早出做工晚上归来，回到家就能看到妻子做好饭菜等自己。饭菜做的一般，家务笨手笨脚也没关系，妻子俏丽可爱的笑脸能让人白天的一切辛劳，因为有等自己回家的人，平静无趣的日子也因此变得有盼头了。
这样的想法稍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但却让白愁飞十分惊讶。
这是自己第一次幻想那种平静的生活。此前他从未幻想过那种平凡的生活，他也还没到寻求安稳的年纪吧。
人偶尔想一下不一样的生活这不奇怪，也不会影响本身一直，但让他惊讶的是，在方才他脑海里出现的是你的脸。
——
温馨的日子是短暂的，毕竟你们还是被京城两大组织盯着的人，江湖的纷纷扰扰还是会找上你们。
随着回春堂走水，你和王小石再次失去了活计，白愁飞的书画卖得非常糟糕，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很是在意。
不过，你觉得这很正常，书画这种东西，都是作者死了比活着值钱。当然，这话绝不能告诉白愁飞的。
王小石只好出去卖艺，差点被人设计射杀，被白愁飞撞见，两人发生了争执。
当晚，两人都没有回来睡，你也睡不着，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发呆，大黄蜷缩在你旁边。
自从在山里出来后，你就漫无目的地走着，说是学医，学得也是认真，但其实你并没有太多济世救人的梦想。
因为你很清楚，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什么悬壶济世的大好人。
掺和匣子的事情是你一时兴起，哪怕卷入金风细雨楼里，你也是带着玩儿的心态。
就连一开始结识温柔王小石白愁飞他们也没有很在意，因为在你看来，他们都是距离你很遥远的人。
他们会成为一代侠客，和你这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什么关系，而你也是怀着见证他们成名的心态在他们身边的，甚至抱着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抛下以往的念头。
因为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你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江湖比你想象中残酷很多，你本想见证朋友一路登顶，却看到的是朋友一路被人打压坠落。
你无所谓江湖险恶，你早就不在乎生死，自己悄声死在江湖半路上也无所谓。只是看着朋友被人折磨欺压，你却心疼极了。
你以前从不觉得你是个江湖人，但现在，你发现你已经是一个江湖人了。
这和你有没有武功，想不想在江湖成名无关。
只要在江湖有了牵挂，那便是江湖人了。
那么，今后你该怎么办呢？
要想留在京城，要么加入六分半堂，要么加入金风细雨楼，等苏梦枕处理完他和傅宗书的交易，就回来找王小石和白愁飞，现在的苦日子也会结束。
那你呢？你也要留在金风细雨楼吗？
你本来就认命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该孤苦伶仃，然而却有了朋友，有了牵挂。为了这些牵挂，你选择将金风细雨口当做自己的新归宿吗？
——
你在屋外坐了一晚，没等到白愁飞和王小石回来，但温柔过来了。
“小蜘蛛！”温柔高兴地跑过来，拉着你的手。你睁开了眼睛，看到她也是十分高兴，“温柔！”
之所以高兴得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完全是因为温柔这几天都呆在楼里不准出去找你们，直到现在苏梦枕从西北回来，杨无邪才让她出来。
她从杨无邪那里直到你们现在的住处，立刻就过来了，这段时间可把她担心死了。
你看她过来，就知道王小石和白愁飞的苦日子结束了。
苏梦枕回来后肯定会把他们接到楼里。苏梦枕刚上位不久，他和两人共过生死，又缺乏自己的人，自然会招揽他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温柔心疼地拉着你，要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们在外面大吃了一顿，然后又到处玩了好一会，才回到楼里。
回到金风细雨楼，听护卫说二人上了白楼，温柔想拉着你上去，但你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走。
“要不，我还是等他们下来吧。”
从外表看去，你与温柔一样，是活泼天真的少女，但其实你的性情比她懂分寸很多很多，你毕竟不是在无忧无虑的豪门长大的。
你很清楚你和温柔是不一样的，温柔是豪门闺女还是苏梦枕的师妹，苏梦枕当她是自己亲妹妹，所以她能进入金风细雨楼的任何地方。
但你和她关系再好也是不同的，之前你参与金风细雨楼内乱，只是恰好苏梦枕需要帮手，主力还是白愁飞和王小石。
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进过金风细雨楼，一直都在金风细雨楼借给你们的住所里。
这种威风大门派，进去看过一次就已经足够，若是还想进入机关要塞里面，那就是天大的冒犯。
然而温柔并没有意识到你的顾虑，依旧是拉着你，“哎哟，怕什么，我经常进去玩，那里都是纸张书籍，怕什么！”
你想了想，还是跟她一起进去了。
也是，今日往后，你与王小石和白愁飞的身份说不定就是云泥之别了。他们今后就是惊风细雨楼的大人物，此后在想见面说不定会有顾忌，地位不同还可能会渐生隔阂，便不会再像以往那般轻松了。
既然是最后的见面，那还顾忌什么呢！去了再说！
于是你就扬起笑容与温柔一同跑了上楼。
你们上去白楼的议事厅，苏杨王白四人正听着白楼对自己调查的情报，你们上去的时候正好听到。
“现在是五个人，我们正好听到！”温柔大大咧咧地跑过去。
“咳。”你有些尴尬，朝苏梦枕一笑，“苏大侠。”
“黎姑娘，先前多谢相助了。”苏梦枕倒是没有在意你也进入白楼，他对你很欣赏，你替金风细雨楼救王白二人，恰好破了刑部对他们的压制。
“不敢当，我也只是救自己的朋友罢了。”你说道。
你看他没有怪你，就放心地和温柔先坐下了。
说完白愁飞的情报，就开始说王小石的情报。
王小石的情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是天衣居士的弟子，武功路数这些你们都知道，王小石不藏私，茶余饭后谈起的。
所以，让他们惦记的，是王小石从小到大的情史。也不知道这些杨无邪是怎么搜集回来的。
这可把温柔气坏了，她本来就在乎朱小腰的事情，现在更气了。王小石想和她解释她都不听，直接抛下了楼。
