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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自打一个人在外漂泊,斐砚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对他来讲,那些满是痛苦的过去、并不全是漆黑。唯一让他感到一丝甜的存在,如同波涛翻滚大海中矗立着的灯塔,一束光将他周围的黑暗驱散。

      然而这束灯光太过短暂,不等他给予保护便消失在了他触不可及的远方。

      梦里那双苍青色的眼瞳看不清晰,他站在悬崖峭壁上,任由狂风将衣角翻飞。始终用疏离、淡漠的眼神注视着斐砚,凭空出现的中年男声,不受控的在脑海里扎根盘旋。

      【他会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属于无人问津的极寒地区。】

      【如果你为了他好,不要在纠缠着他了,请放他离开。】

      在很久以前,斐砚从来不明白活着的意义、

      苟且偷生、艰难存活。

      对于怪物来讲,这已经是最大的祈求。

      最初的反抗,在后来的精神与身体的折磨下,被粉碎的彻底。直到敖熠的出现,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生物,都有自救的本能。

      可是他忘了,他是抓不住光的。

      小时候的斐砚不懂得什么是诀别,他只知道某天、温暖,充斥着阳光味道的被窝重回冰冷潮湿。

      在敖熠离开之后,他曾无数次的向厌恶他的校长询问。

      校长说,只要他愿意付出、帮镇上的人消灭那些怪物,敖熠就会回来。

      他信了。

      然而,每一次亲手接触猩红的血液、他身上盘踞着的触手就会更加渴求。周而复始,他只能在完成杀戮后,独自一人回到他与敖熠的秘密基地,将自己泡在刺骨的水中缓解。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斐砚意外的再窗外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敖熠。

      就像带走他的那人所说——即便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他身上的铠甲依旧熠熠生辉。随着他的靠近,阳光、青草的响起随之充斥在鼻间,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将手里的花交给斐砚,“你长高了。”

      斐砚压抑着想要冲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只是垂眸冷淡的说。“谢谢。”

      他没有提要带他走的那件事、而斐砚也是不语。

      仿佛那句约定,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邀请敖熠进屋坐坐,对方也同样没有提及,与之前截然不同。

      直到敖熠身边泛起水光,他才恍然惊醒,轻声询问:“要走了吗?”

      敖熠对斐砚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伸手想要触碰对方的头顶,却在触碰到的刹那化成了无数的泡沫消散于空中。

      斐砚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心理的防线在一瞬间崩溃,他抬头,发疯似的想要捕捉住这些泡沫。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想告诉敖熠——其实他没有这么大度,心甘情愿的放任他离开,给他更好的未来。他的内心就像身上缠绕着的触手一般阴暗、疯狂,想要将他全部缠绕起来,带去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

      可他不敢,他怕敖熠对他失望。

      敖熠这次离开的时间格外久,斐砚攒了很多话想要跟他说,甚至将这些话记录在了本子上,生怕到时候来不及或是忘记,然而地底发生的强烈轰鸣,将一切事物都毁了。

      无数的怪物从裂开的地缝中钻出来,让所有人猝不及防。面对比他高十个头的巨大异兽,斐砚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当他恢复意识时,浓烈的腐烂气味夹杂着凌厉的寒风,在一瞬间冲击到鼻粘膜。

      耳边隐隐听到异兽刺耳的咀嚼声,他从蜷缩的状态坐起身,粘稠的液体到处都是,甚至化成一道小溪,蔓延至他的手边。

      压抑不住的干呕,斐砚身后的触手如同舞者,无声的切开空气,将距离他很近的虫族切割成无数块。

      他在地面数之不尽的虫兽尸体中尝试寻找幸存者,终于在曾经关着他的地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院长,院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希望他不要暴露怪物的身份。

      斐砚在原地怔愣了许久,他垂眸看着已经失去声息的尸体,用脚轻轻踹了下:“喂,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木质结构的楼房在火焰里焚烧、火焰映在他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极为诡异。

      斐砚第一次将所有的触手释放出来,他把整个小镇翻了个遍,按照院长给的地址,他找到了已经被吞噬进冰层裂缝的小房子。

      斐砚在雪里停留了很久,唯独没有勇气将冰层破坏。

      他害怕、害怕看到敖熠的尸体。

      地壳晃动的剧烈,小镇很快就被全部吞没,斐砚按照记忆回到了他自己搭建的家。

      什么都没有、他们的家也没了。

      ……

      当触手上的毒液渗入汉迪皮肤,麻痹了他的感官时。

      斐砚的眼眸依旧平静,哪怕是亲耳从他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他只是觉得心口有些气闷。

      是失而复得?还是欢天喜地?