情报说完了，王小石逗弄完了，这入楼仪式算是结束。
你仰头看着白楼的陈设装潢，金风细雨楼那红墙带着一点金漆雕的装潢是着实漂亮，精致又不失威武，就如门派的名字一样，辉煌又威武。
白愁飞知道你是个爱玩、好奇心强烈的人，啥都要摸摸看看，看你看个不停，就问你，“你要不要进去里面看看。”
然而你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你摇摇头，“不了，我想下去了。”
白愁飞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你的想法。
就如你清楚白愁飞风雅背后的阴暗和心机一样，白愁飞也懂你开朗外表下的忧虑和自卑。
他知道你在金风细雨楼的机关要地是放不开。
“小蜘蛛，你跟我来。”
“啊？”
“走啦。”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你的手腕上了楼。
你糊里糊涂地上了顶楼，一阵清亮的风扑面而来，楼台的门真开着，你走过去扶着栏杆，往下看去，整座京城的繁华美景尽收眼底。
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种俯瞰繁华的美景。
“在你们来之前，大哥让我上来这里，这是我作为副楼主的完成礼。说是只有楼主级别的人才能进来。”白愁飞在你身后缓缓走来，嘴角微微勾起，手里随意地拿着一个酒杯。
“那你还带我上来！”你惊讶，下意识四处张望，这被人看到可不太好啊，“没人看到吧？”
你都想趁着没人看到赶紧下去了。
“怕什么，我看这也什么大不了的规矩。以前温柔闹着要上来看风景，大哥也带她上来了。”
“大哥能带温柔上来，我为什么不能带你上来？”白愁飞轻描淡写地说道，将手里白瓷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你无奈一笑，白愁飞就是这般高傲的人，既已登顶，自然不会畏畏缩缩的。
看他如此，你的顾虑反而一扫而空了。今天是两位朋友的好日子，管什么分寸地位！有啥顾忌以后再说呗！
你也放下忧虑，脸上挂上平日开朗充满活力的笑，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大白，恭喜你啦，终于出人头地了。你现在也算飞黄腾达了，我以后缺钱了，可是要找你借钱的哦！”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白愁飞问你。
“我不知道，还没想好呢。”
“有想过留在金风细雨楼吗？”白愁飞还是问了出口。
“不知道。”你依旧是这个回答。
你托着腮，支在顶楼的红漆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风景，你说：“这里很好，但是我不会武功，呆在这里总会成为他人的累赘。”
“江湖弱肉强食，但我虽弱，也一路走过来了，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未没有麻烦过任何人保护我。我知道该如何活着，也不想当别人的累赘。”
这是你的实话，你没有武功没有背景，你很清楚你这样的人是不该留在江湖的，这一点你拎得很清。
“你不是累赘。”白愁飞快速说道。
你被打断了话，眨着眼睛看着他。
其实白愁飞知道你的想法是对的，江湖险恶，没有武功的人确实不该留在这里。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你走，若你离开京城继续云游学医治病，此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白愁飞被你看得有些不自在，装作随意地看着楼外的风景，“我说......我现在已经有了立足地了，如果以后，你想要安定下来，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照顾你的。”
“你救了我和王小石，既然是过命的朋友，就算是共享富贵也无不可。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便护你一日。”
“真的吗？还能共享富贵啊，说起来我还没体验过当有钱大小姐呢。”你没忍住，又开始开玩笑。
你只是随口一说，他却认真考虑起来。
也是，你陪他们贫苦这么些天，也是挺不容易的。他和王小石拳脚功夫是好，但偏偏就被柴米油盐给难住了。
这段时间，他们处处受到打压赚不了什么钱，反而是你出钱最多，你不仅给人看病赚钱，还负责买菜做饭送饭。
那段时间他们欠了不少人情，夫子婆婆的，你的，甚至他还欠了雷媚一顿酒，总之那时候是真心落魄啊。
现在翻身了，这些人情自然是要还的。
相比起温柔那无时无刻都打扮得无比明艳的样子，一看就是出来游玩的有钱小姐。两厢对比，你的打扮着实不怎么起眼，明明你长相也很不错的，却总是穿着不怎么两眼的灰紫色的旧衣裙，发饰也只是最朴素的木簪子，就连田纯身边的侍女打扮也比你显眼，着实是浪费。
思及此处，白愁飞竟很认真地问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你看他居然还当真了，反而被逗笑了，“嘿嘿，我开玩笑的啦，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能与我分享这景致，我已经很高兴啦！”
你也去拿了一个酒杯，但杯里没有酒，毕竟你是个一杯倒，顶楼也没有茶水，无法以茶代酒，只能拿个空酒杯了。
“刚才没来得及贺你，现在补上吧。”
但这种事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和他碰了下杯，“那我祝你今后，壮志高飞，功成名就。”
“嗯。”
楼顶的清风吹拂你的发丝，你的眼睛澄澈如湖水，笑容如同天边的云彩一样干净亮眼，此方凌云美景在你的映衬之下仿佛变得更加开阔明媚了。
白愁飞感觉自己的心忽地被什么填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拥抱了他，这种感觉不同于他刚才第一次登顶。
独自登顶，自然是风光无限，第一眼看到高处的景致绝美，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让人觉得有点孤寂。
现在，那一点遗憾也被一扫而空。
再风光无限，也要有分享的人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飘零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