      都不是。

      他用力的砸在了身后的窗台上,玻璃被力道击碎,碎片钻进皮肤中,传来尖锐刺骨的疼痛。

      在暗无天日的时光中,没人知道他设想过多少次,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放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

      入职以来从未请过假的斐砚,第一次缺席了早会。

      校长例行总结后,才提及他的缺席:“斐老师提交了年假申请,这两周都不在。他的课时不算多,你们几个主课的老师分一下。”

      平日里和斐砚走的比较近的寒琼下意识的看向戚熠:“他不是昨天还让你把稍的东西给我?也没说要休长假。”

      戚熠模糊的说了句:“他昨天就出去了,今早也没回来。估计有什么事。”

      关于这件事戚熠也很头疼,他不知道戚徽和斐砚谈了什么,从他们谈话结束,一直到第二天他们使用传送器回到防护区,斐砚始终躲闪着他。

      任何戚熠主动提起的话题,都会被肉眼可见的敷衍过去。

      他甚至怀疑戚徽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斐砚,从而让他对自己的隐瞒感到生气。以他的了解,斐砚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所以他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去解释。

      斐砚却是淡淡的说:“你把这些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等会,我有话想跟你说。”

      斐砚听闻抬头扫了他一样:“你不去,我自己去。”

      戚熠无奈:“好,我这就去。你等我一会,是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斐砚恩了一声应道,等戚熠急匆匆的把东西送到赶回来时,哪里还有斐砚的身影。

      虽说私自闯入他人的房间是错的,戚熠犹豫了许久,还是先敲了敲门,才转动把手。

      让他意外的是,斐砚的房门没有锁——当然,里面也没有他的人。

      浅蓝色的被褥整齐的摆放在床上,倒是桌上零散的东西与柜子中的衣服被翻的些许凌乱,一看就是主人走的匆忙。

      他尝试拨通对方的通讯器,得到的只有一段又一段的忙音。

      戚熠从没想过,这句遵从本能脱口而出的提议,会对斐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思忖了半晌,给斐砚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

      消息石沉大海。

      直到第二天破晓,闹铃将靠在沙发上浅眯的戚熠吵醒,他也没等来斐砚。

      听他说的轻描淡写,饶是与斐砚不怎么熟悉的老师都听出了他们之间吵了架。

      毕竟,他们之前互相听课,关系好到一起吃饭下班,都是所有人肉眼可见。

      碍于他特殊的身份,校长在会议后单独同戚熠聊了下,他将斐砚发来的申请单,递交给了戚熠,同时捋了捋胡子。“斐砚昨天提交了转校申请,被我驳回后又提交了退宿申请。”

      “少将军,莫怪我无理。斐砚这孩子在学校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要是他有哪里得罪您,我代他跟您道歉。老将军在世时有特别叮嘱过,他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去。您看……”

      戚熠叹了口气:“抱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他从会议室出来,正思考斐砚会去什么地方,面前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寒琼斜靠在墙上:“聊聊?”

      寒琼算得上是斐砚在学校里第一个朋友。不过,在最开始,他是第一个反对斐砚在学校任教的人。

      联邦军校的管理制度从建立起就很严格,凡是想要入职的老师,都需要具备在某些能力上存在出众的实力。

      他本是千年寒石中孕育出的石灵,经过各种努力才考上了编制,对于斐砚这种“走后门”的行为深恶痛绝。

      因而每次开会,他都会对斐砚冷嘲热讽几句。

      不清楚为什么被针对的斐砚,只能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站在校长旁边的位置,如坐针毡。

      偶尔他去上课时,路过学院的长廊,还能看到斐砚和几名学生,蹲在那里挖土,摆弄着各种绿色的植物。

      见到这一幕,寒琼更是不屑——这种人,上了战场估计都能直接被吓晕过去,他也配?

      在某段天气多变的夏季,兽潮爆发的频率远超过他们的预计,因而物资上出现了严重的不足。

      不少抵抗的学生们因为护甲残破,收了一定程度的伤。

      寒琼怒吼着把学生们赶去后方,自己一个人引走了数十头巨兽,眼看藏身之地要被这些巨兽冲垮,他一咬牙狠下心便要往外冲。

      然而,有人先一步将他把那些怪物驱逐走了。

      青年清亮的嗓音透过狭窄的入口处传递进来,如清风过境般:“有人在里面吗?我闻到了血腥味。”

      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从里面钻了出来。斐砚见状,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了绷带和药草;“你这个伤要快点处理,不然啮齿熊牙齿上的毒素会感染到全身。”

      他用牙齿撕扯着绷带,耐心的帮寒琼包扎,一边笑着说:“你真厉害,刚才一棍子把四头雪犀打飞了。”

      面对他舒展开的笑脸,反倒是寒琼不好意思:“你怎么出来了?雪原外面很危险,刚才那些巨兽还会回来的。”

      斐砚用之间将药草碾碎:“不用,我刚才把雪妖的血洒在了那边的山崖。雪妖的血很腥,他们不会对你感兴趣的。”

      “好了,这些之前在学校培育的药草,刚好在今天派上用场。寒老师,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那一刻,他似乎理解了学生都喜欢斐砚的原因,他身上一成不变的,包容而又温柔的内心。

      后来,寒琼觉得斐砚老是住在琳琅街不太像话,干脆主动申请让斐砚跟他住在一起。

      结果这小子反倒嫌弃他的生活,自己跑去新的宿舍自己住。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斐砚那间永远上着锁的房门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的特别之处、他们之间的友谊,远要超过所谓的秘密。

      "他平时看上去很简单,但说不定比任何人来的复杂。"寒琼如此总结,半开玩笑的说:“你小子,要是把他搞走了,我们几个都要跟你拼命。”

      戚熠垂眸:“我知道。”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的阿砚是多么的有吸引力。

      于是,在天色即将沉下去前,戚熠终于在琳琅街的孤儿院门口,堵到了带着孩子们刚回来的斐砚。

      “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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